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上次入古墓時還有些波折，那麽這次可以說是非常順利了，鏡相法師手上一顆碩大的夜明珠開道，照耀之處鬼魂妖魔無不退避，一路行來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聞著尋塵香的味道來到石門前，發現它已經再次被關閉，江寧沒有伸手去推，他想知道這門是不是誰都能推開。顯然景容也是這樣想的，他往前走了一步打算親自動手，誰知那門不等景容碰觸，就發出一聲沈重的聲響緩慢向內打開。

在場五人除焦陽都算見過大世面的，稍一停頓便繼續往裏走。

古墓如同是被時光遺棄的地方，呃，這麽說好像也不對，應該說如同電腦安裝了還原精靈，兩次開啟裏面除了少一把元真劍，沒有任何變化，沒有因山體坍塌落下的巨石，沒有那些盜墓賊被劍光削成的碎肉爛泥。

“這門是全自動的啊！”焦陽沒憋住跟走在身邊的江寧吐槽，他發現江寧對鏡相法師相當戒備，幾乎不肯他靠近身邊一米之內，便放慢了腳步稍稍拉開了些距離。

“上次見時還是半自動的。”焦陽跟江寧分享了小秘密，江寧覺得他對焦陽也該真誠點，“我討厭這裏，希望這次能不當男主角。”

轉眼之間，光影變化，元真天師祭煉大妖魂的故事再度出現在眼前，不用他們連猜再懵的看字看畫，影像出現在五人面前，如同最新拍攝的電影，還是全息高清那種。

“這是什麽原理，全息游戲模式嗎？”焦陽被震撼了。

江寧與景容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疑惑。

“這是尋塵香嗎？”焦祁原本想看看江寧小時候的樣子，現在發現電影不能點播只能隨機。

“開始時我以為這裏是天師墓，因為江寧在這裏拿到了元真劍。”景容說：“但這座古墓煞氣太重，幾乎影響了半個雲山市，而且古墓裏劍光與黑霧都不像是正宗術法，所以我懷疑這裏是玥璃墓。”

“去墓室裏看看便知。”焦陽嘴上慫恿，自己卻往後退了一步，表示他就不去瞻仰古人遺容了。

“墓主人已經離去了。”景容的銀符被破，且對方沒有留下一絲線索，手段堪比大妖溪澤。

“詐屍了？”焦陽臉皺成了苦瓜，他見過魂魄在世上飄著的，真沒見過死透了還能連屍身一起從棺材裏爬出來的。

“我已經跟局裏通報了這件事，他們會派專項小組處理。”景容見鏡相面色凝重，解釋說：“可能是盜墓賊身上的血氣喚醒了墓主，當時我跟江寧兩個自覺不是對手，便沒有正面交鋒。”

鏡相點了點頭，“此舉甚智。”

焦陽聽他們說話就難受，小聲跟江寧嘀咕：“甚至？什麽意思？”

江寧唇角微勾，掩唇說：“法師誇景容聰明。”

焦陽給江寧比了個讚，不是因為他的解釋，而是因為他對景容隨意的稱呼。

跟景容熟悉些的大多喊他哥或老師，不熟悉的一般喊先生，圈子裏的愛喊他大公子。反正小輩裏直呼名諱的大概只有焦祁和南珠，現在加上了江寧。

焦陽並不打算把這事告訴江寧，心裏暗戳戳地希望江寧保持下去，就憑這點小細節，以後回到世家圈子裏也沒人敢欺負他，哈哈哈……

電影已經演到了小弟子私放大妖魂，焦陽齜牙咧嘴地說：“元真天師腦子缺弦，收了個比他還傻缺的做關門弟子。整個徒太山內成靈的妖都被元真殺了，魂魄拘在煉爐之內，玥璃即成為唯一的幸存者，自然要背負全族的仇恨，來報仇是一定的，全看要死多少人吧？”

