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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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喜歡在“玥兒”前加個“小”字,最後由“玥兒”變成“小玥兒”。

司徒玥不喜歡這個稱呼,玥兒就玥兒,幹嗎加個“小”字,這不是瞧不起人嗎?因此每次聽到這個稱呼,她總要奓毛,旁人不敢捋她虎須,這個稱呼最後變成了關山專用。

她瞪關山一眼,不知道對方怎麽又叫起她這個陳年舊稱。

她沒好氣地問他:“你幹什麽來這兒?”

關山“喲”了一聲,笑道:“怎麽著,這你家地盤兒?別人不能坐?”

司徒玥怒道:“我是這意思嗎?我是問你怎麽也來這兒?”

關山一指看臺下:“上體育課,看我哥們兒打球。”

司徒玥看去,有幾個男生正在看臺下的跑道上打羽毛球。

塑膠的紅色跑道上,兩個男生分站兩邊,中間橫放著幾瓶怡寶,算作是攔網,他們懶散地揮著球拍,不過七八個來回,球要麽沒過線,要麽打到一側蹲著的男生腦門兒上,那男生接住球,甩手扔給打球的人,順口罵幾句“這打的什麽丟人玩意兒”。

看來是一起的。

司徒玥心一動,手癢了起來。

她雖然成績不好,運動神經卻特別發達,羽毛球打得尤其好,小時候還差點兒進了市少青隊,只是最後因為青春期個子抽條沒抽上來,才放棄了運動夢想。

現在看著別人打羽毛球,她不禁有些躍躍欲試。

關山看出來了,問她:“打一場?”

司徒玥問道:“成嗎?”身子卻忍不住站了起來。

關山點了下頭,不經意瞥到她褲子後面灰撲撲一片,在黑色褲子上特別顯眼,不由得皺眉罵道:“司徒玥,你能不能有個女生相,這屁股後面都是些什麽?”

司徒玥罵回去:“要你管!”齜牙咧嘴地沖他扮個鬼臉,手卻誠實地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灰。

倒是一旁的遲灝聽見關山毫不遲疑地對著一個女生用“屁股”這樣的字眼,有些吃驚,忍不住看了關山一眼。

關山很快發覺,不鹹不淡地和他的目光對上。

遲灝一驚,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不知怎的,他覺得關山那眼神,看著有些不善。

不等他細想,司徒玥就踢了關山一腳。

“餵,你替我跟你朋友說說。”

關山微微別開頭,沖看臺下喊:“讓她打一場。”

底下幾個男生笑著應了。

司徒玥興高采烈地蹦下看臺,甚至都忘了和遲灝打聲招呼,就跑到那幾個男生面前。

之前打球的一個高個子男生拿著球拍沖司徒玥走過來,司徒玥剛要伸手去接,他卻揚手一避,笑道:“同學,你是咱們山哥什麽人哪?”

司徒玥剛要說話,看臺上的關山卻聽見了,送來一句:“她是我小弟。”

司徒玥“呸”了一聲,怒目看向看臺上的他:“要不要點臉?”

幾個男生笑作一團,那高個子將球拍和羽毛球塞給她,走到一邊去了。

對面另一個拿著球拍的寸頭男生笑道:“怎麽樣,妹妹,要不要哥哥給你放點水?”

司徒玥微笑道:“不用,拿出你的實力來。”

她走到跑道中間,揮拍發球,姿勢漂亮而標準,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傳到寸頭男生那一邊。

羽毛球顛來顛去,竟然一次也沒掉地上,打了二十幾個來回。寸頭男生剛剛和高個子男生打時,頂多十幾個回合,羽毛球就落了地。這次他打得越來越起勁,臉上的表情也認真了起來。

剛將球傳到司徒玥手裏,只見她高高揚起右手手臂,羽毛球拍一個由上自下地猛擊,寸頭男生還沒來得及搶上前去,羽毛球已經重重砸到了地上,並且,過了線。

一個完美的扣球。

他“呼”地吐出口氣來,沖司徒玥比了個大拇指。

司徒玥挑著眉笑,滿臉都是得意神色,手上的球拍輕輕一揮。

“下一個。”

