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嗎？”

“韋恩先生已經離開了。”阿爾弗雷德看著享用早餐的布魯斯，估計他在布魯西離開房間之後沒多久就主動起來了，表情不由有些無奈。

“他其實是個不錯的人。”

“我們討論的是一個闖入韋恩莊園的不速之客。”布魯斯提醒道，“而且我們還沒有查到他進入莊園的途徑。”他昨晚專門查過莊園裏的監控，布魯西完全是憑空出現，第一落點就是主臥室的床上。

要不是布魯斯昨晚通宵工作，他就能驚喜地發現自己和對方同床共枕了。

“可是他是個不錯的人。”阿爾弗雷德重覆，反問，“是吧？”

“……”布魯斯沈默。

半晌，他有所保留道：“我們還不能確定。”

——先讓他看看對方今天的表現再說吧。

“阿福，準備一下，我們一起去韋恩大廈。”他說。

為了便於掩飾，布魯斯的學習地點是安排在韋恩大廈的一個密室裏的——沒錯，學習。

即使他在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就已經拿到了多個學科的學位，這些知識儲備對於蝙蝠俠來說依然遠遠不夠。他幾乎每天都要花上將近一半的時間用來學習和練習新的技能，以確保蝙蝠俠能夠自如應對各種各樣的困難。

在外人眼裏，不著調的韋恩是躲在辦公室裏偷懶，實際上布魯斯早就通過暗藏的密道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誰也不會想到布魯斯·韋恩的另一個身份，自然也不會有人知道，韋恩董事長辦公室和蝙蝠俠的密室只有一墻之隔。

“您不想看看韋恩先生的表現嗎？”阿爾弗雷德問。

“阿福——”布魯斯拖長了調子，轉過身無奈地看向管家先生，“我在上課呢。”

為了保密自己的身份，所有教授布魯斯的老師都是通過電腦遠程上課的。

教授只能看到布魯斯偶爾在聊天板上提出的問題。更多的時候，他們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快速講下去，就能得到一筆豐厚的薪水。

布魯斯想了想，打字示意對面的教授暫時休息十分鐘，轉過身面對阿爾弗雷德。

“您看上去很喜歡他？”

阿爾弗雷德面前的屏幕上正顯示著布魯西一行人的動向——來自韋恩大廈裏無處不在的監控。還有與畫面同步的音頻——來自布魯西手表裏面的微型監聽器。

“結交新朋友是社交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環。”阿爾弗雷德看向布魯斯。

布魯斯聳肩：“我有很多朋友。”

“那些是布魯斯·韋恩的朋友，不是你的朋友。”

“蝙蝠俠也有很多朋友。”

“誰是蝙蝠俠的朋友？”阿爾弗雷德凝視他，“而且，我說的是你的朋友，布魯斯。你的朋友。”

“我有戈登，”布魯斯說，“還有瑞秋。”

“戈登不算是布魯斯·韋恩的朋友，瑞秋不是蝙蝠俠的朋友。”阿爾弗雷德說，“老爺，您的新朋友近在眼前。”

“即使他背後可能藏著一個未知的陰謀？”

“難道您是和陰謀交朋友嗎？”阿爾弗雷德反問。

“……”

“不要叫他韋恩先生，”布魯斯轉移話題，“聽起來就像是別人在叫我。”

他撇開頭，重新看向自己面前的屏幕：“我要上課了。”

阿爾弗雷德看著他。

布魯斯一向不願意直接拒絕來自老管家的好意，就連轉移話題的方式都帶著小孩子似的拙劣，可阿福知道面前這個年輕男人內心多麽固執。

在他看來，作為布魯斯同位體的布魯西已經是交朋友的最佳人選——他應當能夠理解布魯斯，理解他那個偉大的理想，理解他的堅持……並且為他保守秘密。

然而即使所有證據都支持布魯西的說法，布魯斯都還執拗地不肯完全相信，對此，阿爾弗雷德毫無辦法。

多疑和固執己見，這聽起來就不是什麽好的描述，然而也正是這樣的性格才造就了蝙蝠俠獨來獨往的特質。阿爾弗雷德很難斷言這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但他沒有沒有資格去扭轉布魯斯的性格。

布魯斯已經是個成熟的成年人。作為長輩，他能夠適時地給出一些建議；作為管家，他能精心照顧布魯斯的生活；但他不能仗著布魯斯尊敬自己，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否定他，塑造他，甚至抹消他的獨立人格，讓他向著普通人的方向生長——盡管他時常寧可對方只是一個平安喜樂的普通人。

阿爾弗雷德知道，他看著長大的這個孩子，從來就不普通。

他想著，暗自嘆著氣，重新把目光投向面前的屏幕。

布魯西和布魯斯就完全是兩種類型的人。

作為年長者，阿爾弗雷德對看人這一方面有著布魯斯沒有的經驗。在他看來，布魯西一直對他見到的人懷有善意。而這樣的善意，在面對作為自己同位體的布魯斯時，表現得比平常更為明顯。

反觀布魯斯，懷疑一切的秉性讓人難以接近。即使套上了花花公子的面具，也並不願意真正對人付出自己的信任。

阿爾弗雷德自認是百分百站在布魯斯這一邊的，然而即使是他，也很難用‘好’來形容布魯斯對待布魯西的態度。

撇開蝙蝠俠的身份不看，作為一個普通人，布魯斯對布魯西實在不怎麽樣。

兩相對比，被刁難的布魯西努力想要跟上會議內容的樣子，實在是相當討人喜歡。

至少阿爾弗雷德相當喜歡。

布魯斯的韋恩莊園比另一個世界的韋恩莊園氣質冷硬不少。布魯西熟悉的韋恩莊園，白天有仆人們交談說笑的聲音，夜晚是照亮昏暗夜色的燈火通明，還有言笑晏晏迎接自己孩子的溫柔父母。

