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她附身的昆玉，居然是羅衣和虛空的女兒，姝月覺得自己好像被開了一個頂天的玩笑。

她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人的胸膛，她被緊緊的環抱，那個人的呼吸輕輕的拍打在她的頭頂，像是一種撫摸。

滄戒伸出手，拭去姝月臉上的淚水，姝月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四目相對看著滄戒，再看旁邊，屋子裏跪著一個人。

“白寒？”姝月驚訝，看著白寒一副做錯了大錯事的模樣跪在地上，時不時用小心的眼睛偷瞄滄戒。

滄戒掃了一眼白寒，白寒這小丫頭整個人一個哆嗦，然後變成白煙消失了。

姝月覺得滄戒的眼神有些不一樣，這不是看昆玉的眼神，倒像是……

姝月低頭看看自己，又摸摸自己的五官，沒錯她現在是昆玉不是狐貍，這個養狐貍的怪道士為什麽用她是狐貍的時候看她的眼神看現在的她。

看得她臉上有些灼熱。

“唔……你幹嘛坐我床上……我告訴你，我喜歡昆致哦……”

滄戒沈默。

姝月有點發怵，空氣怎麽冷了這麽多呢，她拉過被子就勢躺下去，裝作什麽都看不到的樣子要睡，腰間還在隱隱作痛，她摸了摸，似乎已經被包紮過了。

滄戒的手覆上她的額頭，姝月全身一顫，滄戒似乎是想看看她額頭的溫度，在姝月的額頭上停留了一會之後，他的臉上露出輕松的神色，然後手滑到姝月的後腦勺，將她的腦袋托起來，姝月身子僵了僵，滄戒只是將軟枕墊在她的頭下面。

他看了看她，便穿鞋帶上門出去了。

踏出門的時候，只見昆致坐在院子裏趴在石凳上，昆珞在給他的腰擦藥酒，疼的齜牙咧嘴。

昆珞狐疑的看昆致：“你和二師兄……”

昆致“呸”了一聲，喊道：“閉嘴！”

昆珞聳聳肩，而後打了個寒顫：“怎麽忽然這麽冷？”

兩人擡眼，只見一個蒼色的人影走過。

姝月躺在床上思考了片刻，覺得這滄戒看自己比平常不知道多了多少眼。

“白寒！白寒！”姝月喊著。

白寒現身出來，她還是一身白衣，矮矮的個子，紮著兩個小辮。

“這滄戒怎麽回事？”

“我猜……他知道你是誰了……”白寒癟著嘴：“都怪你用那個鈴鐺，嗚嗚嗚，完蛋了，白無常大人一定要把我打發去地府擦地。”

姝月眉毛一緊，與白寒呵斥道：“要是不用鈴鐺我死了，你就不止擦地這麽簡單了！”

白寒還是一副很傷心的模樣。

姝月嘆口氣：“我剛剛夢到昆玉的夢了，你說，這是怎麽回事。”

白寒許久沒有回答，姝月別過頭去看她，只見她睜大眼睛將她看著，眼中的驚訝與長大的嘴巴相應，恰到好處的顯示了此刻她是有多麽的震驚。

看白寒這模樣，姝月心裏打鼓，疑惑不已。

半晌，白寒才緩緩的說：“你真的夢到了昆玉的回憶？”

“是啊。”

“看來你得趕快了完成常儀女神與昆致的姻緣了，不然的話，昆玉的身體撐不住，你也要困在這幅肉身裏。”

姝月“啊？”一聲坐起來，疼的捂住自己的腰，她無力的靠在墻上，生無可戀的說：“真刺激。”

白寒忽然招呼也沒有打一個，姝月只看見她眉目一凜，接著那裏就只剩一縷漸漸消失的白煙。

小小的白色影子追著一個黑影跑出好遠，在江城一處小林之中，那抹黑色的影子消失了，白寒往四周看去，只有窸窸窣窣的樹葉被風吹的風風颯颯。像一只只飛蛾一樣翻飛下來。

“你出來！”白寒清脆的聲音帶著小女孩特有的稚嫩，她取出腰間的幽焰奪魄索，藍色的火焰將周圍的樹葉咻地引燃，騰空而起，變成一個個巨大的火苗騰飛在空中。她揮動鎖鏈，腰肢以極大的弧度扭動，手臂大開大合，那些樹葉霎時間隨著她的舞動被鎖鏈帶起變成一個比腰還粗的鏈條，它們在樹林之中穿梭不停，說過之處，片草不生。

“小姑娘，你這樣施法，怕是驚擾了無數生靈。”

白寒向聲音的來源看去：“你是誰！你為什麽從昨晚開始一直跟著我們！”