小弟子站在玥璃劍下，看著四周同門師兄弟的屍體悔恨交加，恨不能回去幾年前把那個私放妖魂的自己千刀萬剮。

玥璃不殺他，他就一次次拿起本命劍，無論傷成多重都要把劍揀起來握在手中，玥璃無奈將他囚禁。

那些被囚禁的日子，如同活在蝕心地獄，身上有傷的時候還好些，身上的傷漸好，心上的痛日夜折磨。

他想死又覺無顏，他憑什麽可以痛痛快快地去死？

看電影的人同時禁聲，被那股無望的悲痛刺傷了心臟。

短短時日，玥璃成為一呼百應的鬼王，小弟子始終不肯俯首，每見必拔劍，無劍就用拳，雙手被縛就用嘴咬，明知傷不到玥璃還是用盡全力。

漸漸的，小弟子因心結變得越來越虛弱，玥璃只得放他離開。

玥璃是徒太山方圓百裏唯一幸存的妖魂，小弟子是徒太山元真一脈唯一幸存的修者，不知道誰比誰更慘一些。

小弟子被元真師弟元燁收留，元燁認為元真好勝逞強，才惹來今日殺身之禍，怪不得他人。

小弟子在元燁門下安身，日夜修煉，甚至避開眾人尋那些傷人傷己的禁術……

玥璃勢力逐漸壯大，正道難容，幾次圍剿他都沖在最前方，幾次死裏逃生。終於有人發現，是玥璃故意放他。

那些所謂的正道人士聯手設計了圈套，在那一戰裏，小弟子不惜使用燃燒魂魄為代價的秘術。

玥璃一面應付正道人士，一面顧忌小弟子，防他自傷，腹背受敵之時嘆道：“遇見元真之前我也只是個尋常小妖，有爹娘愛護，有追著喊哥哥的弟妹。元真所煉妖魂皆我族人，他們甘願被我吞噬，只期望我能殺元真覆仇。我雖死不悔，這一生只欠了你的……”

小弟子以身設計，肉.體損毀，魂魄受傷，玥璃心神受創，被正道人士封印。

強烈的代入感引得人心神動蕩，江寧回過神來之時，身邊景物變幻，他已身處在一間小鎮的民居裏。

民居不大，收拾得很幹凈，沒有像別人家那樣養些能吃肉或蛋的家禽，而是種了一棵櫻桃樹。正值春季，櫻花開得如雲霞燦爛，花瓣隨著微風簌簌而落，顯得頗為雅致。

十二歲的小江寧趴在桌子上寫作業，而鏡相法師站在院外扣門。

“又來？”江寧再度遭遇尋塵香洗禮，下意識去看其他人的反應，這才發現他身邊只有鏡相法師一人。

“江小友……”鏡相法師一禮。

江寧向後連退兩步，神情戒備，與少年江寧的眼神一模一樣。

鏡相法師一笑，學著江寧的樣子往向退了兩步，主動拉開兩人的距離，“阿彌陀佛……”

少年江寧遇見的鏡相法師卻沒有這般溫和模樣，他臉色陰沈地盯著小小少年，像是在琢磨要把他生吃還是煎炸。

江寧記憶中的這一段，他若名其妙的暈了過去，再醒來時已在屋內的小炕上，脖子上面還有明顯的淤青。他一直以為是鏡相法師要殺他，他被回到家中的爺爺救下，如今卻見往事中的少年眼睛突然睜大，且變成了冰綠色。

“自稱蛇族王者，卻選擇寄生於一個少年體內茍延殘喘，你的尊嚴呢？”鏡相法師伸手扼住少年頸項，完全像個影視劇中的大反派。

少年被被扼得呼吸困難，唇角卻有詭異的笑容，鏡相狠狠將少年推出去，克制著沒有上前，大概是怕自己真的失手殺了他。

“忌貪嗔癡啊！法師。”少年被推了個踉蹌，咳了一陣緩過一口氣後，陰陽怪氣地說：“我承認這次我輸了，但我不能死，否則豈不是如了法師的意？這不？讓我遇見這麽好個苗子，至於我失去的東西，早晚會在法師身上討回來。”