而布魯斯的莊園總是沈默的，隱沒在黑暗中，只有核心部位閃爍著些微光明，像是在等待它晚歸的主人。

布魯西站在樹林的邊緣，長久地凝視著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建築。在一切陌生的世界裏，似乎只有韋恩莊園帶著點熟悉的氣息。

布魯西只是普通人。來到異世界，他自然也會慌張不安，思念親人，迷惘和空虛更是如影隨形，讓他幾乎無法掙脫。

布魯斯能夠接納和幫助自己已經是意外之喜，布魯西不想要求過多，顯得自己貪得無厭——雖然有著同位體的名頭，說白了，他們在七天前，也只不過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而已。

男人靠上身後的樹幹，忍不住在樹枝的懷抱裏嘆了口氣。

“你在這裏幹什麽？”

“誰？！”

他像被人窺破心事的孩童一樣反應巨大。一回頭，對上那雙和自己無比相似的藍眼睛。

布魯斯站在他身後不遠處，一身騎裝，手裏還牽著一匹馬，看上去像是剛剛打獵歸來。

“……”布魯斯似乎想翻白眼，但忍住了，“在韋恩莊園裏，你還想看到誰？”

大概布魯西問的問題確實有些無厘頭，布魯斯的語調裏忍不住流露出一點嘲諷的意味。

布魯西笑了一下，有些尷尬。

“我沒聽見馬蹄聲……”

布魯斯凝視著他。

布魯西忍不住想要撇開頭。

他們兩個實在太像了，相似到甚至能互相扮演對方。兩人面對面時，簡直和照鏡子沒有什麽兩樣。

大約是過於相似的外貌產生的錯覺。布魯西簡直覺得那雙和自己完全一樣的眼睛能看透自己心裏的想法——即使對方風流浪蕩花名在外，他卻莫名感覺布魯斯才是那個唯一可以完全理解自己的人。

布魯斯不知道布魯西的想法。

畢竟蝙蝠俠不會讀心。

但同樣失去過自己的世界，布魯斯完全能夠感同身受。他沈默著，難得沒有掛上花花公子的面具，而是以一個失去過父母的韋恩的身份看了布魯西一眼。

“要上馬嗎？”他問。

“嗯？”布魯西發出疑問。

面前的布魯斯看上去似乎不太像平時的樣子。

“上馬，我帶你回去。”

布魯斯重覆。語氣恢覆了慣有的任性，就像其他人理所當然要遵從他的意願。

“……好。”布魯西果然也遵從了。

或者說，從突然出現在韋恩莊園裏開始，他就沒有拒絕過布魯斯的要求。

布魯西翻身上馬。

下一秒，布魯斯的手臂在馬背上一撐，穩穩地落在他的背後。

“駕！”韁繩一抖，馬匹輕捷地邁動四肢，極其迅速地跑了起來。

風從兩人的耳畔刮過，布魯西根本沒想到會有這一出。他下意識向後靠了靠，免得自己在馬匹轉向是被甩出去，就聽見耳邊傳來布魯斯的低語。

“一直這麽沒有主見，可不太像個韋恩。”他說。

布魯西沈默。他當然知道，然而一夜之間從億萬家產的繼承人變成了寄人籬下的小可憐，即使心裏有什麽意見，那肯定也得有了資本之後才能說出來……不然等著被掃地出門嗎？

——他還指望靠著韋恩企業的資本尋找回去的辦法呢。

“……你今天似乎和平時不太一樣。”他最終這樣說。

布魯斯笑了一聲，大約是在笑布魯西拙劣的避重就輕技巧。布魯西耳根微微一紅，強撐著就當沒有聽見。

好在布魯斯也沒有繼續糾纏這個話題的意圖。

男人手上駕馭著馬匹，語氣漫不經心：“我平時怎麽樣？”

“花花公子？”他輕嗤一聲，“別忘了，我原來可是個孤兒。”

布魯西語塞。

他不知道布魯斯為什麽會突然提起這件事，也許是想要安慰自己？聯想到對方平時的做派，似乎很難想象布魯斯·韋恩認真安慰人的樣子。

——他聽起來就像是想要找茬。

氣氛一時又陷入了沈默。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像是能帶走一切愁緒。

布魯西在沈默中回想著對方的行為，不知怎麽靈光一閃，意識到布魯斯大概是在安慰自己。

——作為孤兒的生活本就艱難，何況是身價數十億美金的幼年孩子？要不是阿福和公司裏那些忠於韋恩的元老，恐怕布魯斯早在小時候就被那些覬覦韋恩家產的豺狼拆吃入腹，哪裏還會有現在這樣叫人眼紅的奢華生活？

所以……布魯斯可能是想說，他能夠理解自己現在的心情？

布魯西不確定地想。

思索間，兩人的速度漸漸放慢，在建築群的門口停了下來。

布魯西被布魯斯拉著下馬，走進門廳前，他遲疑地看了看對方，小聲：“謝謝你的安慰？”

布魯斯點點頭，率先走進了燈光明亮的門廳。

——？？？

布魯西呆住。

——那真的是安慰？？

——不是，誰安慰人聽起來會像是找茬啊？

作者有話要說：布魯西：你認真的嗎？！

蝙蝠：自信點，那確實不是【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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