下一個上的,是一個胖胖的男生,不到三分鐘,就敗了北。

餘下的男生,一個一個上,卻總被司徒玥敗下陣來,走前還得受她一份“羞辱”。

他們並不會跟一個女生計較,更何況司徒玥長得機靈,話雖然有些諷刺他們的意思,也不乏幽默的調侃。只是輸給一個女生的事實刺激到了他們,一個個摩拳擦掌,這個輸了就下一個頂上,輪番車輪戰,今天非得讓司徒玥失一個球。

高個子男生叫熊祁林,剛好有個名模叫熊黛林,一幫兄弟開玩笑,給他取了個娘氣的綽號,叫“小黛”。

小黛打了兩個來回,有些累,便坐在關山旁邊,看了半天,感慨道:“這妹子球打得是真好啊。”

關山接話道:“她以前是少青隊的。”

“啊?”小黛有些震驚,幾秒後才回過神來,“我說呢,球打得這麽溜。”

關山不接話了,看見場上的司徒玥剛剛把人擊敗,揮舞著球拍哈哈大笑,很狂妄地說了句:“還有誰要來受辱的嗎?哈哈哈……”

關山“嗤”了一聲:“德行。”

小黛臉一熱,覺得有些丟人,起身道:“我去叫他們別在人妹子面前丟人現眼了。”

關山拉住他:“等下,我教你一招,你準打敗她。”

小黛挑眉,好奇地看了關山一眼。

幾分鐘後,小黛上了場。

司徒玥笑嘻嘻道:“怎樣?弟弟,需要姐姐給你放放水嗎?”

小黛知道她這是用之前他說過的話來懟他,當下也不生氣,彎起嘴角一笑,拎著羽毛球出其不意地一擊。

這一球氣力不大,方向卻是偏的,輕飄飄地往司徒玥左側而去。

司徒玥大驚,小黛招呼都不打一聲就發球,她沒能預料到,在動作上就慢了一拍。其次,他這一球故意打歪,如果打出場地,司徒玥沒接,就算他失分,但如果司徒玥接了,卻沒接到,抑或是在打給他的時候,沒打過線,就算司徒玥失分,所以一般在接球之前,要判斷這個球是否有接的必要,可他陡然發球,司徒玥慌張之下,已經無暇去判斷這球該不該接,腦子還沒思考,身體就已經做出了行動,閃身去接球。

球在她左側,她用右手去接,其實有些不稱手,但好在及時,羽毛球輕輕落在了她的球拍上,被她在空中顛了一下,隨後用力拍出。

可緊接著,小黛的下一個球打了過來,卻是往右側打去,司徒玥條件反射式地伸出拍子去接——沒接到。

羽毛球“啪嗒”一聲掉在了草坪上。

打出了界,但司徒玥接了,算她失分。

旁邊坐著的幾個男生“哇”的一聲,全部拍手跳了起來,迅速跑到小黛身邊,將他圍攏在中間,又是捶肩,又是熊抱,嘰嘰哇哇,歡聲笑語一片,有些甚至抹著眼淚哭了起來。

司徒玥氣急敗壞,大叫一聲:“關山!”

看臺上的關山整個人沐浴在傍晚的霞光裏,臉上掛著懶洋洋的笑容,沖司徒玥做了個口型。

司徒玥看出來,是欠揍的“幹什麽”三字。

她瞪關山一眼,又沖到小黛面前,把他從人堆裏扯出來,問他:“你說!是不是關山教你的?”

小黛笑瞇瞇地問:“他教我什麽?”

“就剛剛那個……招呼也不打,還故意打偏……然後又……”

她氣紅了臉,口齒不清,連手帶腳地來回比畫,剛剛小黛的招數她很是熟悉,正是小時候她和關山去體育館,每次關山打不過她,都會用的一招。

關山知道她應急能力不行,稍微出個劍走偏鋒的一球,她就因為慌張而忘了自己的打法,最後失分,這一招屢試不爽。

小黛看她急得團團轉,很是可愛,情不自禁逗起她來:“怎……是怎樣啊?妹妹,你怎麽結巴起來啦?”

男生們彎腰搭背地大笑起來。

司徒玥臉一紅,幹脆閉了嘴,沖小黛招招手:“來,我們再比一場。”

小黛可不想再同她打,正巧這時“當當當”幾聲,下課鈴聲響起,他順水推舟道:“哎喲,下課了,妹妹,和我們吃晚飯去吧,吃完飯我們再談,好吧?”

