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弗雷德看了看布魯斯的表情, 還是咽下了自己的不讚成——他又有什麽辦法？事情都已經發生了，還是先處理傷口要緊。

“我去拿麻醉藥。”阿福急匆匆走了。

蝙蝠俠受傷一向是不願意用麻醉的，他覺得這會影響他大腦的思考, 也會讓他遺忘每一次痛苦的刻骨銘心。只有記住這些痛楚, 他才能在下次更加警惕。

但阿爾弗雷德時常懷疑這是布魯斯的某種自虐方式。

蝙蝠洞裏也沒有儲存麻醉用的藥物——用布魯斯的話說，知道這些藥物的存在, 人就會下意識產生逃避痛苦的心理。蝙蝠俠不願意給自己逃避的機會。

可是，他今天的傷看著實在過於嚇人。管家擔心直接縫合的話能讓布魯斯生生痛到休克。不管怎麽樣，這次一定要給他用上麻醉。

阿爾弗雷德幾乎是跑著掠過走廊。

“阿福？”布魯西叫住他。他到了辦公室，坐在電腦前的時候一直在想阿爾弗雷德的異常。思來想去，終究還是放心不下地請假回來。

“！”阿福停下, “布魯西少爺？”

布魯西疑惑。他走近幾步，上下打量阿爾弗雷德：“阿福，你怎麽了？”

他問：“你從今天早上就顯得不太對勁。”

管家避開他, 露出若無其事的微笑：“沒什麽, 布魯西少爺。”

“如果您有什麽需要的話……”

“不。”布魯西斬釘截鐵，“你身上有股血腥味，阿福。”涉及到自己的專業領域, 布魯西的細致就顯得和平時截然不同。

“誰受傷了嗎？布魯斯？”

“不……”

“阿福，你袖子上有血。”布魯西打斷, “為什麽不直接送他去醫院？”

“……”阿福不知道說什麽好。

布魯斯的傷口還沒處理，多拖一會兒就是多一分危險。即使是皮肉傷，也會有致命的威脅。尤其他現在還在發燒。

布魯斯自己沒感覺到，但阿福觸及布魯斯裸露的皮膚時，那種灼熱已經把管家嚇了一跳。

阿爾弗雷德臉上閃過焦急。

“帶我去看看他。”布魯西不容置疑地, “至少我是個醫生。”職業病發作，布魯西的態度堅決到不容置疑, 大有阿爾弗雷德不同意也要跟上去的樣子。

阿福猶豫了一下。布魯斯的傷勢不好再拖下去，布魯西目前也算是基本可靠——他點頭同意了。

“您去醫務室稍等，我馬上把老爺帶來。”

布魯西皺著眉去了醫務室。

阿福的安排在他看來就是拖延時間。既然布魯斯傷勢緊急，那就應該直接帶他去看布魯斯，而不是一來一回浪費這麽長的時間——而且他還沒想明白為什麽不送醫院，或者至少叫家庭醫生來。

——難道又是布魯斯的怪癖？

極限運動也就罷了，總有人喜歡追求刺激，布魯西也不好對此評判什麽。但受了傷卻不叫醫生，反而在家裏自己處理……這根本不是喜歡刺激，這就是明明白白地在尋死吧？

布魯西靠在椅子上思考，又坐立不安地站起來，站在醫務室門口左右張望。

韋恩莊園這麽大，阿爾弗雷德走得再快，把布魯斯帶過來也要幾分鐘。

布魯西呼了口氣，穩了穩情緒，轉頭去清理醫務室裏面的器材。

他的行醫執照在這個世界無效，但經驗和知識是不會丟的。沒有其他醫生在場的情況下，布魯西最信任的就是自己。

……至於阿福？

布魯西在自己的世界從沒聽說阿福還會醫術，他實在不能放心把受傷的布魯斯交給阿福處理……雖然，如果今天這樣的情況經常發生的話，阿福大概也是個處理傷口的行家了。

不管怎麽說，至少他是考過行醫資格證的。

平車的聲音骨碌碌在走廊上滑過，布魯西也正好清點完器材。他轉過身，看向被阿爾弗雷德帶進來的布魯斯。

肩膀上的三道傷口如此猙獰而嚇人，布魯西原本準備好的話頓時被堵在了喉嚨口。

他臉色異常難看，一句話也沒說，立馬轉身洗手消毒。指揮著阿福把布魯斯放到手術臺上。

布魯斯還睜著眼，安靜地看著他在自己身上進行消毒工作。拿到雙氧水的時候，布魯西的動作頓了頓：“會很疼。”

布魯斯平靜地看著他：“沒關系。”因為發燒的緣故，他的臉上帶著點不正常的暈紅，看上去像喝了酒似的。布魯斯的眼神卻很清醒。那雙深邃的藍眼睛帶著點評估意味註視著布魯西的動作，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布魯西心裏有氣，也不搭理他，低頭就把雙氧水順著傷口澆了下去。過氧化氫劇烈反應，在傷口處產生大量的白色泡沫。

