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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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到底是誰

到下周三的時候,試卷已經全部批改完畢,期中考的成績排名也打印了出來,司徒玥接到成績單,只看了一眼,就扔進了抽屜。

程雪“呀”了一聲,下意識地往她這邊看來。

司徒玥趴在桌上,掀起眼皮,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同情又憐憫,拖長了嗓音道:“有什麽想說的就說吧。”

程雪皺著兩道好看的眉毛,擔憂道:“阿玥,你這成績……會被阿姨罵死去吧?”

司徒玥嘆了口氣,有些哀莫大於心死的意味。

“別提了,我媽好久之前就說了,要是這次考得比上次還差,她就把我掃地出門,趁著年齡不到再生一個,興許這輩子閉眼之前,還能看到自己孩子考上大學。”

程雪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後我給你補習。”

馬攸扭過頭來,安慰她:“沒事兒司徒,你要是被阿姨趕出門了,就來我家,正好我媽老說我多不省心,你去了之後她就會知道得虧我是她孩子。”

司徒玥瞇起雙眼:“滾。不過,老婆你這次還是一如既往的棒啊,班上第一。”

“不止呢,”馬攸插嘴道,“還進了年級前五十,老潘一定更加把你當個寶了。”

程雪紅了臉:“哪有?”心底卻也忍不住高興。

司徒玥有意逗她,哀怨地看著她。

“小雪,我和老馬兩個沒出息的,以後可就全靠你了,往後住你家,吃你的喝你的,你可別把我倆趕出去。”

馬攸煽風點火:“對!對!你要是這樣,我和司徒就上節目去曝光你。”

兩只米蟲,去上節目哭訴,到時候觀眾指不定罵誰呢。

程雪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放心吧,只要我有能力,一定……”

司徒玥就等著程雪這句話,不等她說完,就大叫一聲“小雪”,撲了上去,抱著她的細腰蹭來蹭去。

這時,門外有人叫了一聲“司徒”。

司徒玥起身看去,是班長。

“潘老師找你。”

司徒玥一楞,馬攸好奇道:“老潘突然找你做什麽?”

“我怎麽知道?”司徒玥走到門口,正想向班長打聽,突然看見潘艷華正站在辦公室門口杵著呢!

司徒玥嚇了一跳,看見潘艷華看向她的眼神很是覆雜,總之不像是為了什麽好事找她。

潘艷華見她看來,沒好氣地說了聲“還不快點進來”,就轉身進了辦公室。

司徒玥脖子一縮,班長憐憫地看了她一眼。

“祝你好運。”

司徒玥:“……”

她邁著小碎步進了辦公室。

一進辦公室,竟然連一班的班主任都在,就坐在潘艷華辦公桌的對面,喜歡司徒玥的語文老師也在,只是不像之前每次都掛著笑,而是有些擔憂地看著她,氣氛很是古怪。

司徒玥周身每一根神經都繃緊了,不停回想自己最近有沒有做什麽錯事。

她走到潘艷華辦公桌前,也不敢像平時那樣嬉皮笑臉,老老實實叫了聲“老師”。潘艷華說了聲“坐”,她才扯了張凳子坐在辦公桌側面。

潘艷華先是喝了口茶,才說:“司徒,這次考試成績有點不太理想啊。”

司徒玥感覺心頭一塊巨石總算落了地,果然是為了成績的事,同時又不禁納悶,一班班主任為什麽也在這裏?難道潘艷華已經變態到要當著外人的面來羞辱她?

她悄悄吐出口氣,斟酌著答道:“是,我下次一定考好。”

潘艷華掀起眼皮,面無波瀾地盯著她:“你先別急著說下次的事。我問你,你周五晚上考完,幹什麽去了?”

司徒玥又迷糊了。

為什麽要問那天晚上的事?

