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偷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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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池唯容如約來到下院,剛過千水橋,便看見虛妄已經在院門口張望,一看見他立馬屁顛屁顛的奔過來,池唯容特意看了一眼他的爪子,確認是白白凈凈的後,心裏松了口氣。

虛妄過來後迫不及待地拉著他就往花林走,池唯容被拉的一個趔趄。

池唯容:“……”

這祖宗自己摔還不夠,還要拉著他一起摔。

“大哥哥,我已經練出成效了,你快來看。”虛妄邊拉著他走邊興奮道。

“真的?莫不是騙我的?”畢竟才過去一晚上,怎麽可能練好,池唯容多多少少還是有疑惑的。

“你看了便知。”

“好。”

虛妄拉著池唯容來到花林,在一顆花樹前站定,轉頭看著池唯容,自信道:"看著。"然後手中化出一道金光,迅速出手向前面的樹飛過去,只見那道金光倏地一下打在一根不粗不細的枝丫上,那枝丫瞬間斷成兩節。

"怎麽樣?"展示完,虛妄笑嘻嘻的看著池唯容,等著誇獎。

池唯容一楞,這小子居然真的練成了?這才一晚上啊!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他說的能做好真的不是騙自己的,池唯容甚是驚訝,又很替他開心,對他豎著大拇指笑著道:“很不錯,你是怎麽修練的?”

虛妄嘿嘿一笑並不答前面的話,只道:"我剛剛想的是打掉那枝丫上的一朵花,結果只打掉了一截枝丫,是不是進步很大?"

池唯容:“……”

當然進步很大,至少沒直接斷掉一棵樹,不過那誇人的話能收回嗎?

池唯容有點哭笑不得,這小子練功邏輯果然是跟別人不一樣的,別人都是想打斷一根枝丫,結果只打掉一朵花,他倒好,全反過來了,別人靈力都是一點一點越練越強,他倒好,要把強大的靈力一點一點的往回收。

不過孩子嘛,總歸是要鼓勵的,況且池少爺一向善解人意,於是他拍拍虛妄的肩膀,真誠道:“嗯,這麽短時間,已經很不錯了。”

虛妄沖他笑了一下,繼而正色道:“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完全控制,不需要太久。”

池唯容本來想說不必著急,慢慢來,但轉念一想,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性格,哪怕是七八歲的孩子,也有自己的堅持和想法,自己不該幹涉別人太多,於是只溫和道:“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和我說,下午我再帶你練習一下。”

虛妄開心地點點頭:“好!謝謝大哥哥,對了,快到用午膳的時間了,留下來和我們一起吃飯吧。”

池唯容這會確實有點餓了,雖然修仙之人達到一定境界後是可以辟谷的,他在同齡人中雖已是佼佼者,但畢竟年歲還小,沒到能辟谷的地步,況且下午反正也要帶這小祖宗練習,來回也比較麻煩,想了想便答應了虛妄。

下院和尚閣一樣,都是有專門的飯堂的,雖然內設不如尚閣華麗,但好在地方不小,不至於吃飯時人擠人。

池唯容走進飯堂的那一刻,本來吵吵嚷嚷的飯堂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都想瞟不想瞟的時不時望向池唯容。

尚閣的人一般不會來下院,特別是那些大戶人家的子弟,從來不和下院的孩子玩,就算有時候去花林玩,也是直接繞過下院,在林中遇見也當作沒看見,下院的孩子們也知道尚閣的人對他們有偏見,所以從不會主動貼上去,大家基本都各玩各的,互不相幹。

尚閣來的次數算多的人反而是池瀚文和池唯容,池瀚文雖然等級觀念深重,但他也有個習慣,撿到孤兒以後一定會親自送過來,跟管家交代一聲。池唯容偶爾會過來辦點事,但一般事情辦完就走,不會多留,也不多和人交流,倒不是因為他有偏見,不多留是因為他事情辦好了也沒什麽多留的必要,不和人交流是因為,別人始終礙於他少爺的身份,遇到他恭恭敬敬的行完禮之後就退避三舍,生怕有哪裏做的不對惹怒了大少爺給自己招來麻煩。