布魯斯的手指微微收緊，很快又放松下來。好像他在這麽短短的一瞬間，就已經適應了這種程度的疼痛。

布魯西忍不住擡頭去看男人的表情。

布魯斯還在看著他。兩椒 膛  鏄  懟   睹  跏   鄭  嚟人目光對上，布魯斯甚至疑惑地挑了挑眉。

因為治療，布魯斯幾乎是赤/裸的。他胸口處大大小小的陳舊傷痕都展露在布魯西面前，讓布魯西忍不住思考對方到底是怎樣對受傷習以為常，才會連疼痛都觸動不了他的面容。

想到這個，他的表情又難看了許多。

他拿出已經回溫的麻藥。

“不，”布魯斯說，“不用這個。”他堪稱堅決地把布魯西手上的麻醉藥推開。

布魯西擡頭瞪他。

“老爺——”阿爾弗雷德忍不住出聲。

布魯西看過來的目光活像是在看一個自己找死的病人。他臉色難看得幾乎可以和帶著面具的蝙蝠俠媲美：“你知道你在做什麽？”

“這麽大的傷口，不用麻藥縫合。”布魯西說，“你巴不得自己休克是不是？”

每一次布魯西的表情變化，都讓布魯斯驚訝於自己這張臉上的表情居然能臭到這種程度——

即使如此，他也沒有改變主意的想法。

先是堅定地看了一眼阿福，布魯斯才轉向布魯西。他甚至還能笑得出來：“我知道我可以。為什麽你不試試呢？”

“我不同意。”

布魯西冷冰冰地說。

他取出註射劑抽取藥水，眼睛都不想看布魯斯：“現在我是你的醫生，你得聽我的。”

布魯斯伸手捂住傷口：“我不用麻醉。”

布魯西瞪他。從準備麻藥開始，布魯西就帶上了口罩。現在露在外面的眼睛一點也沒有平時那種晴空朗日的味道了，反而像是被冰雪凍住，連透出來的情緒都是冷冰冰的。

顯然，布魯西被氣得不輕。

可布魯斯也不是容易服軟的人：“我不用麻醉。”他重申道。

“有什麽關系！”布魯西煩躁起來，“只是局部麻醉，過上幾個小時就會完全失效，根本影響不到其他的事情！”

會影響，布魯斯在心裏答覆。

不僅僅是因為麻醉會讓他遺忘受傷的痛楚這種有點中二的原因。

——如果剛好這幾個小時內，有罪犯想要搞事呢？被麻醉的肢體比正常情況下會遲鈍許多。這一點點差錯，可能就會造成巨大的遺憾。

布魯斯在這一點上毫不退讓。

兩人僵持。布魯斯手掌捂在傷口上，不在意沒有經過清洗的手掌再次汙染了傷口表面。

布魯西煩躁地跟他對視：“松開！”

“……”

布魯斯盯著他，沒有動搖想法的意思。明明布魯斯身受重傷還發著高燒，明明應該是蒼白虛弱的，偏偏靠坐在手術臺上的姿態就能輕易傳遞出他的堅定——他看過來的神情甚至有點寵溺的意味，像是包容布魯西和自己鬧脾氣的行為。

擔心布魯斯的傷勢這一點，就讓布魯西落在了絕對的下風。

“松開。”布魯西軟了語氣。

布魯斯能夠不在意傷口感染惡化，布魯西作為醫生卻很難袖手旁觀。他氣得要死，還是不得不向布魯斯妥協。

“我可以暫時不用麻藥，”他說，“但是一旦發現你承受不了，我會隨時打破承諾。”

“現在松手！”

得到想要的答覆，布魯斯才不在意布魯西的態度惡劣。他任由布魯西重新為自己沖洗傷口，甚至還有餘裕轉過頭，對站在旁邊沈默的阿爾弗雷德笑了笑。

“要更粗一點的線。”布魯斯又攔住了布魯西，“不然傷口容易崩裂。”

布魯西頓住。

出於布魯斯不打麻藥的考量，他特意選了最細的針線，就是怕對方會過於疼痛——雖然是最細的線，支持傷口不再正常活動時崩開也綽綽有餘了。要換更粗的線……除非布魯斯還準備帶著傷去劇烈運動。

布魯西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足以用難看來形容了。

“你到底是想要做什麽？”他質問，“這些傷口絕不是什麽極限運動能夠弄出來的。”

“布魯斯·韋恩先生。”布魯西盯著布魯斯的眼睛，“除非你告訴我——你在地下鬥獸場混戰了三天三夜，不然我想象不出來你這些傷口的來歷。”

“……算是吧。”布魯斯委婉地說。

——和黃金圈的總部那些巨型機械狗搏鬥，大概也能算得上是在鬥獸？

……至於三天三夜。

處理這件事情確實花了他三天三夜，只不過蝙蝠俠並沒有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和機械狗格鬥上。

布魯西硬生生被氣笑了。

他把針線丟進托盤裏，發出輕微的‘當啷’一聲。

“布魯斯·韋恩！”

“我早就說過，瑪莎他們的離開——那不是你能夠輕視自己生命的理由！”

“那又有什麽關系？”布魯斯笑著，“誰在意呢？”

“阿福在意！”布魯西提高聲調，“我也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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