她去看電影了啊,但如果這樣說的話,會不會讓潘艷華認為她一考完就去瀟灑,絲毫不把考試放在心裏,更加證明她這次考這麽爛是因為平時太放松?

司徒玥的心思轉來轉去,最後還是覺得,這事不能說。心中主意打定,她臉上的表情就平靜下來,看著潘艷華道:“考完我就回家了。”

她考完是回家了,不過後來又出去了,這也是根據那條半真半假的說謊真諦做出來的說辭。

潘艷華卻追問她:“一直在家嗎?”

司徒玥沒想到他會繼續追問,這下就不知道怎麽招架了,臉上顯出一絲慌亂,又很快鎮定下來。

“啊?嗯嗯,對,一晚上……都在家。”

潘艷華神色覆雜地看了她一眼,接著道:“行,你回教室去吧。”

司徒玥一驚。

嗯?這就完了嗎?

她還以為潘艷華還有問題等著她呢。

但潘艷華只是揮了揮手,讓她出去。

司徒玥只好一頭霧水地出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來之前,潘艷華已經給她媽媽去了電話,旁敲側擊地問起她周五晚上的行蹤,她媽媽早就告訴了他們,她周五晚上和程雪去看電影了。

等司徒玥走後,一班班主任往黑皮椅背上一靠,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姓馮,年紀輕輕,發頂已經岌岌可危,學生們給他取了個親切的外號,叫他馮鞏。

馮老師夾著眉頭,面色凝重,看上去比他實際年齡要老十歲。

當老師難,當班主任難上加難,當重點班的班主任則是難於登天。

幾年以前他還是頭頂茂密的精神小夥兒,幾年後就成了滿面滄桑的糟老頭子,不外乎是盯著學生的成績,和二班暗暗較勁,盯學生的心理狀態,杜絕有抑郁、焦慮等之類的惡性心理問題的出現。

得,現在倒好,他還得盯學生的感情問題。

而且這事兒還是一向聽話的遲灝給弄出來的。

周五晚上,遲灝被抓到和女生在女宿舍樓下約會,被前去巡視的門衛看到,兩個人兩手拉著撒丫子就跑。五十多歲的門衛哪裏有兩個年輕人的腳力好,跑到樹林的時候,腳下踩到一攤汙泥,“刺溜”一聲就摔了個仰面朝天,差點兒把腰給扭了。跑遠的兩個學生聽見了他的叫聲,都停下了腳步。商量一會兒後,女生跑了,男生折回來扶著門衛站起來,還是個五講四美的好青年。可架不住校紀校規擺在這兒,門衛隔天還是把這事兒報到了政教處,最後兩邊一核實,是一班的遲灝。

女生往前跑了沒看見臉,最後馮老師一打聽,從一班幾個學生嘴裏聽到了遲灝和司徒玥的流言,就趕緊來辦公室找潘艷華了。

潘艷華當然更偏向自己的學生,但司徒玥是否能幹出半夜幽會這種事兒,他拿捏不定,便先給司徒玥家長去了個電話,又把司徒玥叫進辦公室套了番話。哪裏知道司徒玥怕他拿她看電影的這事兒來數落她成績的問題,故以撒了個小謊,讓潘艷華真以為司徒玥是為了掩蓋昨晚和遲灝幽會的事,這下算是結下了一個天大的誤會。

馮老師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吐了口濁氣,看著潘艷華道:“潘老師,您看這孩子撒謊了,這下可是說不清了,只怕她和我們遲灝,還真有點事情。”

自己班上的孩子說了謊,潘艷華有些下不來臺,但乍一聽這話,他挑了挑眉,神色不善地反駁:“嘿?你這話說得,什麽叫她跟你們班遲灝有事情,分明是你們班遲灝和我們司徒玥有事情。”

馮老師一噎:“是,總之是他們兩個人有事情。潘老師,您看,這件事要怎麽處理?”

