虛空踉蹌的邁動腳步往羅衣的腳步，他自己也受了很重的傷，江老道搶先一步走到前方，掏出腰間平常他裝酒的葫蘆。打開之後，口裏振振有詞，話音一落，羅衣便化成了一縷煙被收進了葫蘆裏。

虛空沒能攔住，他跪在地上，悵然若失。

“你說過，她不會做壞事，現在，你可看清楚了？”

虛空沒有回答，他忽然打直了後背，眼目一凜，手中捏訣，地面上的劍騰空而起，“咻”地向江老道而去，江老道沒有來的及躲閃，劍到他身前，刺穿了他手中的酒葫蘆。

葫蘆光芒忽閃，只見虛空懷中一個人影，還沒來得及看清楚，虛空便抱著那個人禦劍而去，消失在茫茫無邊的夜裏。

昆珞追著他的背影一連叫了好幾聲師父，最後跑不動了，站在原處垂著肩膀好一會，呆呆的像個枯瘦的小樹，迎風而擺。

姝月蹲在地上，摸了一遍昆致的脖子，沒有搏動，臉色鐵青，她又摸了摸他的手，一點點的變冷。她其實沒有多傷心，昆致對於她來說，只是一個知道名字的陌生人而已，更何況在人間的一千多年，她早就看慣了死亡離別。

但對於昆玉來說，卻不是這樣。

白寒說，她快要被困在這身體裏了，昆玉的回憶，昆玉的喜怒哀樂，都會真真切切的一點點的屬於她，雖然她並不是很想要。

她的眼眶中有淚水，終於兜不住了，一顆顆的滴落下來，最後連成一條線，化為玉箸。她的鼻子通紅，透不過氣，心口疼痛，不能平息，或許這就是別離之痛，是一種她未曾感受過的東西。

突然滄戒蹲在她的旁邊，雙手托起她的臉，姝月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到他說：“我能救他。”

驚訝在姝月心裏炸開，她猛地用衣袖胡亂抹了一把眼睛想看看滄戒的表情，是不是在跟她開玩笑，滄戒已經放開了她，背對姝月站立起來，月光打在他肩上，留了一條銀白色的發著光的線。

白寒也發出驚嘆：“怎麽可能？”

滄戒圍繞昆致走動，用劍在他的身體周圍畫著曲曲折折的線，好像是在寫一個個潦草連接的字，滄戒說：“白寒護住了他的魂魄不碎，三魂九魄其中三魄已然流落，這個陣法可保他不死，但散落的三魄還需尋找。”

姝月是第一次感受到滄戒的深不可測，她根本看不出來所謂的什麽三魂九魄，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凡人能夠看到的東西，白寒身為一個鬼差，她此刻驚訝的表情顯示了滄戒此舉有多麽的不可思議。

滄戒走了一圈劍尖最後回到了他開始畫陣的地方，這圈圖案在收劍的一剎那白光大作，漸漸的收攏，文字不遺一寸的漫過昆致的身體，最後收成一點，在昆致的眉心留了一個銀白色的印記。

忽然之間，一切都轉變了，嘴唇開始有了血色，是血脈恢覆流動的跡象，昆致劇烈的咳嗽起來，姝月嚇了一跳，過去查看。

昆致睜開了眼，姝月與他面面相覷，這片刻對視，姝月覺得昆致好像換了一個人，眼神變化的不像以前那個昆致，他看了姝月好一會，最後悠悠的冒出一句：“我是不是……見過你？”

姝月猛地一瞪眼睛，這一瞪竟還嚇到了昆致，他躲開姝月的目光，小心翼翼的挪動屁股要退開幾步。姝月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強迫昆致看自己，問：“你不認識我？”

“對不起，我……想不起來了……”昆致很害怕這個兇神惡煞的女人，他護住自己的頭，很是畏首畏尾。

姝月眼睛一瞇，帶著滿滿的狡黠，嘴角抑制不住笑意，低低的說了一聲：“妙啊。”

這昆致不認識昆玉了，就代表著一切從頭開始，姝月從前分析過，昆致不喜歡昆玉，一是因為昆玉在他眼裏是個男兒身，便不會有男女之情，但二來昆致連帶著昆玉這個人都不喜歡，是因為昆玉處處比昆致強，甚至連玄武劍選擇的也是昆玉。