司徒玥肚子“咕嘰”一聲,也餓了,只好放棄了再來一盤的想法。

她是走讀生,平時去小賣部都用現金,飯卡早在高一就弄丟了,幾個男生就特別熱情地要請她吃飯。食堂離田徑場不遠,走到門口時,關山也一道跟來了。

那個胖胖的男生一楞,奇怪道:“哎?山哥,你不是不在食堂吃飯的嗎?怎麽也來了?”

關山淡淡掃他一眼:“怎麽,食堂你家開的?”

胖子一噎,大家都喊他“小胖”,他正是早上吃了關山一碗粉,然後被喊出去談心的人。雖然關山也沒對他做什麽,但因為他之前受過一些霸淩,被關山罩著才稍微好些,看到別人的冷臉,還是會有些惴惴。

他一天碰了兩回釘子,不禁心道,山哥今天是吃火藥了嗎,這麽沖?

司徒玥看不過去,罵關山:“你會不會說話?嘴巴臭就灌瓶藿香正氣水,去凈凈口氣。”

說完,她摟著小胖的肩膀,安慰道:“小胖,走,咱們不理他。”

兩個人走到了前頭。

關山沒說話,剩下幾個男生看著他平靜的臉色面面相覷。

老大今天是給下降頭了嗎?就這樣,還不生氣?

幾個人交換一圈視線,小黛跑到司徒玥面前,熱情得過了頭:“哎哎哎,妹妹,不用你排隊,那個胖啊,帶著妹妹找個安靜的地兒坐著,隊咱們來排就成。妹妹,你看你要吃什麽?這一排,隨你挑。”

司徒玥不客氣地點了好幾道肉菜,就跑到了一排餐桌前坐下,大老爺似的蹺著腿等小黛他們給她上飯。

關山是傷員,也和她坐在一起等飯。

等飯端上來,司徒玥拆開筷子,吃了起來。

一行人占了兩張餐桌,邊吃邊聊,不一會兒,就互通了姓名。

小黛和小胖不說,那個留寸頭的男生叫徐明明,就是那個小學英語聽力裏,常常出現的明明,男生們嫌這名兒女氣,都叫他“徐二明”。還有一個平頭戴眼鏡的男生,名字很學術氣息,叫吳奇,之所以說有學術氣息,是因為這一幫男生損得很,把那個“奇”字念作ji,第一聲。

司徒玥乍聽之下,還有些茫然:“吳雞?為什麽叫吳雞?”

怎麽會有人叫這個名字?

徐二明一臉壞笑地解釋道:“不是數學上,有那個奇偶數嗎,就這麽來的。”

司徒玥先是一楞,繼而秒懂,吃吃笑了起來。

男生們更加肆無忌憚,要不是有關山攔著,早就“奇兒奇兒”震天叫了起來。吳奇也不嫌丟人,誰叫他就真的敢應。

司徒玥臉蛋通紅,又忍不住抿著嘴角偷笑。

這一群人,她可太喜歡啦。

星期四、星期五是學校組織的期中考試日,一到考試司徒玥就犯愁,從來不愁眉苦臉的人,此時也會臊眉耷眼地嘆氣。

周五上午,剛剛考完一門英語,馬攸就跑去找司徒玥,看見她正趴在走廊課桌上睡覺,不由得上去拍了她肩頭一掌。

“司徒!”

桌上的女生神情恍惚地擡起頭,一看居然是程雪。

馬攸一楞:“怎麽是你?”

程雪知道他在找司徒玥,便告訴他道:“阿玥去上廁所了。”

馬攸扯了把椅子側身坐在她桌前,有些驚訝:“啊?她去廁所怎麽不叫我?我還想和她對答案呢。”

程雪抿著嘴笑:“她就是不想和你對答案,才去廁所的。她說每次考完你都去找她對答案,她煩都煩死了。”

馬攸捂著心臟“啊”了一聲。

“司徒她也太無情了,我被傷到了。”

程雪只是笑。

馬攸看著她身上那件粉色衛衣,問道:“你這件外套,是不是司徒也有一件來著?每次你穿我總把你認成她。”

程雪扯了扯袖口,低著頭道:“嗯,是之前我生日阿玥送的,我們一人一件。”

馬攸忍不住吐槽:“司徒她居然也會喜歡粉色?”

說完,他看到程雪臉色蒼白,眼底掛著老大兩個黑眼圈,在白皙的膚色上越發明顯,又不免嘮叨:“你是不是又熬通宵學習了?”