潘艷華拿著搪瓷缸子站起身,邊說邊往辦公室門口走去:“這事兒問你們班遲灝去。這臭小子,看著人模狗樣兒的,來我們班菜園子來拱白菜啊,嘿,真行,我們班司徒,多好一女孩兒……”

馮老師看著他就要走出門口了,趕緊在他身後問道:“哎,潘老師,您哪兒去呀?”

潘艷華沖馮老師一揚手裏的搪瓷缸子,頭也不回:“我泡茶去。”

馮老師看著他辦公桌旁立著的飲水機,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麽好。

湘中對高一高二的學生管理得相對較松,沒有硬性要求走讀生上晚自習,司徒玥一向是傍晚放了學就回家,很少留在學校上晚自習。

不過今天她卻格外老實地留在學校上了晚自習,直到下課鈴聲響起,還賴在座位上不動。

程雪看她慢條斯理地收著試卷,恨不得把上面的每一道褶皺都細細地捋平,再一張張地對齊折好。

程雪伸手搶過那張試卷,替她塞進書包,遞給她:“你就是再拖延下去,今天也還是要回去的。”

司徒玥肩膀一縮,泫然欲泣,趴在她肩上,抽抽噎噎道:“老婆,要不我今天跟你回宿舍睡吧?”

程雪笑瞇瞇:“不行,宿舍床太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我貼著墻睡,保證只睡一條小縫兒。”

“不行,你快回去吧,有人在等你呢。”

司徒玥:“誰?”

她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關山不耐煩的嗓音:“司徒玥,你走不走呀?”

關山站在門邊,個子快趕上門板的高度了,一手吊著,一手插在褲兜裏,書包依舊斜掛在肩頭,一臉不耐煩,拽得不可一世的樣子。

教室裏一些還沒走的女生立即發出一小陣驚呼聲。

“是關山!”

“他怎麽會來這兒?”

“好像是來找司徒?”

“他倆認識嗎?是什麽關系啊?”

聽到關於自己的議論聲,司徒玥有些不適,背上書包,跟程雪告了別,就越過關山走出了教室。

輕微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她知道是關山跟了上來:“不是要你先走嗎?”

身後的人沒有回答。

她等了會兒,還是沒等到回答,只能邊下樓梯,便往回望他:“我不是跟你說了我要上晚自習,讓你放學了先回去嗎?”

關山沒答話,空著的那只手突然按上她的腦袋,手上一扭,將她的腦袋強行按正。

“看路。”

司徒玥被他按著,就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幼兒,低著頭看腳下的臺階,一級又一級,探腳走下去。

正想再問,關山低低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不等你,誰送我回去?”

司徒玥試圖喚起他的良心:“你不會自己坐公交車嗎?”

關山笑了一聲:“我為什麽要放過奴役你的機會?”

司徒玥:“……”

是她錯了,良心這種高端配置,關山生下來就沒有。

到家後,司徒玥一進家門,就看見她家太後抱臂在沙發上坐著,客廳的燈光打在她嚴肅的臉上,很有一種升堂問審的架勢。

“回來了?”

正蹲下去換鞋的司徒玥後背一涼,唯唯諾諾地應了一聲。

她花了五分鐘才解開鞋帶,磨磨蹭蹭地換了拖鞋,平時都是兩腳把鞋子甩開就不管了,今天卻提著脫下來的帆布靴,打開鞋櫃,整整齊齊地放進去,看見鞋櫃裏有點淩亂,還勤勞地伸出手去擺正了一下。

楊女士陰惻惻的聲音從客廳裏傳來:“你擦鞋櫃呢?”

司徒玥訕訕一笑,把鞋櫃門給關上,走到沙發邊,摸摸腦袋,問楊女士:“媽,我爸呢?”

楊女士斜眼看來:“出差去了,放心,他下周才回得來,絕對趕不上來救你。”

說完,楊女士朝司徒玥一伸手:“拿來。”

司徒玥裝傻:“拿什麽?”

