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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數羽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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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麻的爪子凝結了力量驚人的妖氣,這氣力會在下一刻將姝月擊的魂飛魄散,小麻的速度太快,沒有因為滄戒的攔截而有絲毫的削減。

突然有人擋在了她的面前。

姝月驚訝無比,她怎麽也沒有想到,會是昆致。

強大的妖氣撞在昆致的腦門上,昆致用了全部的力氣在身上的結界片刻之間化成碎片,這一擊,任何人都不能抵擋。

姝月目瞪口呆,眼睜睜的看著昆致的身體在一剎那失去了支撐,仰頭倒下,姝月扔了劍,接住了昆致,昆致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但他最終什麽力氣都沒有,無法支撐他說出哪怕是一個字。

那一瞬間,昆玉的記憶像是戲文一樣在她的腦海之中演繹,她在真武觀大殿前廣場旁的石獸後面躲著,探出頭看殿前的昆致。準確的說,是昆玉探出頭,看年幼的昆致。

昆玉的個子很矮,似乎不及石獸的底座高。

她覺得肩膀一沈,“昆玉。”虛空在身後拍了拍昆玉的肩膀。

“爹……哦不,師父!”昆玉笑顏如花。

“嗯……”虛空點頭,指著殿前的小男孩,男孩認真的聆聽觀中長輩教誨,沒有註意到這邊的情況。“昆玉,你以後一定要對大師兄很好。”

昆玉忙不疊的點頭:“我會的。”

“你不問為什麽嗎?”

“為什麽有為什麽?我好喜歡和大師兄一塊玩。”

虛空被噎的說不出話,片刻之後,他說:“你自己也要保護自己,你受的傷,會在昆致身上覆制,他不會比你少痛。”

昆玉皺起小小的眉毛,孩童的她眉毛還很淡,卻皺的很緊,她說:“為什麽?”

“你以後會明白的……”虛空摸她的頭發,長長的嘆息。

昆玉思索了片刻,說:“我會好好用功,誰也傷不了我們兩個。”

兩個小孩在下一個畫面裏瞬息之間長大,時間好像被縮短了好幾倍。半大的小孩並肩站在虛空面前,昆玉說:“師父,你叫我和師兄來妖塔做什麽?神神秘秘的。”

“你們知道,在真武觀,只有能夠召喚玄武劍魄的人,才有資格繼任掌門。”

昆玉和昆致一齊點頭。

虛空轉過身去,將劍從劍托架上取下,兩個小孩的目光一直鎖著劍,昆致是男孩子,對劍的渴望更加溢於言表。

虛空說:“昆致,你是大弟子,你先來吧。”

昆致迫不及待的伸出雙手,眼睛裏的期待簡直不言而喻,虛空將劍放在他的手心中,緩緩的說:“心無自相,托境方生,境性本空,由心故現。於你心中,具象玄武獸之形,心無旁騖,它會做出選擇。”

昆致閉上眼,在腦海裏勾勒他在書中見過無數次的神獸,神獸的骨骼,外貌,一舉一動都在他的心中顯現,但玄武劍,卻遲遲沒有響應。

“它已經做出了選擇,昆致。”

“不……再等會,說不定就有了……”昆致搖頭,不肯放開玄武劍,小手死死的拽住它,虛空對他搖了搖頭。

劍最後還是收回了。昆致在那一刻失去了支撐似的,小小的肩膀塌了下去,一旁的昆玉想伸手去安慰他,虛空在這時喊道:“昆玉,該你了。”

昆玉小小的“啊”了一聲,劍就被扔到了她的懷裏,忽然之間,龜蛇之獸的模樣描繪在她的腦中,一聲虎嘯,眼前已是一只龐然大物,巨虎在這妖塔之中顯得有些局促,它爬了下來,呼出的氣體騰起煙霧。

玄武劍選擇了她,昆玉卻轉過頭,看向了昆致,昆致看著玄武劍魄,最後與昆玉目光相觸,他後退幾步,奪門而出。昆玉將劍扔回給虛空,也追了上去。

姝月的回憶之是一瞬間,一瞬間之後,她被昆致倒下來的重量壓的跪在地上,昆致的頭重重的砸到她的腿上,疼痛無比,不過恐怕也不及昆致此時所受的萬分。

如果是昆玉,她該多心疼。

等等,昆致要是有什麽事,她該怎麽辦?她要怎麽完成常儀女神的姻緣?該怎麽從昆玉的身體裏擺脫出來?

“昆致!”

連姝月自己也沒有想到,她的這一聲呼喊,會有這麽的焦急。只因她實在是……前途堪憂。

白寒在暴雨之中現身,她雙手掌張開,幽幽的藍光像煙霧在指尖游走,白寒施法的同時力氣被迅速抽走,因她此時,是用一個鬼差所能用出全部法力的極限,將昆致被擊散的魂魄凝結。

