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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阿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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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唯容更加確定了,但他沒有冒然去問虛妄,而是決定再觀察一段時間。

這邊虛妄小祖宗以為自己神不知鬼不覺地偷師成功,正沾沾自喜,打算把這“天衣無縫”的計劃繼續實行下去。

翌日晚,池唯容果然又察覺到了那股熟悉的氣息,今天他沒讀書,而是練習了一套劍法,劍法聽是沒有用的,必須得看,於是那墻邊的氣息圍著院墻來來回回摸索了一陣,終於找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墻根,順著墻根爬了上去。

池唯容心裏覺得好笑,這小子一定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指不定還洋洋得意著自己的聰明才智呢。

池唯容練完之後,那氣息還沒消失,仿佛是在等著看他還會不會繼續練習,在確定他不會繼續以後,才爬下墻根走遠了。

池唯容徹底確定了,虛妄就是來偷師的,想想也是,虛妄聰明,天賦異稟,更為難得的是,他自己也願意努力,從來沒有因為身在下院就妄自菲薄,虛度光陰,得過且過。

他身上有種強烈的向上爬的能量,對世間萬物都充滿了熱情,如果能好好調、教,將來必成大器。可惜眼下只能窩在下院,反反覆覆學那些基礎的東西,他心裏也是有不甘的吧?也虧他居然想出偷師這種法子,就不怕被發現了家規處置麽?

池唯容先是想著要不下次他來的時候幹脆把他叫進來,自己直接面對面教他,但又轉念一想,他既然不願意讓自己被發現,那一定有他的原因,他的顧慮,還是先不要驚動他的好。

虛妄每晚都來,池唯容也每天都在院中學習,或讀書,或練劍,或練符咒術法等,當天白天學的他都會全部覆習到。有的時候,還是他額外找來的課外內容,反正每天變著法的來。

池唯容怕虛妄聽一遍看一遍記不住,讀書的時候會故意放大聲音多讀幾遍,遇到艱澀難懂的字句,他也會仔仔細細地把註釋讀一讀,練劍和符咒法術的時候也會多練習幾遍,以前晚上他都是自己學習覆習,一個人慣了,現在,雖然虛妄沒露面,他卻有種有人陪他一起的感覺,且他並不排斥這種感覺,甚至對夜晚有一絲隱隱期待。

虛妄的生活變得忙碌起來,他白天在下院上課,晚上去池唯容那偷師,偷師回來之後要練習消化一下所"偷"的內容,尚閣的東西畢竟和下院不是一個等級,難度還是有的,讀書方面,有時候他有不明白的問題,又找不到人去問,要自己琢磨很久才能明白其中深意,還有些問題他實在想不出來,便記錄下來,想著以後有機會再找人問。

而關於練劍,就更難了,它不像讀書,在腦子裏記一記就行,必須得親自練習才會有成效,況且那一招一式都是先憑借著腦子記下來,然後邊回憶邊練習的,跟師父面對面教相比,難度增加了一大截。虛妄每每學了新劍法後,都會去花林練習,常常一練就是幾個時辰,有時候遇到難的,甚至能練整整一夜。

虛妄偷師了一段時間,自己整合消化了所學內容,也取得了一定進步,在某天散課之後,他叫住了眾弟子們,跟他們說了自己這段時間在尚閣偷師的事,並且說了願意把所學的內容全部教給他們。

眾人一聽,當即就興奮起來,他們之中,不管學的好的不好的,都早已厭煩了師父先生教的那些枯燥的內容,在他們眼裏,尚閣的弟子們學習的內容是神秘而有趣的,雖然他們平時對傲嬌的尚閣弟子們嗤之以鼻,但實力比他們厲害得多也是事實,每每看著尚閣弟子著統一服裝,列著整齊的隊伍風光無限地出行的時候,說沒有一點羨慕那是假的。

於是眾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但是很快,他們的熱情就被潑了冷水,因為這內容對適應慣了基礎知識強度的他們來說,實在太難了!

虛妄先開始跟他們說了一篇他們從未學過的長文,他為了大家能更好的看懂學會,自己花時間給每一位弟子們手寫了一份原文和釋義,讓他們方便拿著看,可即使這樣,他們看著那紙上的文章,也是一頭霧水,明明每個字都認得,可連在一起怎麽就成了天書了?