楊女士眼睛一瞪,當即就要發作:“玥兒,你再跟我涎皮賴臉試試?”

司徒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放下書包,打開拉鏈,找出被折成了一只小帆船的成績單,交給楊女士。

楊女士朝她看來。

司徒玥趕緊舉起雙手:“不是我!是馬攸折的!我要他別折別折,這多耽誤事兒,他非不聽啊……”

楊女士瞥了她一眼,沒說話,低頭去想辦法解開那只小帆船。

司徒玥趁她低著頭沒註意,腳下一抹油,迅速地閃回了自己臥室,關門上鎖,一氣呵成。

五分鐘後,楊女士暴怒的聲音,伴隨著咚咚咚的敲門聲,在門後響起。

“司徒玥!你給我開門!

“考這麽點分!你還好意思鎖門?

“你快點啊,我數三下,再不開門,我去拿鑰匙了!”

正抵著房門的司徒玥一驚,壞了!她怎麽忘了還有鑰匙這回事兒了?

門後楊女士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司徒玥貼著門聽了一會兒,懷疑她真的去找鑰匙了,這下急得六神無主,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她拉開衣櫃門,不行,她媽一進來,鐵定先看衣櫃。

她將衣櫃門合上。

再看看床底,得,她這床直接放地上的,哪裏有床縫給她鉆?

她像只無頭蒼蠅到處亂轉,連空調頂上都看了看,恨不能此時蜘蛛俠上身,給她來個飛檐走壁的特異功能。

嗯?等等?

飛檐走壁?

司徒玥亂走的腳步倏地一頓,側過頭,看向自己房間外的那個小陽臺。

她有一個危險的主意。

關山拿保鮮膜將自己的手臂一圈圈地纏好,走進浴室,洗了個澡。

將褲子穿好後,他順道在洗手臺刷了個牙,刷牙時擡頭看見自己單臂吊著的傻樣兒,不禁又有些煩躁。

還是去醫院把石膏給拆了吧。

可拆了之後吧,又不免沒了某些福利。

還挺糾結。

他皺著眉,低頭將腮幫子裏含的那口水吐了出來。

漱完口,頭發還濕漉漉地滴著水,他也懶得吹,順手捋了把頭發,就扯了塊兒白毛巾搭在肩上,往自己房間走去。

他剛打開房門,走進臥室,就感覺平時待慣了的房間,有一種很不對勁的感覺。

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窺視一樣?

他背後發毛,警覺地擡起頭,雙目如電,在室內逡巡了一圈,目光瞥到陽臺拉門外時,差點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在原地一蹦三尺高。

“司徒玥?”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玻璃拉門外,正揮舞著胳膊,指著玻璃的司徒玥。

她嘴巴一張一合,似乎是在說“開門”兩個字。

關山走過去,有些不自然地拿一塊兒小得可憐的毛巾,堪堪擋住自己光裸著的胸口,然後在司徒玥期待的視線裏,將窗簾“唰”的一聲,利落地給拉上了。

司徒玥:“……”

她的笑容僵硬在嘴角。

半分鐘後,深灰色的窗簾又“唰”的一聲,再次拉開。

關山上身已經穿上了一件白T恤,他打開了玻璃門。

司徒玥立即閃身進了房間,又快速地將玻璃門合上,還把窗簾也拉上了。

關山皺了皺眉:“你又幹了什麽壞事?”