池唯容從來都是辦完事就走,今天突然踏進了飯堂,大家都誠惶誠恐,不知道少爺來幹什麽,於是悉悉索索小聲議論起來,池唯容一向善於察言觀色,很快發覺了異樣,他腳步一頓,心裏打起了退堂鼓。

虛妄雖然聰明機靈,但畢竟涉世未深,不像池唯容那麽會察言觀色,他是和池唯容一起進的飯堂,沒怎麽在意別人的異樣,只發覺池唯容停下了腳步,於是回頭看了他一眼,還以為他是不知道餐具在哪,於是上去拽著他的袖子,熱情地把他往前拉:“餐具在這裏,我帶你去。”

池唯容正打著退堂鼓,被虛妄一拉,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想著要不直接拒絕算了,可是看著虛妄熱情天真的側臉,他始終開不了口,只能任由虛妄把他拉到餐具區,接過虛妄遞給他的餐盤。

虛妄感覺自己安排妥當,於是自顧自拿起餐盤高高興興打菜去了。池唯容此時卻已經沒了吃飯的心情,只隨便打了一兩個菜就去找了個空桌坐下來,本來旁邊桌子都是有人的,可他剛一坐下,旁邊的人立馬端著餐盤換了桌子,他旁邊瞬間空出一大片,池唯容淺嘆一口氣,自嘲了一下,心道,下次還是別來了,這待遇不像少爺,倒挺像過街老鼠。

虛妄端著打好的飯菜找到池唯容的時候,終於也發現了不對,他疑惑望了望池唯容周邊的一片空桌,一臉莫名其妙,不過他一時想不明白其中緣由,也幹脆就先不想那麽多了,他笑嘻嘻地端著餐盤往池唯容對面一坐,池唯容一楞,擡眼看著他。

此時林叔剛好也來飯堂吃飯,一進門就看見這一幕,心裏一驚,趕緊過去把虛妄拎下桌,然後向池唯容賠笑道:“少爺莫怪,孩子不懂禮數,竟敢擅自和少爺同桌,老奴替他向少爺賠罪。”

然後對著虛妄道:“妄兒,怎的這樣無禮?少爺愛清凈,不喜人陪著吃飯,你去尋個別的地方,勿擾了少爺用膳。”

虛妄看了一眼眼眸微垂的池唯容,然後轉過頭對林叔道:“可是林叔,他說過嗎?”

“什麽?”

“他有沒有說過,他不喜歡人陪著吃飯?”

池唯容和林叔俱一怔,林叔回道:“呃……少爺倒是沒說過。”

“那可曾有人問過他一句?”

“這……這也沒有,不過……”

“那不就是了。”虛妄打斷了他,“大哥哥從沒說過他不喜歡人陪他吃飯,也從來沒有人問過他怎麽想的,既然他沒說過,也沒人問過,他不喜歡人陪著吃飯的結論從何而來?”

林叔實在不知該怎麽作答,只回道:“妄兒,他是少爺。”

“少爺怎麽了?少爺就該隨意被人揣測想法妄下結論嗎?林叔,妄兒認為,至少應該問他一句。”

說完他便再次轉過頭,看著池唯容。

“大哥哥,我想陪你一起吃飯,可以嗎?”

池唯容徹底楞住了,他依舊微垂眼眸,可眼裏沈靜的星空在熠熠閃動,按照他以往的性格,大概會溫溫和和地說一句,沒事,我自己吃就行,可今天他心裏好像有一頭倔犟的牛,非把他往反方向拉,是以他沈默了半晌後,溫聲道:“坐下,吃飯吧。”

虛妄就開開心心地重新坐回位置上準備吃飯,林叔見池唯容親自發話,也沒再多說什麽,只對著虛妄又叮囑了一句:“妄兒,要叫少爺,一口一個大哥哥,太過無禮。”

“無礙,隨他。”池唯容不動聲色道。

林叔只好閉了嘴,行了禮後道了一句:“少爺慢用。”便退下了。

眾人嘩然,大家沒想到堂堂池家大少爺竟準許一個下院的人與他同桌吃飯,一時議論紛紛,說什麽的都有,而池唯容仿佛什麽都沒聽見,只自顧自地吃著碗裏的飯。

飯後,池唯容在院子裏等虛妄,這小祖宗吃飯的時候說要給他打碗湯,結果端著湯在快到座位的時候被自己的腳絆了一下,就這麽撲倒在地,幸好池唯容閃得快,否則今日衣服也要遭殃,但罪魁禍首可就沒這麽幸運了,湯水濺了自己一身,眼下這祖宗換衣服去了。

這孩子比別人少生活幾年難道還別人少根筋?