虛妄在耐心地和他們講了兩遍後,眾人依然沒能全懂。這時有人提出來說,文字太枯燥,不如先練練劍,活躍一下氣氛。

虛妄想了想,決定先把從池唯容那學到的最簡單的一套劍法教給他們,於是他先當著眾人演示了一遍完整劍法,眾弟子看完全都傻在了原地,他們平時學的劍法招數簡單速度也慢,而虛妄演示的這套不僅招數覆雜,且出劍迅速,讓人看得眼花繚亂,楞是一招沒記住。

眾人這才明白,原來風光無限的背後也是有諸多不易的,於是有人打起了退堂鼓,第一個打退堂鼓的,便是陸蜚英。

他看完虛妄演示劍法後,將手中的紙一扔,冷哼道:“哼,什麽亂七八糟的?花拳繡腿,他們尚閣的人就學這個?唬人的東西!沒意思!”說完就準備離開。

林叔不知道從哪裏過來了,上前拉住了他:“蜚英,別走別走,聽林叔說,我剛才都看到了,妄兒練的不錯的,你多跟他學學,總是沒壞處的,難的話就多練練,慢慢來,總能練好,別輕易放棄啊。”

但陸蜚英是個不聽勸的,他一把甩開林叔的手:“一個小鬼頭,能有多厲害?他是偷師的,學的對不對還不知道呢,萬一教的是錯的,到時候誰一不小心練到走火入魔,誰負責?”

"蜚英師兄,"虛妄道,“大哥哥他練習的很仔細,且第二天都會把前一天的內容先覆習一遍,我每次都認真對照了的,我可能學的不深,但絕對不會學錯!”

陸蜚英譏笑道:“大哥哥?哈哈,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人家可是大少爺,讓你隨便叫就是為了顯示自己大氣,你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在我們面前一口一個大哥哥,是為了顯擺自己和少爺關系好?”

“蜚英師弟!虛妄師弟是好心教我們,你說話不要太刻薄!”趙谷雨看不下去了,說話也有了點怒氣。

林叔一看情勢不對,立馬打起了圓場:“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再爭辯了,莫為這點事傷了和氣,想學的就跟著妄兒學,不想學的也不必勉強,不學就是了,好了蜚英,林叔剛好做了些糕點,過來吃些吧。”說完便拽著蜚英走了。

趙谷雨畢竟大一點,也懂事一點,在虛妄來以前,下院弟子裏面他算是最用功的了。他看著蜚英走遠後,轉身摸摸虛妄的頭道:“不必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他這人就這樣,你做的很好,師兄跟你學。”

虛妄沖趙谷雨笑了笑:“嗯!謝謝谷雨師兄,我沒在意,我問心無愧,自己知道自己是怎樣的就行了。”

陸蜚英走了以後,其他人當天雖然留了下來,但隨著每天的難度的增加,堅持不下來退出的人越來越多,一個月後,就連堅持到最後的趙谷雨也放棄了,他對虛妄留下一句:“抱歉啊虛妄師弟,這實在非人所學所練啊,師兄也不能跟你學了,你自己加油!”說完便揚長而去。

後來,虛妄又試圖召集了大家幾次,可惜都沒有成功,於是,虛妄又回歸了自己學自己練的日子。

池唯容心裏琢磨著,虛妄沒有書本,每天就這麽聽他讀一讀,練一練,真能記住麽?不行,得想個辦法把書“送”到他手上。

這日,池唯容找來了這些天他讀過的書練過的劍譜,在院中讀書讀了一半的時候,突然伸了個懶腰,說了一句:“院裏好悶啊,出去透透風。"繼而便裝模作樣地抱著一摞書走出院門,那氣息在他往門口走去的時候迅速向遠處撤了些,停在了一顆大樹後面。

池唯容在墻邊找了個地方坐下,把書放在身邊,隨手拿了一本開始讀,讀著讀著,他忽然感覺有點“困了”,於是把書放下,靠著墻“睡著”了。

池唯容閉著眼,細細察覺著那氣息的動靜,那氣息在他“睡著”後,依然在樹後停留了一會,仿佛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睡著了,片刻後,那氣息估計見他沒動靜,膽子大了起來,悄悄摸摸靠近他,他動作很慢,腳步很輕,若不是池唯容能覺察靈力氣息,恐怕真不容易發現他。

他終於挪到了池唯容身邊,先試著慢慢著拿起一本書,見他沒動靜後,又試著拿起了一本,發覺他依舊沒動靜後,幹脆抱起了一整摞書,正要走的時候,又回頭輕手輕腳但動作迅速地抽走了池唯容手上那一本。

池唯容:“……”

自那天虛妄把書拿走了後,已經好幾天沒來“偷師”了,池唯容每天按時按點的來院子讀書,卻始終沒有感受到他一丁點兒的氣息。

應該是抱著書鉆研去了吧,池唯容心道。

之前他習慣了一個人讀書練習,一直平平靜靜倒也沒覺得有什麽,可突然有個人來“陪”了他一段時間,又突然消失之後,他總覺得心裏倏然空了一塊,晚上讀書的時光莫名就變得枯燥起來。

十日後。

池唯容照例來到院中,他剛一坐下,便感覺一股熟悉的氣息正靠近過來,他突然就來了精神,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翻開書,正準備開始他的“朗誦表演”,突然一個石子砸到了腳邊。

好小子,膽子越來越大了,又不怕自己暴露了?