以前兩家還是鄰居,關山還和他媽媽住在這所房子裏的時候,只要司徒玥犯了什麽錯,楊女士拎著搟面杖要來打她,她就翻來關山家。

是真的字面意思上的“翻”,他們兩家住對門,司徒玥和關山的房間是挨著的,中間就放了一個裝空調機的鐵架子。

小時候的司徒玥藝高人膽大,13層的樓也不放在眼裏,跨著兩條短腿,先是翻進鐵架子裏,又扒著關山房間外陽臺的欄桿,翻進他的房間,鳳凰巷方圓十裏的小偷們要是看到她的英姿,都得自愧不如,嘆一聲長江後浪推前浪。

關山第一次見到她站在他房間外的時候,真是心臟都要嚇停了,後來不知道叮囑了她多少回,不要做這麽危險的動作,司徒玥每回都說好,可到了下一次她媽去廚房拿搟面杖的時候,她還是本能地翻欄桿,跑到他房間裏來避難。

關山沒辦法,就只能在他陽臺外的欄桿上系了一條結實的靜力繩,讓司徒玥過來時就系在腰上,好歹安全一些。

司徒玥走到他床邊,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下,嘆了口氣:“還不就是為了期中考這事兒,你是沒聽見我媽那語氣,兇得仿佛要拿刀殺了我似的,我絕對不是她親生的。”

關山不接她的話,只低頭看著地面。

司徒玥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那潔凈的地板上,散著七八個灰腳印,而且還是從陽臺一路囂張地延伸到床邊她的腳下,不用說也知道是誰踩的。

司徒玥哈哈一笑,脫下兩只拖鞋,拿在手裏:“我不穿了,行吧?你這潔癖的毛病怎麽還是沒改啊?”

關山只微掃她一眼:“這不是潔癖,是愛幹凈。”

他伸手接過她那兩只拖鞋,省得上面的灰簌簌地往他床上掉落,然後又拿著鞋子走到客廳玄關,放在地上,剛想拉開鞋櫃,給她拿一雙幹凈的鞋,卻猛然記起這已經不是從前了,他家的鞋櫃裏,再也沒有備給司徒玥的一雙拖鞋。

他眼神一黯,關上櫃門,空著手走回臥室。

司徒玥坐在床上,問他:“鞋呢?”

“沒有。”

“哦,沒事兒,我不穿也行。”

可關山已經將自己腳上的拖鞋脫了下來,微微彎下腰,擺在她腳邊。

司徒玥只好伸腳,穿了進去。

他剛脫下,拖鞋還有點微微的發熱。

司徒玥站起身,打量起他的房間:“哎?關山,你房間沒怎麽變哎。”

關山臥室的陳設相當簡潔,一張一米五來寬的單人床,床邊是兩個床頭櫃,進門的左手邊是一扇雙開的衣櫃,床前則是一張書桌,書桌旁的墻上釘了幾條書架,架子上放著的都是一些舊書,有小學時的教科書,也有一些課外書籍,比如《哈利·波特》系列全集,司徒玥曾在關山的房間內將這一套書翻了一遍又一遍。

書架上原來還有一個相框,夾著一張她和關山的童年照。

照片是在照相館裏照的,關山在照片裏被扮作了一個女孩兒,穿著粉色的蓬蓬裙和蝴蝶涼鞋,還穿了一條白色的絲襪,眉心被關阿姨用口紅點了一顆美人痣,嘴唇也被描得紅艷艷的,看上去就跟個粉雕玉琢的洋娃娃似的,把站在一旁的司徒玥都比下去了一大截。

照相館裏有專門給小孩子拍攝的道具,是一頂《還珠格格》裏香妃娘娘戴過的同款流蘇頭飾,司徒玥那時內心很想要戴,可照相師傅見關山長得漂亮,便給他戴了,司徒玥又羨又妒,饞得淚眼汪汪,最後照片拍出來,她皺著眉撇著嘴,一臉包子樣兒。而關山因為被不靠譜的媽媽打扮成女孩兒,心裏也很郁悶,小臉繃著,眼睛裏噴著火,像是和鏡頭外的人有仇。

這張照片可以說要多醜就有多醜,關山卻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一直將它擺在書架的顯眼處,現在總算迷途知返收起來了,司徒玥松一口氣之餘,卻也不免有些納悶。

那照片呢?被他扔了嗎?