程雪恍惚了一下:“嗯?你說什麽?”

馬攸指了指自己的眼底:“你好重的黑眼圈。”

程雪摸了摸自己的臉。

“你不要太拼了,我們才高二呢,你現在把力氣用光了,等高三的時候,就跑不動了。”

他難得說出這麽有道理的話,說完自己都忍不住有些驚奇,想著等下要把這話說給司徒玥聽一遍,讓她知道自己也是一個有思想厚度的人。

程雪微微笑了一下:“沒有,我沒通宵學習。”

馬攸不信:“那怎麽這麽大兩個黑眼圈,你熬夜做賊去了嗎?”

程雪一指他背後:“阿玥來了。”

馬攸立即回頭看去,果然看見司徒玥從走廊盡頭慢慢走來,和他的目光對上,插在兜裏的手慌張地抽了出來,東張西望。

馬攸叫了一聲,親熱地迎了上去,司徒玥扭頭就跑。

程雪將身體靠在走廊一側,笑著看他們打鬧,陽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有種空靈的美感。

走廊上那麽吵,有人在對上一場考試的答案,嘰嘰喳喳爭個不休,有相好的朋友結伴去上洗手間,手挽著手說起自己聽來的八卦,把她喉間逸出來的那聲嘆息,掩蓋得幾不可聞。

周五下午,考完最後一科地理,司徒玥和馬攸、程雪打過招呼,就頭也不回地跑去車棚。

電影票是晚上六點半的,考完都五點了,她只有一個半小時,要在家換好衣服,再趕去電影院。

因為關山手臂受傷,她最近一直騎他的電動車,帶著他上學,早上來學校的時候,她就跟關山說過,下午考完要快點來車棚,她有急事。

卻沒想到,她在車棚等了關山快十分鐘,才看見他不緊不慢地踱著步子走來。

司徒玥感覺自己頭發已經氣得根根豎起,她紅著臉沖他吼:“你快點!”

關山依舊按他的節奏走。

司徒玥捏緊拳頭,跨著大步向他走去,腳跟重重地磕在地上,想要把瀝青道路砸出一個坑。

走到關山面前,他身邊的小黛、徐二明等人笑著跟她打招呼,她卻應也不應,拉著關山那只完好的胳膊就往車棚跑。

關山笑著喊:“慢點慢點!”

司徒玥差點兒忍不住爆粗口。

等倆人坐上車,司徒玥就迫不及待駛了出去。關山猝不及防,在慣性的作用下,胸膛撞上了她的後背。

司徒玥咬著牙罵了他一路。

等到了家,她把車停好,就朝電梯跑去,也不等關山,就關了電梯。

一路摔摔打打進了家門,楊女士正好沒課,準備做晚飯,看到她急得滿頭汗,不由得訓道:“你乒乒乓乓搞些什麽呢?”

司徒玥大嚷:“我要遲到啦,我要遲到啦。”

楊女士皺眉道:“你要看電影就直接去好了,幹什麽還回趟家?搞得這麽火急火燎的。”

司徒玥一早就跟媽媽報備過看電影的事,不過看電影的陪同者卻換了個人,變成了程雪。

她深谙說謊之道,說真話不行,說謊話沒人信,唯有真假參半的話,才最能唬得住人。

楊女士果然深信不疑,還以為司徒玥是怕遲到了讓程雪等。

司徒玥也不解釋,走進自己的房間,放下書包,從衣櫃裏拿出自己昨晚就已經挑好的一套衣服,脫了校服換上。

那是一件米白色的雪紡襯衫,袖子做成泡泡袖的樣式,領口還有系帶,司徒玥系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裙子是粉色的背帶裙,露出她纖細的小腿。

她將長發披散下來,鬢邊還很心機地別了一枚珍珠發卡,又拿出一根細管唇膏,薄薄地塗了一層,嘴唇立即透出一種果凍般的質感來。

她抿抿唇,將唇膏化開,對著鏡子裏的自己,比了個“耶”的手勢。

“Good girl!”