池唯容放下書站起來,屏退了左右,然後對著院墻某處道:“進來。”

於是一個抱著一摞書小身影便從門口堂而皇之地走進來,然後把書一股腦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池唯容看了眼書,正是十天前他"送"出去的,又看了一眼虛妄,似笑非笑道:“現在小偷膽子都這麽大了?帶著贓物明目張膽地往被竊者面前跑?”

虛妄白了他一眼,挑了挑眉道:“大哥哥你才不是什麽被竊者,你是故意給我的。”

池唯容嘴角一勾:“哦?何來的結論?”

虛妄雙手往胸前一抱,人小鬼大故作深沈道:“那天我把書抱回去後,本來我也以為是我自己本事大,神不知鬼不覺地拿了書回來,想著看完就給你還回來,後來我越想越不對勁啊,以你的修為,就算睡著了,有人靠近也不可能一點知覺都沒有,況且我還從你手上拿了一本,你也毫無反應,你這不像睡著了,倒像是給人下了迷藥了,而且我拿了書的第二天,整個尚閣也是一點風聲都沒有,就算池家家大業大不在乎幾本書,也不至於堂堂少爺丟了東西一點波瀾都不起,除非丟東西的人自己沒說。”

池唯容睨了他一眼:“嗯,分析得不錯,繼續。”

“而且我仔細想了想。”虛妄繼續道,“以你的學習能力,需要每天對著一篇文章反反覆覆的讀那麽大聲麽?需要一套劍法練來來回回練好幾遍麽?你這狀態一點都不像自己在學習覆習,倒像是故意在教給誰看,後來我突然意識到一個被我忽略的問題,我現在還不怎麽會收斂隱匿氣息,以你的敏感度,這麽強的氣息你怎麽可能一點都感覺不到,所以,其實從我第一天來,你就是知道的對不對?”

池唯容輕笑了一下:“對。”

虛妄:“……”

洞呢?洞呢??他需要鉆一下。

“你既然發現了為何還一直裝不知道啊?”虛妄還曾經一度為自己“天衣無縫”的計劃沾沾自喜,哪知人家從一開始就看穿了他,現在想來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池唯容也是滿心委屈:“那我倒是也想問問你,你想學為何不直接問我?非要躲在墻外偷師?”

虛妄一想,本來就是自己的不對,他還好心教自己,於是又笑嘻嘻道:“哎呀,你這不是為了帶我練習控制靈力已經很耗時費神了嘛?我怎麽好意思再多麻煩你?再說,池家有規定不準下院的人擅自到尚閣這邊,不準擅自修習尚閣的功法,萬一被人發現了你帶我修習,連累你就不好了。”

池唯容的疑惑得到解答,心裏松了口氣,溫聲道:“就這?我當是什麽難言之隱,不是大事,以後你來便是了,其他不必管。”

虛妄遲疑道:“這不好吧,萬一……”

“你是不是真心想學?”池唯容打斷了他。

“是!可是……”

“沒有可是,課上教的東西我本來也是要覆習的,剛好順便也教你,你在院子裏和我面對面,我還輕松些,往後你來時,我把侍從都支開,我這一般也不會有不相幹的人來,你不必擔心。”

虛妄自然是想學的,且池唯容已經把話說到了這份上,也不好再拒人好意,大不了他再用功些,讓他少費心,自己來去再小心些不被人發現就是了。

一番思量後,虛妄便欣然答應了。

“今天先不學習了。”池唯容道,"我這裏有些上好的點心,一起吃些。”

虛妄畢竟還是孩子,聽到點心眼睛一亮,頭點的跟搗蒜似的:“好!”

池唯容笑著搖了搖頭,繼而轉身進了房間,拎了一個木盒出來,木盒上還放了一壺茶和兩個杯子。

晚風輕拂,林葉簌簌,花香陣陣,明月高懸。

兩個孩子圍坐在院中石桌邊,喝茶吃點心,偶有談笑風生的私語傳來。

臨別的時候,池唯容把虛妄送出院門,虛妄剛剛走了幾步又停下了,轉過身看著身後目送他的池唯容,神情認真,目光熠熠。

“我很慶幸能來到這個世界,更慶幸能遇見你,謝謝你,阿唯。”

池唯容一怔:“你叫我什麽?”

虛妄一轉身又換上一副嬉笑臉,一溜煙朝夜色中跑去,很快不見了,只有他漸行漸遠聲音從黑暗裏傳來:

“阿唯!阿唯!你說的隨我!我就是要和你親近,管別人怎麽說!”

池唯容呆楞在原地,心裏像被重重撞了一下的洪鐘,久不能平靜。

作者有話要說:

池唯容攜虛妄小祖宗友情提示:距國慶假期結束還剩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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