她一路將視線從書架移到他的書桌上,見上面正攤開放著一本書,拿起一看竟然是一本理綜“五三”,已經被關山做了一半,還有一大沓草稿紙,上面畫滿了司徒玥看了就頭暈的公式。

她揉了下太陽穴,嘆氣道:“關山,你現在也墮落了,竟然搞起學習來了?”

他搬家以前,還和她一樣是扶不起的阿鬥,是並列學校倒數一二名的學渣,現在竟然在深夜做起了“五三”?

司徒玥不禁有種同伴已經往前走了,自己卻還在原地踏步的被背叛感。

她有氣無力地坐在椅子上,扒著椅背,擡起頭,語氣低落地問他:“成績真那麽重要嗎?”

關山走到書桌邊,微微坐在書桌邊沿,微微低頭,看著司徒玥的眼睛:“你重視它,就重要。”

司徒玥皺著眉反駁他:“你這話順序不對,是先認為一件東西重要,才會去重視。”

“都一樣。”

關山道:“成績、學習、考大學,這些東西本身沒有重不重要一說,如果你將來想讀研、讀博,甚至出國深造,或是從事工程師、科學家、醫生律師等等職業,那麽考大學對你來說就相當重要,那如果你沒什麽志向,就想著高中畢業了去天橋底下貼膜,成不成績的,當然就不重要了,所以說學習重不重要,全看那個人對未來的設想與文憑、知識是否直接掛鉤。”

司徒玥哼了一聲:“貼膜怎麽了?你瞧不起貼膜小哥嗎?要沒有他們,你的手機買一個摔一個。”

關山有些意外:“你從哪裏聽出我瞧不起貼膜小哥了?我分明是單一地、純粹地,瞧不起你。”

“喲?你還瞧不起我?”司徒玥蹺著腳,換了個姿勢,“那請問關大學霸,你有什麽遠大理想,讓你改邪歸正,從此認真學習了呢?”

關山微一晃神,低聲說:“醫生。”

司徒玥沒聽清:“什麽?”

關山直直地看著她,像是宣誓那般,嚴肅又認真地對司徒玥說:“我想學醫,小玥兒。”

還挺認真?

司徒玥吐了吐舌頭:“那你可得加油了。”

她話音剛落,忽然聽見門鈴聲響起。關山起身,準備出去開門,司徒玥卻攔住他,踮腳跑到門邊,先掀開貓眼蓋,瞇著眼看了一下。

這一看就如同接了只燙手山芋,倏地縮回身子,她指了指門外,大禍臨頭地用口型對關山道:“我媽!”

關山道:“那你……”

還沒說完,司徒玥已經整個人撲了上來,關山猝不及防,被她撞到了鞋櫃上,背上的骨頭抵著鞋櫃,帶出一陣針刺般的疼意。

司徒玥緊貼著他的身體,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伸出食指,豎在唇邊,拼命地示意他別出聲。

剛洗完澡的關山,後背再次滲出一層熱汗,不知是不是被司徒玥用掌心堵著嘴,他呼吸有些不暢,熱意蒸騰上臉,整張臉都紅成了番茄。

司徒玥見他低垂著眼簾,沒有要說話的兆頭,這才稍微松了口氣,放下捂住他嘴的手。這時門鈴聲再次響起,她沖關山比了比門外,又指了一下他臥室的方向,意思是她去他臥室躲著,他來應付她媽。

關山低著頭,目光恍惚,也不知道聽懂了沒。可門鈴聲一直在響,司徒玥急得如熱鍋螞蟻,也沒時間再說一遍了,踮著腳,一路跑回了關山的臥室,拉開他的衣櫃門,躲了進去。

關山等了片刻,確定她已經藏好了,才打開門。

楊女士就站在門外,他趕緊打了聲招呼:“阿姨。”

“關山啊,”楊女士笑了笑,“有沒有看見我家玥兒啊?”