她在心底告訴自己,這場電影過後,就不會去打擾遲灝了。

可到了電影院,司徒玥發現自己居然還早到了。

六點整,距電影開始還有三十分鐘,遲灝還沒到,她就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等他,順便低頭給他發消息:“我到了哦,你慢慢過來。”

遲灝沒回,她也不以為然,他本就不是那種發信息秒回的人,他可能正在來的路上,被堵著了。周五是下班放學的高峰期,湘中附近幾條路都堵得要命,公交車司機每回都忍不住罵人。

司徒玥一邊看著大廳裏放映的電影預告片,一邊等遲灝。

預告裏,張震眼神堅毅,帥得掉渣,劉詩詩穿著一件紅裙子,滿眼是淚地說:“我討厭你的飛魚服。”

等她將這個片花看了三遍,裏面的臺詞都會背了之後,才低頭去看表,六點十五分了,還差一刻鐘,電影就要開始了。

她打開手機一看,聊天界面裏,依然是她那一句孤零零的話。

遲灝還是沒回。

可能今天路上是真的很堵。

她關了手機,又打量起影院裏貼著的幾張宣傳海報來。

等海報也看完,整個大廳實在沒什麽好看的時候,她才擡起手腕,又看了一次表。

已經只剩兩分鐘了。

這下她再也無法替遲灝找借口了……人家擺明了,放她鴿子呢。

她吸了口氣,胸膛高高鼓起,接著又軟塌塌地癟了回去。電影票被她捏在手心裏,已經揉皺了,她猶疑不決,是不要浪費票錢進去看好?還是直接起身回家好。

低頭思考之際,左耳上的那一小塊頭皮,突然一陣針紮似的疼,司徒玥“嘶”的一聲,側目看去。

居然是關山。

他穿著一件Converse黑色棒球服,頭上戴著一頂紅色鴨舌帽,帽子上印了“瀟湘影城”四個大字。

她沒有問他怎麽在這兒,也沒有問他為什麽戴一頂這麽傻氣十足的帽子,而是喊出一連串的“疼疼疼疼疼”。

關山臉上有點慌,一松手,那枚珍珠發夾就懸在了幾根頭發絲上,最後在萬有引力的作用下,掉在了大廳的地毯上。

司徒玥彎腰將發夾撿起來,擡頭沖他怒視:“你怎麽這麽手賤?”

關山難得地有些愧疚,他剛才不過是想取她發夾,嚇她一下,誰知道女孩子的發夾那麽緊,乍然一扯,連著頭發絲一起拽下來,疼得讓人瞬間六根清凈。

司徒玥揉了揉頭皮,沒好氣地問他:“你在這兒幹什麽?”

關山扶了下帽檐:“工作。”

“什麽?”司徒玥有些吃驚,“你也兼職?”

她想起遲灝來。

關山“嘖”了一聲:“你不是來看電影的嗎?”

司徒玥一怔:“是啊,不過現在我不看了。”

她將票揣回兜裏,提起隨身的小包,準備回家,反正電影也已經開場了。

關山卻攔住她,將她的票從口袋裏掏出來。

“為什麽不看?小玥兒,不是我說你,你也太浪費錢了,來來來,我給你檢票。唔,我看看,一號廳,這邊走。”

司徒玥被他扯著胳膊往前走,她氣得去拍他的手:“放開,我不去,我不看了,你這人怎麽這樣兒?”

可惜關山皮糙肉厚,沒理會她那些小打小鬧,一路將她拖到了放映廳。

電影已經開始,燈光全熄了,只有巨大的熒幕上發出的暗光。關山回過頭,豎起食指:“噓,小聲點。”

素質讓司徒玥閉了嘴。

等她在座椅上坐下,關山卻也坐在了她旁邊的椅子上。

司徒玥靠過去,小聲問他:“你不要上班嗎?”

關山同樣地小聲回她:“沒事,老板不在。”

司徒玥無語。

他這樣的員工真的不會被開除嗎?

等影片放了沒多久,司徒玥就發現這個電影她看過,還是暑假的時候不知道哪個同學發給她的盜版,她就說怎麽看片花那麽眼熟。

她說給關山聽,他問她:“要不去別的放映廳?”

司徒玥瞪大了雙眼:“這樣也行?”

關山點了點頭,領著她從一號廳出來,貓著身子進了對面拐角處的2號廳。

2號廳裏放的是外國的文藝片,幾乎沒什麽故事情節,節奏非常慢,司徒玥看得腦袋一點一點,差點磕一跟頭。

關山又帶著她去了別的影廳。

兩個人在鋪著厚厚地毯的走道裏,貓著身子,像打地道戰似的,換了一個又一個的影廳。

一開始司徒玥還覺得不太好,沒素質,到後來玩得比關山還來勁。

可見道德的淪陷,就是從第一步的墮落開始的。

最後兩個人從影院出去的時候,司徒玥對於自己到底看了個什麽電影,一點印象也沒有了,只記得挺刺激。

走到大廳的時候,她突然感到一道目光打到自己身上,看過去,是個和關山戴著一樣帽子的影院員工。

對方的視線直直地放在司徒玥身上,司徒玥一慌,連忙扯了扯關山的袖子:“餵,你看他,他是不是在看我們?”

