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西有點不安。

從見到蝙蝠俠那天晚上起, 他已經有好幾天沒有見過布魯斯了。

他之前也問過阿爾弗雷德，可管家先生只說布魯斯是和人有約，一起出門旅游。布魯斯是個花花公子, 和美人一起出游的事情也沒少幹過。只不過近期為了照顧自己, 所以出去的少了而已。

布魯西沒多想，聽到這個解釋也就放下了心。

但那是之前。

布魯西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他總覺得阿爾弗雷德這兩天情緒並不高。

管家先生就好像被什麽絆住了心神一樣，時不時就站在原地開始走神。阿爾弗雷德的失神並不明顯，如果布魯西不是從小就和另外一個‘阿爾弗雷德’打交道，對老管家的情緒了如指掌，估計也很難看出來。

“阿福？”布魯西把傾斜的奶壺推回去, 皺著眉擔憂地看著管家，“你怎麽了？”

阿爾弗雷德從來都是一個完美管家，哪裏會有失態到連倒牛奶都會溢出的時候？至少布魯西從來沒見過。

阿福猛地回過神, 垂下眼睛掩飾眼裏的神色：“抱歉, 布魯西少爺。”

布魯西打量著他的表情。管家神色平靜，只是在視線和布魯西相觸時微微轉開了目光。

“抱歉。”阿爾弗雷德再次重覆。

“這不像是你的風格，阿福。”布魯西不容許他躲避, 目光直直地盯著老管家，“你從昨天開始就不太對勁了。是出了什麽事嗎？”

他端詳著阿爾弗雷德：“是布魯斯出事了嗎？”

“沒有的事, 布魯西少爺。”阿福說，“只是布魯斯老爺昨天計劃要去玩一些極限運動，讓我有些擔心罷了。”

——極限運動？

聽起來確實能構成阿爾弗雷德分神的理由，但布魯西總覺得不太對。

僅僅只是極限運動，就能讓阿爾弗雷德失態到這樣的地步嗎？

老管家閉著眼睛都能把一杯牛奶倒好, 可他剛剛差點就讓牛奶溢出來了。這不對勁，這太不對勁了。布魯西疑惑地皺著眉, 仔細端詳著阿爾弗雷德。

有那麽片刻，阿福幾乎從那雙藍眼睛裏看出了蝙蝠俠的目光——那種仿佛能看透所有表象，直擊人內心的想法的目光。

阿爾弗雷德眨了下眼，沒有露出心虛的表情。

布魯西還皺著眉，似乎執意想要找出個結果來。阿爾弗雷德催促：“到了您的上班時間了，布魯西少爺。”

確實如阿爾弗雷德所說，離上班時間只有二十分鐘了。要知道韋恩大廈可是位於哥譚市中心，離市郊的韋恩莊園有著不短的距離。

布魯西還犟著想要做好自己的這份工作呢……雖然頂頭上司布魯斯已經好幾天沒有出現了，但是他又不是為了布魯斯才較這個勁。布魯西的自尊心不允許自己因為一點點小困難就輕言退縮。

布魯西拿起自己的東西，再次確認的看了阿爾弗雷德一眼。老管家對他微笑，布魯西便勉強放下心去了公司。

阿爾弗雷德強撐出來的笑容頓時消失不見。

他步履匆匆，只是簡單安排了傭人來收拾莊園裏的衛生，就獨自一人走進了蝙蝠洞。

開了許久的電腦上還是空空蕩蕩，之前的地圖定位仍然停在原地，不知道它的主人到底是進入了信號屏蔽區域還是出了什麽意外。

老管家嘆了口氣。

從昨天傍晚開始，這個定位就是這樣子了。在那之前，蝙蝠俠剛剛發來最後一條消息，說對於黃金圈的調查有了初步結果，準備要前往對方的基地。

然後蝙蝠俠和鋼鐵俠一起陷入了失聯狀態。

今天早上，阿爾弗雷德例行關註晨報的時候，發現布魯斯最後定位的地方被報道發生了爆炸——這才是讓管家先生心神不寧的罪魁禍首。他沒有能夠分享這份擔憂的對象，只能自己一個人暗暗擔負……誰叫他最愛的孩子如此堅決地選擇了這條路？

布魯斯走得那麽義無反顧，阿爾弗雷德清楚自己勸不動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他已經長大，成為了一個真正對自己負責的男人。只是阿福寧願他永永遠遠，一直是個孩子……至少這樣，韋恩家族的財富足夠布魯斯快樂無憂地過完一生，而不是背負著越來越多的傷痕，那樣艱難地走下去。

但同時，管家也清楚這是不可能實現的期望。

他把臉埋在手裏，用力閉了閉眼。

“滴、滴、滴、”空蕩的蝙蝠洞裏響起了儀器發出的聲音。

阿爾弗雷德猛地擡頭。面前屏幕上的小紅點一跳一跳，迅速地向著哥譚的方向移動。耳邊來自系統的冰冷聲音，也鮮活得像是心跳一樣，讓陷入消極情緒的老管家一下打起了精神。

“餵？你好？”特殊的通訊頻道傳來聲音，“這東西對面真的有人嗎？難道還有24小時等候？”