既然昆致忘記了她是誰，那麽那些厭惡也就是過去的了。

姝月覺察到自己這個“妙”在此時可能有些不合時宜，她擡眼，滄戒卻已經不見了，姝月回頭，原來他走上了回去的路，留了一個背影給她，漸行漸遠。

姝月許久之後，想起了她的計劃，她回頭對昆致作咬牙切齒狀：“你居然敢忘了我，你昨天還說要與我在一起。”

昆致“啊？”了一聲，姝月不待他發問，就將他拖起來，往回走去。

天已白晝，刺眼的陽光強迫姝月撐開了眼，她用手背護著眼眶，讓自己的眼睛不被這光弄的太難受，她向周圍環顧，原來是窗子被人打開了。

滄戒開窗之後回過了身，高大修長的身影背光而立，只留一個清晰的輪廓，一束光從他的衣袂間透過。他穿著一身淡色的廣袖長衫，迎清風而立，玉簪半挽，長長的黑發垂在耳邊和頸後，柔順的頭發讓滄戒看起來比平常多了許多溫和。

“滄戒？”

“嗯。”

這溫柔的聲音讓姝月懷疑眼前這個人的真假，她從床上翻身下來，走到離滄戒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怔怔的看他，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般傻看滄戒。

姝月有些茫然，她記得昨晚上回來的時候，滄戒就不在屋裏，明明是比她先回去，她卻沒有看到滄戒。

滄戒向姝月走了幾步靠近，姝月心跳片刻加快。滄戒只是錯身而過，提起一雙白色的鞋子走到姝月身邊，俯下身放在她的腳邊。

姝月低頭一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忘記了穿鞋，這會天氣已經轉涼了，姝月的腳在地上受著陣陣涼意，自己卻渾然不覺。因為她是一只狐貍，狐貍是不穿鞋的。

待到姝月左腳右腳分別將兩只鞋一踩，擡頭時，滄戒的眼神靜靜盯著她，目光相觸，姝月頓時有些局促不安。

許久之後，滄戒終於開口：“收拾一下，我們去雲夢閣一趟。”

“你今天很奇怪。”姝月終於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為什麽？”

“你今天說話很輕，連這個為什麽也是輕輕的。”

滄戒微微揚起的嘴角在表露了一個不走心的笑之後就消失了，他說：“可能是昨晚太累了，這裏還有傷。”他拍了拍自己左肩被昆致刺中的位置。

姝月狐疑的看他一眼。滄戒在她眼裏是沒有這麽脆弱的，在海月行宮那會，他被好幾只跂踵揍的面目全非，再被她七七八八的藥一通亂灌，也活了下來。

姝月象征性的洗了一把臉，再把頭發一挽，便跳出了屋子，站在院子裏的滄戒回頭看了她一眼，便向前走了。

昆珞打著呵欠出來，看見姝月，揮揮手：“師兄早上好。”

“好。”

“你們女孩子真是奇怪，打扮和不打扮完全是兩個人，昨天還是個清麗的美嬌娘，今天就是個摳腳大糙漢了。”

姝月眉毛一豎，舉起手就去敲昆珞嫌棄的臉，昆珞哇呀呀的叫著迅速跑開，比兔子還要快上幾分。

姝月擡眼瞧過去，滄戒已經走出了好遠，便放棄了這混小子，跟著滄戒而去。滄戒走的很慢，慢的姝月都有些嫌棄，她一不小心就走快了幾步，又只好折過身來等滄戒：“究竟是什麽事，等會昆致醒了，我還要……”

“你還要怎麽？”

還要去忽悠他，讓他以為自己真的是要娶她，死心塌地發過毒誓的那種。

“昆致這樣撐不了太久，要盡快找回遺失的三魄。”滄戒仿佛知道她的心思似的，適時的打斷了她的構思，滄戒說：“找回之後，他的記憶會一點點恢覆。”

“知道啦。”姝月點頭，撅起了嘴，覺得有點不開心，她的時間老是不夠，時間這個東西，是與她有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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