"少爺。"就在池唯容疑惑的時候,林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叔。"池唯容轉過身看著他。

“少爺,虛妄這孩子勞煩少爺了,不過這孩子自己也努力,昨天回來說今天一定要練出點成績給少爺看,連覺都沒睡,自己在花林練了整整一晚上,我勸都勸不住,以他的用功程度,相信很快就不用少爺再費神了。”

他竟自己在花林練了一晚上?沒想到他小小年紀這麽上進,指不定將來真是個可塑之才呢。池唯容這樣想著,不自覺的笑了一下。

等等!在花林練了一晚上?花林??

池唯容猛然發覺哪裏不對勁,於是立馬轉身出門向花林跑去,直奔昨天他帶虛妄修習的地方,林叔在身後喊都喊不住他,到地一看,只見五六顆粗大的花樹正七歪八倒的躺屍在地,地面也已砸出好幾個坑。

池唯容:“……”

果然,你祖宗永遠是你祖宗。

身後突然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池唯容一偏頭,就看見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本來在悄悄靠近,一看到他偏頭立馬又轉身一溜煙飛奔而去,邊奔還邊喊道:“我一定會種回來的!”

池唯容反應迅捷,擡腳就追過去,一個閃身就已攔到了那小祖宗面前,虛妄沒剎住腳,重重的撞在了池唯容的身上。

池唯容:“……”

虛妄立馬退開幾步傻笑道:“呵呵……意外,意外……”

池唯容嘴角一勾,指了指不遠處那一堆“屍體”道:“那些也是意外?”

虛妄:“……”

池唯容繼續道:“做了壞事就想逃走?”

虛妄低著頭,眼睛到處瞟,想看看有沒有什麽洞可以讓自己鉆一鉆。

“在看什麽?”池唯容發現了他滴溜滴溜直轉的眼珠。

“洞。”

“什麽?”

“啊?哦!我是說……我是說找個洞,把那些樹重新種下,呵呵呵呵呵……”

池唯容斜眼看著他,怎麽看怎麽不像說的是真話,樹都死了,種下就能活?不過池唯容想著他畢竟也是為了加快修煉進度,決定不與他多計較了,嘆了口氣道:“別傻笑了,過來練習。”

“哦!”虛妄畢竟心虛,立馬屁顛屁顛地跟上了。

之後虛妄真如自己所承諾的那樣,積極彌補自己的錯誤,雖然池宗主派了人來收拾殘局,但虛妄還是盡自己所能地幫忙,和大人一起收拾碎成塊塊的假山,不顧反對爬上屋頂幫忙補窟窿,他一個小孩三顧茅廬,硬是把教書先生又請了回來,修繕廚房時一趟趟地搬石搬土,他從還活著的藍花楹樹上取了種子,找了專門介紹花卉種植的書,照著書,一顆一顆的將種子全部種下,時不時來澆澆水,等著它們開花結果。

這些事都是他利用課業之餘做的,正經學習他一點沒耽誤,他每天按時跟先生師父們上課,跟著池唯容練習控制靈力。

但很快,下院的學習已經不能滿足他了,下院老師水平有限,講來講去也都是那些內容,而下院大多人也是得過且過的就這麽聽聽學學,有些人甚至連這些重覆來重覆去的東西都沒學會。而虛妄本就聰明,這些聽了八百遍的東西早已爛熟於心,但即使這樣,他依舊不缺課,認認真真地上好每一堂課,但他內心越來越渴望學到更多知識,修練到更高級的劍法符咒術,雖然池唯容會過來帶他練習,但這已經讓他費時費力了,虛妄實在不好意思再讓他多教自己別的東西。

這天正上著劍法課,師父讓虛妄給大家演示剛學的新劍法,演示完後師父連連點頭道:“練的不錯,加上你天生的強勁靈力,我都不一定打的過你啊,只是可惜了,你在下院,也就只能到這了,要是能在尚閣修習,將來必定成大器啊!”