“你以為我會沒有辦法？”鏡相放在身側的手有些抖，像是被氣急了。

“殺了他。”少年蠱惑，“我現在這麽弱，你殺了他，我必死。”

鏡相握緊了拳，半晌又輕輕松開，說：“我不殺他。”

“這就對了嘛，出家人慈悲為懷，別總是想著打打殺殺那些。”少年說著話，臉上笑意更加詭異，“可是，等過上幾年，這孩子長大，氣血旺盛之時，我的本體會比未傷時更加強大。那時，我若為禍世間，大師又待如何？恐怕那時大師的法力已經不足以束縛我，與其到時死更多的人，不如現在動手殺了他一個，做人要有取舍，我若站在大師的立場，絕對不會手軟。”

鏡相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如同已經石化，直到少年發出譏諷的笑聲，鏡相法師手上開始結法印。

“你幹什麽？”少年唇角抽搐，沒了剛剛的伶牙俐齒。

少年欲逃，鏡相法師先一步抓住他，將成型的法印按入胸口，少年發出一聲痛哼，暈了過去。

少年江寧被鏡相法師抱起，現實中的江寧眉頭緊鎖。

“我在寺院裏長大，自幼修習佛法，領悟能力卻很有限，師傅要我下山歷練……”沒人能想到被61局奉若上賓，被久負盛名的一清方丈敬重的人，會在個年輕人面前自稱領悟有限。

“我在下山的路上遇見溪澤，他當時正在吞吃一條巨蟒，我自不會打擾野獸獵食，直見到他所獵食物變成一個孩童……”鏡相神情凝重，“我與他鬥了幾天幾夜，兩敗俱傷，萬幸我救下孩子，他重傷逃脫。”

江寧第一次聽鏡相法師說起這樣的過往，詫異地睜大了眼。

“我知道你討厭我，因為我這個和尚沒有眾生平等的心態，把一條可憐巴巴的小蛇逼到了絕路。”鏡相法師苦笑，“可是江小友，妖就是妖，誰也不能確定他什麽時候發獸性。”

“你誤會了。”江寧終於抓到重點，他跟溪澤有契約，不能說對他的過往多麽了解，至少能感知他的一些情緒與心理，溪澤並不是那種以人類幼童為食的妖。

“禿驢，你竟然敢在他面前汙蔑爸爸。”伴隨著大妖溪澤的出現，四周景物再度變幻，小鎮民居如霧氣消散，兩人一妖站在一處山巔之上。

不好，這是要打。

“咱們好好說話。”江寧試圖阻止，“有什麽誤會解釋清楚不好嗎？”

溪澤咬牙，“他把老子傷到不得不與人族契約，這是誤會嗎？老子與他不死不休。”

仇恨大多就是這樣？即使開始是誤會，但實際的傷害已經造成，和解就不容易了。

身著黑衣的俊朗男子突然化成蛇身，頭卻還是人類模樣，張嘴吐出一口綠霧往鏡相身上罩去。

鏡相縱身躲開，手上念珠顆顆懸在半空，如同護罩圍繞在他周身。

江寧不住往後退，直退到懸崖邊，一臉嫌棄地看著他們鬥法。話說溪澤這造型真是別致，看一眼心裏抽搐半天。

幾乎每年鏡相來時都有這麽一出，剛開始時江寧害怕得瑟瑟發抖，到後來慢慢也就習慣了，反正鬥了這麽多年，誰也沒能把誰弄死。

“別打了，法師，溪澤不會無故傷人，當年的事肯定有誤會。溪澤，跟我契約有什麽不好的，你這樣我會傷心的。”

這次，江寧還是有些擔憂的，因為溪澤所說的劫，他努力勸說兩方，可惜，並沒有人或妖肯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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