關山順著她看的方向望過去:“嗯,好像是。”

司徒玥更慌了,有種做小偷被抓了現行的感覺:“啊?為什麽?他幹什麽看著我們?”

關山道:“應該是通過監控看到我們的行為了吧?”

司徒玥大驚失色:“啊?有監控?你怎麽沒告訴我?”

關山一臉疑惑:“我沒說嗎?”

司徒玥咬緊牙:“你當然沒說。”

他要是說了,她還會和他一起幹那丟人的事嗎?

“你說,現在怎麽辦?”

關山沈吟了一會兒,說:“這樣,等下我去跟他交談,引開他的註意,你就趁這機會趕緊跑。”

司徒玥皺著臉:“這樣不好吧?你認識他嗎?他也是這裏的員工,你上班時間看電影,他會不會告訴老板?”

關山搖頭:“不認識,我們是倒班制,我沒見過他。沒事,你別管我了,大不了扣點工資,你要是被抓到了……”

“被抓到會怎樣?”司徒玥忙問。

“會被拍張正臉照貼在影院門口一個月,配張大字報,上面陳述你的罪行,來來往往的人都能看到。”

司徒玥:“……”

幾秒鐘後,她正色道:“靠你了兄弟,我的清譽,就壓在你身上了。”

關山點點頭:“看我眼色行事。”

司徒玥站在原地,看著關山走上前,走到那個員工面前,他比人家高了半截腦袋,將那人的目光擋住。司徒玥盯著他的背影,看見他右手在背後打了個手勢,她提起一口氣,就往大廳門口跑去。

這時,那員工看到她了,臉色一變,趕緊追來,一邊喊道:“小姐!小姐!哎!別跑啊!你別跑!站住!”

司徒玥要聽他的話就是傻子,她鼓足幹勁,往門口跑去。

可就在她即將要摸上門把手的時候,一名保安攔住了她,身後噠噠噠的腳步聲傳來,是好不容易追上來的那名員工。

大廳裏的路人早被她奪路狂奔的架勢吸引,視線都凝聚在她身上。司徒玥又羞又臊,覺得她司徒家祖宗十八代的臉面都被自己丟盡了,想著她的照片要被掛在影院門口一個月,旁邊還配有她罪行的文字,人們好奇這姑娘犯了什麽事兒啊,一看,喲,逃票看電影啊。

瀟湘影院是多大型的一個影院啊,她的同學裏肯定會有來這兒看電影的,到時候把這事兒傳得盡人皆知,人人都在背後笑話她,保不齊還有她爸媽學校裏的學生,一家子都擡不起頭來。

司徒玥越想越心驚,越想越崩潰,到最後心理防線崩塌,“哇”的一聲,扯開嗓子哭了起來。

“對不起,我錯啦……嗚嗚嗚嗚……別貼我照片行不行……至少不要是正面照啊……”

那名員工一頭霧水:“啥照片啊?”

司徒玥握著他的手,痛哭流涕地懇求他:“大哥,求你了,換成背影照行不行?念在我初犯的份兒上……”

“噗”的一聲,一旁的關山再也忍不住,搭著那員工的肩膀,爆笑了起來。

“哈哈哈……小……小玥兒,你怎麽……怎麽能這麽蠢……哈哈哈……”

司徒玥吹出個鼻涕泡,傻裏傻氣地反問:“嗯?”

那名員工微笑道:“美女,我叫住你是因為關山說你餓了,我想問你要不要吃爆米花來著。”

司徒玥一臉蒙。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還是忍不住問:“你認識關山?”