阿爾弗雷德沒有管對方的自言自語。他一下聽了出來，對面的是前幾天才來拜訪過的托尼·斯塔克！

是鋼鐵俠！

老管家抿著嘴壓抑激動，鎮定地翻出自己的變聲器：“你好，這裏是便士一。”

“居然真的有人！”托尼驚訝地小聲。

“蝙蝠俠受了傷，他要我用這個頻道通知你們，我應該在哪裏降落？”鋼鐵俠問，“他需要第一時間得到治療。還有輸血，最好是輸全血。”

“韋恩莊園就好。”阿爾弗雷德毫不猶豫。

“居然不是醫院？”托尼在那邊嘀咕。在阿爾弗雷德堅定的保證下修改了自己的目的地。

通訊斷掉。

阿爾弗雷德看著越見趨近的小紅點，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沒事就好，就算受傷了，活著回來就好。

他站起身匆匆趕往韋恩莊園後面的私人停機坪。

在之前第一次和超級英雄們合作之後，蝙蝠俠就已經對可能發生的情況有所計劃。私人停機坪經過改造，可以在旁邊的隱蔽處打開直通蝙蝠洞的通道。在不遠處的小房子裏也準備了大量急救所需要的物資，為的就是預防今天這樣的情況。

布魯斯可不想自己只是受傷昏迷，醒來後發現自己全面掉馬——韋恩是蝙蝠俠的資助人這件事瞞不過任何心明眼亮的人，這樣一來，借用韋恩的身份給蝙蝠俠打掩護也就更加方便。

鋼鐵俠拖著長長的氣浪落在停機坪上，懷裏是被公主抱著的蝙蝠俠。

那條漆黑的，長長的披風癱軟地拖在地上，跟著托尼的腳步在地面上拉出一條血痕。阿爾弗雷德眉心一跳，連忙推著平床上前：“把他放在上面就好，先生。”

湊近了才看見，蝙蝠俠從肩膀到右邊胸口處的盔甲已經全部碎開，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胸膛。披風上的血大部分都是從這裏來的。

托尼把蝙蝠俠放下。

“他左肩有三道抓傷，是最深的。左邊小腿大概有一處咬傷，背上的傷口比較多，但是不算特別嚴重。”他匆匆介紹蝙蝠俠的傷勢。看著阿爾弗雷德小心接過蝙蝠俠，又擡頭看向自己，“你做什麽？還不快救你家老爺！”

“我都已經知道了，還有什麽好遮遮掩掩的？”托尼焦躁道，“為了掩飾身份拖延治療有什麽用？”

“我都已經知道他是布魯斯·韋恩了。”

“快點搶救！”

“……多謝你，斯塔克先生。”阿爾弗雷德手指動了動，還是堅持道，“但請你先離開。”

“我保證蝙蝠俠會得到最好的治療。”

鋼鐵俠似乎低聲罵了一句什麽。出於對戰友的擔憂，他果然不再糾纏，轉眼就飛得只剩下了一個不顯眼的小點。阿爾弗雷德立即帶著布魯斯往蝙蝠洞跑。

平車的震動讓傷員醒了過來。

蝙蝠俠有些艱難地睜開眼睛，茫然地眨了眨。蝙蝠洞裏熟悉的昏暗光線照進他的眼裏，讓男人眼裏現出一抹恍然。

“阿福。”不安分的傷員甚至想撐著自己坐起來。

“你最好不要再隨便折騰自己可憐的身體，老爺。”阿爾弗雷德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我能修補好破損的娃娃，可沒有把棉絮恢覆原樣的本事。”

“不用擔心，這些都是皮肉傷。”布魯斯說，“看著嚇人而已。”

“你已經在發燒了，老爺。”

管家反駁的語氣隱約帶著點指責。

阿爾弗雷德幫他脫下身上全部的鎧甲。正如老管家之前所說，布魯斯裸露的身體活像是被又抓又刨，還被扯到七零八落的破布娃娃。身上最新鮮的傷口就是肩膀上的這一道，除此之外，小腿上的傷口也格外嚇人。

那看上去像是被咬出來的齒痕，可一個個齒印全是黑乎乎的血洞。這個傷口顯然被簡單處理過，表面只剩下些許被燒焦的痕跡以及燙傷造成的燎泡。其中好幾個已經被盔甲磨破，露出水淋淋的內裏來。

大概就是這裏的傷口感染，導致布魯斯發起了燒。

阿爾弗雷德只是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

“是一只機械犬。”布魯斯說，半開玩笑地，“阿福，我覺得下次我的盔甲需要能夠防電鉆。”

“誰能想到呢，蝙蝠俠居然會被電鉆傷到？”

阿爾弗雷德沒有搭理這個玩笑。面對著布魯斯的傷口，管家根本笑不出來。

“為什麽不用你的止血粉？”他問，“我記得您應該是隨身攜帶了一份。”

“因為鋼鐵俠也受了傷啊。”布魯斯看看自己形容淒慘的小腿，露出一點笑，“好了阿福，這只是皮肉傷而已。灼燒止血也很有用不是嗎？”

——但那會很痛啊！

作者有話要說：註意身體啊，蝙蝠俠！【恨鐵不成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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