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

不, 四目相對x2。

布魯斯和布魯西互相對視，又從對方的肩膀後方看到了阿爾弗雷德面帶微笑但明顯不太高興的臉。

布魯斯：……

壓力山大。

椒 膛  鏄  懟   睹  跏   鄭  嚟

他勉強維持住自己滿不在意的表情，漫不經心：“是嗎？你真的在意？”

“我當然在意。”布魯西瞪了布魯斯一眼。他似乎被布魯斯的態度傷到了, 沒再多費口舌, 低下頭按著布魯斯的要求尋找他需要的縫合線。

微粗的針穿過皮肉，拉出——布魯西已經盡力放輕動作, 手下的肌肉還是顫抖了一下。

“盡量小口呼吸。”布魯西說。

傷口在胸口就是這樣。

如果布魯斯因為疼痛刺激進行深呼吸，對他的縫合就會產生巨大的幹擾。

布魯斯垂著眼睛，看不出他臉上的什麽表情。但布魯西明顯感覺到他在控制自己的呼吸。

手下的肌膚起伏迅速變得平緩，直到不會幹擾他的治療過程。

布魯西佩服這樣的忍耐能力，心裏卻因此更加憋氣。

——是要受過多少傷, 對忍耐疼痛多麽習以為常，才能適應這樣的針線穿過皮肉的痛楚？這可不是一針兩針的問題，如果要把三道爪痕全部縫合, 沒有二十多針是絕對不行的。

布魯西盡可能加快速度, 但一想到布魯斯沒有打麻藥，那種痛楚就好像能夠從他手上的針線傳遞到心裏，讓人忍不住跟著感同身受。

“縫密一點。”布魯斯告訴他。

布魯西縫合的手頓了頓。他垂著眼睛就像沒聽到, 卻什麽也沒說就按照他的要求照辦了。

處理完上半身的傷口，然後就是處理腿。灼傷雖然已經感染, 但因為布魯斯的手法嫻熟，反而沒有上半身的大傷口那麽嚴重。

布魯西這時也平覆了心情，終於能夠心平氣和地開口。

“說說吧，”他說，“你這些傷是怎麽弄的？”

布魯西擡頭看了布魯斯一眼：“不要用極限運動這種糊弄外人的借口糊弄我。你既然同意讓我來處理傷口, 肯定就已經做好了讓我知道一切的準備。”

“我——”布魯斯開口。

“去和哪裏的人打了一架？”布魯西迅速接口。

“……柬埔寨。”

“喔噢，還是跨國任務。”

“……”布魯斯頓了頓, “這次是個意外——”在他的計劃裏，本來應該不會有這麽嚴重的傷勢的。

當然，理論和實戰總是會有差距，蝙蝠俠也已經習慣了這些。

“你是要告訴我，你平時不會有這樣的傷勢？”布魯西嘲諷他。

布魯斯再次哽住。他確實想要表達這個意思，可這句話從布魯西嘴裏說出來，就變了個味似的讓他沒法接話。

——畢竟，布魯西才剛剛給他包紮了傷口，自己身上有多少傷疤對方一清二楚。

他深吸口氣。

確實如布魯西所說。在同意由布魯西幫自己包紮傷口的時候，布魯斯就已經做好了將自己是蝙蝠俠這件事告訴布魯西的準備。

阿爾弗雷德說得對。他一直對布魯西的來歷抱有懷疑，完全是在進行有罪推定——既然布魯西從始至終沒有表現出可疑，那他就沒有理由一直對布魯西保持戒備。

而且正如管家所說的那樣。布魯西作為自己異世界的同位體，天然就能夠理解自己的想法。而他又剛好是一位合格的醫生——他會是蝙蝠俠背後最好的幫手。

就算退一步，布魯西不願意提供幫助。以兩人目前的關系，男人也不至於把布魯斯的身份透露出去。布魯西顯然是個重感情的人。布魯斯承認自己仗著同位體之間的聯系有恃無恐的行為有些卑鄙。但是，哦，天哪——蝙蝠俠本來也不是什麽合法的存在吧？

布魯斯更加審慎的打量布魯西的表情，斟酌自己的語句。

“布魯西，聽我說，”布魯斯看著他，“我承認我瞞著你一些事情……”

“現在你願意告訴我，我是不是應該感到榮幸？”布魯西打斷，甚至顯得有些刻薄。

“布魯西，你現在不冷靜……”布魯斯皺起眉。

布魯西撇過頭。

他當然知道自己不冷靜。看到布魯斯身上的傷疤，布魯西就已經對他的身份有所猜測……

但是怎麽可能？

布魯西一直以為自己和布魯斯是同位體，雖然經歷不同，但同位體這個身份註定他們兩人之間的聯系在這個世界上緊密不可分割——還有誰能比他們彼此更像自己呢？

可現實就像個巴掌一樣冷冰冰地讓他醒悟：他和布魯斯，在某一個方面完全不相同。

蝙蝠俠近在咫尺。

布魯西不覺得激動，只覺得諷刺。

“當我向你介紹自己的時候，你在想什麽呢？”布魯西說，“觀察？審視？評估？”

“你把我留在韋恩莊園，又把我們的身份牢牢綁在一起——”布魯西越想越氣，“你是真的想要接納我，還是想把我留在身邊方便進行監控？啊，我親愛的哥哥？”

“我關心你的安危的時候，在你眼裏是不是有點可笑？”