那個男生有些意外她的問題,答道:“當然,老朋友了。”

關山伏在那男生肩膀上,已經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第一次,司徒玥控制不住,使出自己小時候練過的柔道功夫,給關山來了個標準的過肩摔。

時空是個無比巧妙的東西,人們一般將現實世界稱為三維空間,以長寬高為坐標軸,人在這個坐標軸裏,看到的東西都是立體的形狀。

可在愛因斯坦的相對論裏,提出了四維空間的概念,在普通的三維空間裏,又引入了一條時間軸。

將時間往前推幾個小時,地點變換一下,同樣的時空裏,卻上演著完全不同的故事。

在興旺路上,一個長發女生站在一家水果店的廣告燈下,正發著楞。

慘白色的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斜長,投在地上,有幾分蕭索之感。

她身前是用籃子裝著的臨期水果,蘋果香蕉橘子都有,臨近腐爛,香蕉更加明顯,黃色的果皮上露出一塊塊指甲蓋兒大的黑斑,籃子裏插了張紙殼,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著:降價處理,一元一斤。

那種即將腐爛的味道在人的嗅覺感官裏並不明顯,卻能吸引到蒼蠅,這些可惡的小蟲子揮著翅膀,嗡嗡嗡地圍在水果上方打轉,時不時地停駐在上面,搓搓前腿,它兩只碩大的圓眼睛讓人莫名的惡心。可長發女生卻動也沒動,因為她的眼睛並不在這些亂飛食腐小蟲的身上,而是直直地望著不遠處的路燈下,那裏有一男一女牽著手,親昵地講著話。

兩個人都是年紀不輕的樣子,女人穿著長衣長褲,一頭長發溫柔地束在腦後,低頭扒拉碎發的樣子,就仿佛一個年輕的少女。

很奇怪,無論一個女人多大歲數,只要她沈溺在愛情裏,就算皮膚皺了,乳房下垂了,舉手投足之間透露出來的,依然是曼妙的少女風情。

女生一動不動地看著那燈下的兩個人,連自己身後來了人都不知曉。

一道鬼魅般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開。

“是你爸還是你媽?”

女生猛地一驚,轉身時腳下一滑,差點兒往那籃水果上摔去。

背後的男生扶她站穩。

“怎麽是你?”女生皺了皺眉。

男生不答,將剛剛那個問題又重覆了一遍。

女生臉上顯出一點驚怒:“要你管?你現在不應該在這裏吧?”

男生沈默了會兒,吐出一句話:“是媽媽,對吧?”

女生臉色煞白,又急又怒,目光狠狠地瞪在他身上,好幾次要舉起拳頭,終究還是沒砸下去,卻像是恨自己沒用似的,轉身就走。

男生微一遲疑,就跟在了她身後。

女生餘光中看到地上他的影子,氣得加快腳步,到最後竟然小跑起來,可那個男生就跟塊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樣,執著地跟在她身後,她快他快,她慢他慢,她左腳一撇,拐進一條漆黑的巷子,那男生也跟著她一拐,腳步嗒嗒,很煩人。

最後兩個人走到那條紅色的校訓底下。

校門是電動閘門,低矮得連個小學生都攔不過。

女生只微一用力,就撐著手翻了進去。

腳尖落地的聲音在背後響起,男生跟著她一道翻了進來。

他們一個往前走,一個在後跟,一直走到女生宿舍樓前,才停下。

宿舍樓的鐵門被關了,上面上著鎖。

女生抓著鎖鏈,只輕輕用力一擰,那鎖就“哢噠”一聲,打開了。

原來這鎖頭壞了好久,一直沒修,看似完好,其實根本沒鎖,附近的小偷們被這把破鎖給唬住,還真沒到這塊地盤上擴展過業務。

鐵門被拉開一扇,女生正要進去,卻被身後的人拉住胳膊。

“裏面沒人。”他說。

放了月假,寄宿生都回家了,整棟宿舍樓空無一人,只有走廊裏的安全通道指示燈發出碧綠的熒光,月光照在白墻上,映著樹影,像無數只惡鬼的殘臂斷肢,風一吹,樹影婆娑,如同萬鬼群喝,張牙舞爪,不用音效,就是天然的恐怖片現場。

女生甩開他的手:“就是沒人,我才來的。”

男生再次抓過她的手臂:“聊聊吧。”

女生一怔,被他滿面的誠懇弄得有些迷糊。

這時,一道燈光突然打了過來,讓女生下意識地閉緊了雙眼。

是學校的門衛舉著手電筒找了過來。

“那邊的!是誰?”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電光石火之際,很快做出了決定。

“跑!”

男生一聲大喝,兩個人拉著手跑進了宿舍樓旁邊的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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