關山搖了下頭,反問道:“這麽晚了,她沒在家嗎?”

楊女士的視線低垂,凝視在他腳上。

關山低頭看去,這才發現自己赤著腳,他的拖鞋被司徒玥穿走了。

他微微定了定神,解釋道:“地上涼快。”

楊女士呵呵一笑:“你這麽晚了怎麽還沒睡?阿姨可以進去坐一會兒嗎?”

關山一楞。

“怎麽,不方便嗎?”

“沒有,”關山回神,“阿姨請進。”

見楊女士彎腰準備換鞋,關山忙阻止道:“阿姨,不用換鞋了,就這麽進來吧。”

楊女士便直起身,笑著走進了客廳。

關山便準備去餐廳給她接杯水,走到半路,突然記起一件事來,側頭一瞥,司徒玥那雙梅子色的拖鞋就大剌剌地擺在玄關處,放在他一堆白色灰色黑色的運動鞋裏,相當的惹眼。

他眼角一抽,盡力維持住臉上的鎮定,走去餐廳倒了杯純凈水,又走回客廳,雙手遞給楊女士。

楊女士接過,笑瞇瞇地看著關山:“還是你這孩子懂事啊,不像我家裏那個不成器的,就因為她考試考砸了,我說了她一兩句,結果人跑得影兒都不見了,這次你們也期中考了吧?考得怎樣?”

關山回答道:“還可以。”

“嗯,”楊女士點了點頭,“你今年升高三了吧?怎樣?想考哪個大學?”

關山說了一個大學的名字。

楊女士吃了一驚:“那學校可不好考啊。”

說完又覺得不好打擊孩子的自信心,楊女士便又說道:“當然,有這個志氣是好的,加油,阿姨看好你。”

“謝謝阿姨。”

兩個人又尬聊了十五分鐘,等到實在是沒話題聊了,楊女士才站起身。

關山以為她要走了,連送她的話都含在嗓子眼裏了,卻聽她突然道:“你們這房子跟我們是一個戶型嗎?我怎麽感覺大些呢?那是你的房間嗎?阿姨可以進去看看嗎?”

關山傻了眼。

“怎麽,”楊女士別有意味地笑了下,調侃他,“藏了小女朋友?”

關山如同被踩了腳,忙道:“當然沒有!”

楊女士被他嚇了一跳,撫了撫胸口:“沒有就沒有,反應那麽大幹嗎?你阿姨心臟病都要被你嚇出來了。”說完就往他臥室走去。

關山急忙道:“阿姨……”

“怎麽,不是說沒女朋友嗎?”

關山結結巴巴道:“不是……房間亂。”

“嗐,”楊女士笑著揮了下手,沒放在心上,“我還以為什麽呢,放心,阿姨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司徒玥的房間,跟豬窩有得一拼。”

關山無奈。

楊女士已經不由分說地走進了他的房間。

關山楞了一楞,提步跟了上去。

剛走進去,楊女士就笑道:“你這孩子,還說自己房間亂,我看挺整潔的。”

關山支吾了幾聲,眼神卻忍不住往衣櫃那裏瞟,等楊女士看過來,就趕緊目視前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心臟卻怦怦亂跳。

可該來的總會來,楊女士轉了一圈,看了他的書桌、書架,最後視線還是移到了衣櫃上。

關山的呼吸都要停了。

楊女士看了他一眼,伸手搭上衣櫃門把手。

“阿姨!”

楊女士回過頭來,笑了笑:“哎喲,看我,怎麽能隨便翻你的衣櫃呢?”