“……”布魯斯有點頭痛。

他怎麽也沒想到布魯西會是這個反應。好在身為布魯斯寶貝的情商還在，讓他當即斬釘截鐵：“沒有。”

“那其他都有咯？”布魯西嗤之以鼻。

他理智上理解蝙蝠俠這樣的做法，可情感上完全不能接受。大約因為在布魯西的概念裏，互為同位體的他們對彼此應該是特殊的——再多的防範，放到彼此面前，都應當能夠輕易表達，共同解決。

就好像他來到這個異世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相信布魯斯。

布魯西心裏清楚自己是在鉆牛角尖。但布魯西沒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想法，也克制不住不斷上湧的情緒。

他聽見布魯斯在嘆氣。

布魯斯，不，蝙蝠俠身上還受著傷。布魯西知道他還在發燒，即使要吵架，也不應該現在和他吵——

他胸口劇烈起伏，硬生生壓下了自己的情緒。

布魯西低頭收拾拆開的醫療器械。

布魯斯看著他：“你這麽聰明，肯定已經猜到了。”

——他該死的用的居然是肯定句！布魯西勉強抿起了嘴，克制自己沖著布魯斯發火的欲望。

沒錯，布魯西承認自己感情用事。

他沒有經歷過布魯斯經歷過的一切，也不知道布魯斯到底為什麽會成為蝙蝠俠。他只是普普通通地長大，父母雙全，無憂無慮……和布魯斯相比要幸福得多。他大概永遠也做不到像布魯斯，不，像蝙蝠俠那樣堅忍，縝密。

也許布魯斯覺得先讓布魯西看到傷口是一種緩沖方式。

但在布魯西看來，這全然代表了布魯斯的疏離。

他在溝通良好的家庭長大，早就習慣了用語言表達自己心裏的想法，而不是通過這樣隱晦地暗示。

布魯西甚至想……如果自己沒有因為擔憂阿福回來，布魯斯會願意暴露身份嗎？他之前把蝙蝠俠的身份瞞得那麽好——現在想起布魯斯送的蝙蝠電腦，還有那天布魯斯頂著蝙蝠俠的身份來拜訪自己，布魯西就覺得這事情既滑稽又諷刺。

他寧可布魯斯在某個普通的日子，簡簡單單站在自己面前說‘我是蝙蝠俠’。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多少有點迫不得已的成分。

就算是現在，簡單承認自己是蝙蝠俠，說一句道歉很難嗎？

就算布魯斯再怎麽真誠，布魯西也很難接受他這樣九拐八彎的表達方式。他憋著氣不想看布魯斯。

“如果你願意的話，”布魯斯說，“我想要聘用你成為我的專屬家庭醫生，你覺得怎麽樣？”

“布魯斯·韋恩也不缺家庭醫生吧？”

“但是沒有人比你更好。”兩人一坐一站，布魯斯仰著頭，看過來的藍眼睛裏似乎對這件事充滿期待。

看著布魯斯的藍眼睛，看著他那張漂亮誠懇的面孔，還有誰能拒絕得了他？

布魯西撇開頭。

之前布魯斯希望他留在哥譚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副面孔。那時的畫面還記憶猶新，布魯西才不會這麽簡單就被同一個手段搞定。

——現在想想，那時候布魯斯真誠的挽留，真的是因為舍不得自己？不見得吧？

想到自己那時候的動容，布魯西的表情甚至更冷了。

“即使沒有我，你之前那麽多年不也是這樣過下來了嗎？”布魯西，“可見我存不存在，對你來說可有可無。”

“……”

布魯斯嘆氣。

他知道布魯西在說氣話，卻沒有能夠讓對方冷靜下來的方法——誰叫他自己就是那個挑起布魯西怒氣的罪魁禍首？

這個時候，實在是多說多錯，少說少錯。

布魯西其實很清楚自己瞞著他的理由。只是缺乏社會經驗讓他根本不能冷靜下來處理一切。

這大概是幸福的生活帶來的另一重苦惱吧。

外界的風雨都被父母擋去，布魯西從小無憂無慮少有挫折，這是好事。但也正因為此，他還沒有學會在任何時候都不被情緒掌控。

在布魯斯看來，布魯西還太稚嫩，太單純。

布魯西又聽見他嘆氣。

垂在身邊的手指動了動，布魯西轉回來看了布魯斯一眼，又挪開。他端著托盤把廢棄的東西都丟進專門的垃圾桶。

各種各樣的情緒在布魯西心裏翻湧，他生氣布魯斯不在意自己的身體，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也氣布魯斯的隱瞞，氣他——即使到現在也不願意坦誠。

布魯斯甚至直到現在也沒有說出‘蝙蝠俠’三個字。

“我覺得不用了，”他背對著布魯斯，語氣冷冰冰的，“蝙蝠俠不需要我。”

“我要謝謝你這幾個月的照顧，布魯斯。”他說，“但是我並不適合當你的秘書。”

“現在向你辭職，應該是有效的吧？”

“……”

“我以後會報答你的。”布魯西丟下這句話，腳步匆匆地就出了醫療室，很有幾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阿爾弗雷德看了看布魯西離開的方向，又看看布魯斯。

阿福：“老爺——”

他覺得布魯西並沒有非常生氣，說不定布魯斯追上去就哄好了呢？

布魯斯回視。

“讓他冷靜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萬更我要死了_(:з」∠)_對不住大家，現在腦子一片空白，RPG讓我弧一天叭，明天評論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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