虛妄想了想道:“嗯,我想也是。”

師父:“……”

這孩子年紀不大,倒是自信的很。

“哼,想都別想,我們生來就是被他們丟棄的廢物,怎麽可能進的了尚閣?”有人冷哼著開口,正是陸蜚英。

師父趕緊阻止道:“蜚英,註意言辭,莫叫人聽了去。”

站在陸蜚英身邊的劉大暑不屑道:“怕什麽?他們尚閣的人是不會到我們這來的,宗主和少爺來都是提前通知的,誰會聽我們說話?”

“就是就是!”

“切!他們避我們就跟避瘟神一樣!”

“我還不想理他們呢!嘚瑟什麽!”

大家紛紛附和。

陸蜚英又開口道:“他們比我們厲害也就是他們書好師父好,要我也能在尚閣學習,不一定就比他們差!”

下院弟子裏面年齡稍長一點的師兄趙谷雨嗤笑道:“蜚英師弟,話不能說太大啊,我記得先生教了三遍的文章你還沒會背呢吧?這劍法你也一招沒練成呢!”

陸蜚英不服氣道:“切,這些簡單的東西,我是不屑學而已!”

師父嚴肅了起來:“蜚英!簡單的東西都學不會,何況更覆雜的?沒人能一步登天,不得太過自大!”

畢竟是師父,陸蜚英冷哼一聲,沒再答話。

散學後,虛妄叫住了正要走的陸蜚英:“蜚英師兄,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學尚閣的東西?”

陸蜚英嗤笑道:“想學又怎樣?想學就能學到?”

虛妄神秘一笑:“誰說不能?等著!”

本來下院的學習就已經滿足不了虛妄了,他正想著該怎麽更進一步,又經過今天的事,他下定決心,一定要想辦法學到尚閣的東西。

不久後,他便想到了辦法:偷師。

既然是“偷”,那肯定不能大白天的去幹,況且白天他們也有課,時間也對不上,只能等晚上,不過晚上大家都散了課,正規的大課是沒辦法“偷”了,所以只能找晚上還會用功覆習練習的人,且這人學習還必須得好,想來想去,虛妄只想到一個人:池唯容。

是夜,虛妄悄悄出門,他因為在尚閣修養過一段時間,所以對尚閣的構造有所了解,於是穿過千水橋,直奔池唯容的住處而去。

池唯容身為少爺,是有獨立的住處的,名為“朝暮居”,朝暮居是一座四方的院落,由幾間房子和一圈圍墻圍成的院子組成,虛妄躡手躡腳地來到圍墻邊,此時池唯容正在院子裏石桌上的燈下背書。

虛妄經過一段時間的練習,雖然在控制靈力上已經有很大的進步,但依舊還不太會隱匿靈力所帶來的氣息,他剛一靠近墻邊,池唯容就察覺到了他的氣息,氣息這麽強,又不懂得隱匿的,在整個池家只有一個人,但他不想打草驚蛇,也想看看這小祖宗大晚上來做什麽,於是裝作不知道,不動聲色地繼續背書。

背了一會,池唯容發現虛妄依舊在原地,動都沒動,他心裏開始疑惑,這小子難道就是來墻邊站著玩玩?可墻邊沒什麽好玩的啊,還是說他閑得無聊來看他讀書?或者說……重點不是看他,而是讀書?啊!這小子不會是來偷師的吧?

為了證實自己的想法,池唯容背完一篇文章後,便停了下來,還叫人拿了點心和茶來,坐下開始吃宵夜,做出一副不再繼續學習的樣子,果然,沒過多久,墻外的氣息消失了。

這小祖宗果然是來偷師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今兒個心情好,雙更啦啦啦~

好事要成雙嘛,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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