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兩旁的樹葉時不時的掉落一片，乘著風慢悠悠的掉下來，靜默無聲，一切都是靜靜的。姝月有時會伸出手去接，看這些樹葉會不會落到自己的手心裏。這其實沒有什麽意義，樹葉於她來說沒有用處，接到了也不代表她獲得了什麽。

不知覺又走出了好遠，姝月回頭，滄戒立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頭頂上的樹葉從枝丫上掙脫，緩緩墜落，飄落在滄戒的手心裏。滄戒仿佛是故意停下，去等那片葉子似的。那是一片黃而不枯的葉子，，葉脈清晰，上面有點點斑紋。

姝月走過去，“啪”的拍掉滄戒手中的樹葉，說：“學我做什麽。”她擡頭看滄戒，他眼中有淺淺的笑意。

她還是第一次看這麽輕的恰到好處的笑，像是混了許多清水的墨在生紙上不經意的揮就一筆。其實滄戒應該不常笑才對，或許是這個緣故，姝月竟然覺得他笑的很特別，讓人說不出他是笑還是不笑，卻能從中知味細致的愉悅，很好看。

這條路好安靜，姝月才發現，這長長的一條路只有他們兩個人，一前一後。

“停下來，它才會到你手裏。”

“什麽？”姝月說。

滄戒手掌覆過來，面向地面微微一擡，隨著他的動作，那片被姝月打落到地上的樹葉也緩緩的升上來，最終回到了他的手裏，像是他的手有什麽東西吸引了樹葉，像是樹葉受到了什麽指令。

姝月瞪著眼睛：“你……怕不是成仙了吧，為什麽會這種法術。”

“你見識太少了。”

滄戒不鹹不淡的嘲笑她一番，然後向前走去。姝月三步並兩步跟上去：“我見識少？”她很不服氣，她活的年歲夠滄戒輪回個好幾次，她就算口味淡，那吃過的鹽也比滄戒吃過的飯多，說她見識少？能忍？

滄戒忽然抓住她的手，將她猛的一扯，姝月沒有站穩，腳步忽的晃悠，滄戒環住她的腰，姝月被攬到懷裏，滄戒帶著她後退幾步，退到了道路的一邊。

幾匹高頭大馬邁著雄健的腳步蹬蹬蹬的如風疾過，留下一串腳印和揚天的灰塵。

“是南歌城禁衛軍的官兵。”滄戒說。

姝月只是一瞥，卻也見那些官兵身著鋥光瓦亮的盔甲，質地和威嚴非同一般，與江城之中的比起來，實在是天壤之別。

姝月只覺腰上一松，滄戒放開她，徑直向前去了，徒留姝月一個人在原地整個臉煞紅。

雲夢閣嘈雜一片，經過昨夜妖怪大鬧了一場，並沒有開門營業，滄戒領著姝月找了個護院沒有瞧見的空子走了進去，雲姐看到他們，疲憊的臉上有些不悅：“今日沒有開張，客官請回吧。”

滄戒說：“多日前在這訂的酒，今日來取。”

雲姐楞了楞，與身邊的大漢貼耳私語了一會，大漢便走上前來，對他們說：“客官請吧。”

姝月第一次知道，在雲夢閣玩，還可以坐在船上，這條船浮在離雲夢閣不遠的河面上，河水靜靜的，微微涼風吹起碧波。

姝月還是不知滄戒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跟著滄戒鉆進了船裏，船肚子裏是姝月沒有料到的寬敞，裏面似乎可以容納十多人，軟軟的坐榻上鋪著絲綢，流蘇珠串裝點著頭頂，四周懸掛四幅美人圖。

姝月終於發出了疑問：“來這做什麽？”

“我也不知為什麽還有這種待遇，我只是訂了一壇酒。”滄戒輕笑。

船的羅簾被一雙纖纖玉手掀開，姝月一看，是林鳳兮。林鳳兮笑著跟姝月打招呼：“今日來做一回貴客的侍奉，沒想到是你們。”

她的手裏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的東西用綢緞覆蓋，只能看出來是個混圓的物體。

姝月好奇的等著林鳳兮放下托盤，便一把掀開了上面的綢緞，一見那托盤上支架之中的混圓物，姝月驚呼：“混沌壺？”

是的，混沌壺，就是妖帝所賜，被她全數藏在黃泉海灘上的東西，雖然那些酒她沒有喝完，但也不可能出現在這啊，海月行宮已經全被淹沒，那黃泉海灘也不覆存在，根本不可能有凡人到那處去。

滄戒用手指敲它，發出低沈的響聲：“前幾日，雲夢閣拍賣此酒，我便買了下來，這與妖地之酒，似乎有不尋常的關聯。”

姝月用托盤裏的銳器手法嫻熟的在全然沒有裂縫和開口的酒壺之上輕輕開鑿，陶罐發出脆響，小孔打開，芬芳四溢，連林鳳兮也被酒香熏得欲醉一般。

姝月連忙將酒倒入酒杯，舉杯仰頭喝下，細細的咂咂嘴，表情嚴肅而認真，片刻之後，她說：“確實一模一樣……但是……這是新釀的酒，與黃泉海所藏，並非一個年份。”

滄戒看著她，沒有移開眼，手上卻給自己倒了一杯。

“嗯……酒裏的味道，似乎是桃花釀，這桃花是妖界才產的冬桃花，不會錯的。”

滄戒沒有回應她的分析，只是又向她杯中添滿。

姝月看自己被忽略了，發表了自己的不滿：“我說了你怎麽沒反應？”

滄戒飲了自己杯子裏的酒，好笑的問她：“我該有什麽反應？”

“不是，你帶我來，不是辨這酒的？”

“你真武觀小小的道士，辨什麽妖酒，我僅僅是只是請你喝酒而已，看你上次在海月行宮，挺喜歡喝的。”

姝月目瞪口呆，難道滄戒不是那種一本正經捉妖的人嗎，她以為叫她出來是有什麽要緊的事，竟是請她喝酒。而且，一壇不該出現在人間的妖酒，滄戒身為一個道士居然無動於衷？

林鳳兮在此時掩嘴笑道：“怪不得道長肯花那麽大價錢，原來是姑娘你喜歡啊。”

姝月撇過眼去，一臉你說的是個什麽東西的表情，蹙著眉毛看了林鳳兮一會，又看看滄戒，看他悶頭喝酒，姝月敲敲桌子：“這酒酒勁大呢……”

林鳳兮抖落了方才遮蓋酒壺的綢緞，折成方塊放在托盤裏，然後說：“得，你們喝吧，我去看看廚房給你們準備的小菜好了沒有。”

說走就走，這個寬敞的船裏霎時間就只剩姝月和滄戒兩個人，姝月湊到滄戒身邊說：“還有小菜待遇，這酒到底多少錢？”

滄戒瞥她一眼，淡淡的說：“賣了你也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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