她的手從門把上放了下來,關山幾乎是很明顯地松了一口氣。

然而下一秒,楊女士突然擡手,在櫃門上敲了兩下,邊敲邊道:“你這櫃子看著挺好的,聽這聲響兒,結實。”

關山:“……”

“行了,”楊女士收回手,“我也不在你這兒耽擱了,要去找我那欠收拾的閨女去了,她今天晚上要是不回來,我就當沒這女兒,把她那房間拾掇拾掇,當狗窩得了。”

關山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一路將楊女士送到門口,才關上門。進了自己的臥室,他拉開櫃門,就看見司徒玥坐在他的衣服堆裏,一手拿著一只拖鞋,抱在胸前,眼淚汪汪,惡狠狠地威脅他道:“關山,如果你今天趕我出你家門,我就一頭悶死在你床上。”

關山:“……”

你還真敢說……

他捏了捏眉心,覺得自己這本應做做題就睡覺的夜晚,被這母女倆弄得心力交瘁。

“你回去吧。”他嘆口氣道。

“我不!”司徒玥十分堅定立場,“你沒聽見我媽的話嗎?回去我就得被她收拾。”

“她還說你不回去房間就讓給狗住呢。”

“你聽她扯,”司徒玥翻了個白眼,“我媽她狗毛過敏。”

關山不由分說地抓住她的胳膊,將她從衣服堆裏扯了出來。

司徒玥大叫:“你幹嗎?關山!我警告你!你這是見死不救!還講不講義氣的!啊啊!你撒手啊!不然我咬了啊!我真的咬了啊!”

關山見她亮出一粒尖利的犬牙,絲毫不懷疑司徒玥的節操已經沒下限到了張嘴咬人的地步,趕緊放開手。司徒玥又一屁股坐回了他的衣服裏。

他頭疼不已,道:“你媽知道你在這裏!”

“什麽?”

司徒玥睜大雙眼:“她知道?”

關山指了指外面:“你媽剛才走的時候,把你的拖鞋,揣走了。”

姜還是老的辣。

司徒玥從衣櫃裏鉆出來,目光沈痛,跟關山告別:“再見了朋友,明天上學要是沒見到我,記得每年清明的時候,到我墳頭上炷香。”

說完,她就像夢游一般,一臉呆滯地回了自己家。

第二天,關山果然沒見到司徒玥。

不過是他自己先走了。

這之後的很久,他再也沒跟司徒玥坐同一輛車子上學。

因為,那一天的晚上,他做了一個美麗又羞恥的夢。

夢裏,司徒玥坐在他的衣櫃裏,身下是淩亂的衣服堆。

她嘴裏不停地說著一句重覆的話——

“關山,我要咬你了。”

第二天,司徒玥時隔已久騎了自行車上學。

在買早餐的時候,她碰見個熟人,打了個招呼。

等米粉煮好的間隙裏,熟人突然挨挨蹭蹭過來,滿臉的八卦,問她:“哎,司徒,你和遲大校花怎麽樣了?”

司徒玥掀起半迷瞪著的眼皮。

自從遲灝放她鴿子之後,她就再也沒找過他了。

她最後發的那條消息,就孤零零地躺在兩個人的聊天對話框裏,乏人問津,最後遲灝在她的聊天列表裏一沈再沈,司徒玥眼不見心不煩,竟然也有好幾天沒想起遲灝了。

陡然被人問到,司徒玥還有點蒙。

怎麽樣了?

還能怎麽樣?掰了唄。

但她不可能這麽說,因為她可不想聽到自己被遲灝無情甩開的八卦,只摸了下鼻尖,含糊道:“嗯,還成。”

熟人一臉不信的表情,嘻嘻笑著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哎,和我還藏著掖著幹嗎?我都知道啦,哈哈哈……”

她知道什麽了?

司徒玥一頭霧水,也沒打算問,扯出個笑臉,接過阿姨遞來的米粉,蹬著自行車,滑遠了。

卻沒想到,從自行車棚到五班教室的一路上,都有同學和她打招呼,要麽就是扒在窗沿上,沖著她齜牙一樂。

怎麽回事?

難道她一夜之間變成個絕代風華的萬人迷了?怎麽人人見著她都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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