“我……我要支撐不住了……”白寒幾乎是哭喊了。

小麻淒厲的叫聲劃破天際,他揮翅,翅膀將風雨卷起巨浪,白寒被強大的力量擊中胸口,被推出很遠,後背在地上擦出長長的痕跡。

姝月看不見昆致的魂魄,但從白寒爬起來又是哭又是叫的模樣,她還是能判斷出來,昆致的魂魄,一定是,渣都不剩了。

姝月握緊了手中的玉笛,呼出的氣重的能看見一大團白霧,她把昆致的頭放在一邊,脫下外衣墊在昆致的腦後,自己緩緩的站起來。

虛空捂住自己的胸口盤坐起來,江老道在他的旁邊靜坐,地母陣緩緩催動,地面開裂出一個又一個的符文。但這一次,地母陣卻在小麻回頭的怒吼聲中土崩瓦解。

小麻俯身,手掌在他的撕喊中同時拍向地面,大地震顫。以小麻為中心,地面逐次迅速崩裂成一個個土塊。這是比地母陣還絕對的意志,以壓倒性的優勢主宰了土行。

虛空被這強大的妖氣震倒,江老道連忙運功護住他的心脈,鮮血卻一口口的從虛空的口中湧出來。

滄戒舉劍而去,小麻騰空而起。劍刺在小麻堅硬無比的皮膚上,迸出一簇簇的火花,和雨水一起濺落。小麻的翅膀忽然增大了數倍,龐然若大鵬,妖氣沖天籠罩了半個江城。

姝月知道,這樣下去是沒有意義的。斬生劍不能真正的為滄戒所用,在他的手中,無法發揮應有的力量與小麻一搏。她知道滄戒從來都並非一般人,但魚死網破的結局近在眼前。

姝月握緊手中的玉笛,手指的關節被她握的發白,她的呼吸重而細碎,胸中沈然。

常儀女神,希望你不會讓人失望。

姝月將玉笛置於唇前,送氣而去,笛音悠悠揚揚的傳出來,笛聲起而淙淙如流水,很快穿破雨夜,繼而天震地駭。

恐怕從來沒有人聽過這樣的笛聲,像是鸮啼鬼嘯,蘊含著無可估量的威力。

一聲鳳啼劃破天際。

令人驚駭的情形發生在眼前,只見烏黑的雲移開,露出一個縫,其中萬丈白光透出來,這光越來越亮,不由分說的推開烏雲,縫隙越來越大,光芒刺的人睜不開眼。雨聲在呼吸間變得細弱起來,又是幾聲鳳啼,預示這片天空將有異象。

這幾聲啼叫姝月知曉,甚至有些熟悉。

重明鳥。

四只重明鳥從層層光芒中飛來,在它們現身的一剎那,雲層紛紛褪去,天空中不留一絲烏雲,大雨轉瞬間放晴。霞光萬丈,金日映照。重明鳥絢爛的羽毛被映照的籠罩上一層強烈的金黃光芒。這光芒耀眼,籠罩天地。

姝月這才想起,妖帝當時所謂“從某個神仙處借來”的重明鳥,應該是從常儀女神那兒奪來的,她估計常儀女神和妖帝的交情不會好到把神鳥給妖帝當苦力,他們之間應該根本就沒有交情這種東西。

重明鳥受到樂曲的召喚,就如同受到常儀女神的命令,它們俯沖而下,刺眼的光芒有遠古的神力。金色的光芒籠罩了小麻,他無處遁形。他怒吼起來,妖法震地,口中更加鮮紅,眼眶中已經被血水覆蓋,看不見眼白。

蛇姬的聲音媚而古怪,一字字的傳到他的耳朵裏,蛇姬說:“來吧,讓他們見識,你最後的力量。”

小麻的口中生出長長的獠牙,手變得鐵青,手臂增大數倍,青筋爆出,腳爪變成最為令人膽寒的鉗子,像青銅一樣的堅硬。姝月已經完全不能從這幅模樣中辨出哪怕從前那個少年的一點點影子,什麽都沒有了,小麻已經死了。

他向重明鳥撞去,兩只重明鳥一齊迎敵也被他和著他全身的妖法撞出好遠。小麻將其中一只直直的撞擊到地面,強硬的爪子扼住重明鳥的脖子,他怒吼的聲音像驚雷一般。

另外三只見狀,啼叫而來,神力打在小麻的後背上皮開肉綻,他卻如同渾然不覺一般,將爪下的重明鳥死死的壓制,幾乎要摁到地面以下去。

重明鳥忽然厲啼,小麻爪下一空,重明鳥變成了一陣光消失不見,小麻回頭,逃脫的重明鳥與其他三只相會,在刺目的金光中凝為一體。

紛紛灑灑的光亮之後,四只重明鳥合為一只,巨大的金鳥淩空而起,揮動翅膀召出無數條光束,如同利劍雨下。

“小麻!”

羅衣手中還結著禦劍印,這小小的道法曾是虛空所授,如今她虛弱不堪,心思也不再清靈,禦劍的同時,她口中鮮紅的血滴落,已經是將死之軀。小麻在她的喊聲中,被萬劍穿身而過,在一剎那間,化成細碎的羽毛。

羅衣也在呼喚了小麻之後,失去了意識,從劍上墜落。

結束了,天空中的羽毛紛灑下來,多的好像沒有個盡頭,羽毛覆蓋了地面,厚厚的一層,遮住了血色。

姝月垂下手臂,笛聲戛然而止,她也沒有了力氣,頓坐地面,目光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昆致,在心中吶喊,秦廣王,你給我滾出來。

虛空不顧一切的到了那個人面前,握住她的手疾呼。

“羅衣!羅衣!”

天地靜默,無人回應。

在暗處,蛇尾的女人緩緩轉身離去。

“這只是個失敗的作品,好戲,還在後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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