面前是一個面目猙獰的男人，長長的獠牙從唇舌之中伸出，陰冷的眼神令人戰栗，巨大的翅膀與蝙蝠一般。

“在下也想問問，一個鬼差，跟著一群活人做什麽，”蝠妖嘻嘻一笑：“小姑娘在暗處跟著他們，我也是在暗處跟著他們，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不如何……”白寒果斷的拒絕了，她的任務是跟著姝月保護她，其中一個重要的環節就是清除她身邊那些奇怪的人，白寒用幽焰索在空中用力一甩，鎖鏈如同一條游走的龍伸出龍頭向蝠妖襲去，帶著幽藍色的熊熊烈火。

蝠妖用雙翅揮動，騰空而起，扇起一陣狂風，風似屏障攔住烈火，把它們盡數奉還，白寒見狀，雙手握拳擋在胸前，烈焰在面前化開，消失無蹤。

“本來看你一個小姑娘，不與你計較，看來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蝠妖說話的時候總是帶著陰鷙的笑，露出血紅色的舌頭。

伴隨著高空中蝠妖短促尖利的一聲笑，天空突然黑了下去，白寒擡頭看，無數的蝙蝠在她的頭頂，每一只蝙蝠都有著尖利的爪牙，黑色的翅膀之中可以看見血紅色的血管。這些蝙蝠似乎都在笑，眼睛裏折射出貪婪的光。

白寒看著蝠妖，笑著說：“你以為這些把戲可以嚇到我，我雖然年齡小，但鬼差畢竟是鬼，你這些蝙蝠對我來說簡直是小巫見大巫，我也沒有血可以讓它們吸。”

“小姑娘話不要說太滿，一般的妖怪確實拿鬼差沒辦法，不過，那是一般的妖怪。”蝠妖張開手臂，又是尖銳的幾聲笑，那些蝙蝠忽然增大了幾倍，獠牙也伸長了數倍，每一只的腳下都踩著黑色的妖氣，白寒這才明白，它們不是蝠妖用妖法做出的幻象，而是真真切切的一個個蝙蝠妖。

看來是一場背水的戰鬥。

白寒將幽焰奪魄索圍在腰間，緩緩的閉上眼，片刻靜謐之後，她的身體發生了迅速的變化，皮膚變得鐵青，黑發枯萎，胸口浮現一道貫穿的傷口，從胸前背後滴答答的流出鮮紅的血，瞳孔變得灰暗無比，再也不是女孩的模樣。

“看來這是你的原形了……嘖，原來是被一把大刀從前而後，殺死的。”

“廢話少說。”白寒的聲音變得空靈非常，一句話的尾音在樹林之間緩緩的回蕩，她的口中猩紅，她卻嘗不到自己血的滋味，這其實是她第一次化成原形，鬼差大抵都有一個不能見人的原形，雖然化成原形之後，鬼差會擁有平常幾倍的力量，可不到萬不得已，誰不願意用美貌的一面示人呢。

蝠妖笑著，語氣毫不在意的說了一聲：“好冷。”

其實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冷了，蝠妖的翅膀上結了厚厚的冰霜，翅膀菲薄，裏面的血脈已經不再流動，被動的凝固，如果此時蝠妖強行揮動翅膀，那他就再也不要想飛起來了，被凍成冰的翅膀會因為他的揮動直接斷裂。

白寒飛身上去，伸出手向蝠妖的胸前抓去，她的指甲烏黑，長的嚇人，蝠妖會被這手直接貫穿心臟，心臟會被一爪抓的破碎，一命嗚呼。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個男人淡淡的聲音，似乎像是輕風送過來的，與此刻千鈞一發的戰鬥格格不入，那個聲音說：“蝠妖，你還要玩到什麽時候。”

蝠妖朝那個聲音的方向嘻嘻一笑，手中的動作迅速敏捷，他逮住向他襲來的手，順勢向一旁狠狠一拽，那一刻他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上面凝結的冰霜隨著他的動作被彈落無餘，他猛的一揮動翅膀，雖然如預料之中一般立刻有了裂縫，但那上面的傷口在下一刻就消失無蹤，落到空中的碎片如同有自己的計劃一般回到它原來的位置，與周圍的組織合並，恢覆如初。

白寒被蝠妖猛的甩到樹上，樹幹斷裂，白寒還是停在空中，用鬼魅的眼睛盯著蝠妖。

蝠妖落到地上，向方才那個聲音所在的地方跪地：“狐君。”

霽夜緩緩的走出來，看了一眼白寒，對著空氣中說：“出來吧。”

秦廣王和崔府君現出身來，他們一左一右，崔府君的手搭在霽夜肩膀上，用調侃的眼神看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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