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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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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往那邊走一下。”柳一弛指著一個方向說道,父親死後,他磨著發現屍體的二大娘左說又說,總算是讓二大娘說出來當時發現父親屍體的地方,二大娘當時被嚇得不行,只記得在父親的屍體上有許多幹了的槐樹果。

如果是那邊山上,有大片槐樹的地方只有那裏。他後來又偷偷過去看過一次,卻什麽都沒有發現,如果是現在的話,過去瞧瞧會不會有發現呢?

“你非要去的話,我答應你的事情就不作數了。”厲蘇板著臉說道。

柳一弛考慮了一會,隨即說道:“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蘇蘇,我還是要去那瞧一眼。”

厲蘇有些不可置信地再問了他一遍,“我答應你的事情不作數哦,你知道我說的是哪件事吧?”

“我當然知道。”柳一弛湊過去親了厲蘇一下,“很可惜,但是以後你還是會給我機會的吧?”

厲蘇被柳一弛毫不掩飾的□□的眼神給盯得有些不自在了,推開他的頭,耳朵發紅,“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柳一弛借勢倒在厲蘇懷裏,頭靠在厲蘇的頸窩處,“傷口疼,蘇蘇抱我。”

“傷口疼就往回走。”

“不要嘛,就是想去那裏看一下。”

“你要不是受傷了,我就把你打包裝進收袋扛回去!”

在柳一弛的軟磨硬泡之下,厲蘇答應了陪著柳一弛在這裏轉幾圈。柳一弛只說自己累了,一直窩在厲蘇懷裏,將他臉上的擔憂神色同樣藏了起來,只偶爾擡頭確認一下前進方向。

眼下正是槐花盛開的時候,白色的花朵一串連著一串,掉在枝頭上,簡直是要將樹枝給壓彎。就連地上,掉落的白色花朵也一朵接著一朵,鋪滿了地面。

讓柳一弛覺得熟悉的聲音一直揮之不去。這裏沒有像“弓”字那樣的證明,只是,他心底卻有一個聲音在說,就是這,就是這。

曾經在他心底的疑問有冒了出來,父親為何要一個人來這裏?

柳一弛踩在地上的掉落的槐花上,圍著這幾顆大槐樹走了幾圈。他一會擡頭望望繁盛的槐花,一會摸一下槐樹凹凸不平的樹幹。槐樹皮上交錯在一起的紋路摩挲著他的指腹,除了手指感受到的粗糙感覺,他什麽也感覺不到。

也許只是巧合。

“蘇蘇,我們回去……”

柳一弛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卻感覺腳底下的大地開始了晃動。厲蘇一下沖過來,“傷口有沒有疼?”

驚慌像是潮水一般湧過來。“走,蘇蘇,我們離開這。”柳一弛試圖去找黑色的“門”,無論他怎麽伸出手,門把卻像是消失了一樣,就像是在張之中布陣當中一般,他無法打開黑市的“門”。

“蘇蘇,我打不開黑市的門。”

天上風雲變色,四周的九顆槐樹卻變成了十九顆槐樹,每一顆槐樹變成了一個晃動著的樹影,只能看到槐樹在移動過程中產生的殘影。

“一弛,你這樣做會引來魔鬼!”父親說過的話,此刻在柳一弛的腦海中反覆出現,整個世界好像只剩下了這句話。

“一弛,這裏是什麽地方?”厲蘇護著受傷的柳一弛,仔細留意著四周的動靜。“難道是張之中又追上來了?”

話剛一說出口,厲蘇自己就否定了這個說法,“張之中那麽怕死,先是被你的殺鬼丸傷到,後來又在海裏來了那麽一遭,他傷得肯定很重。如果不是張之中,這些樹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柳一弛沒有回答厲蘇的提問,父親說過的話依舊在他腦海中響起,父親口裏的魔鬼究竟是什麽?是妖魔鬼怪嗎?

槐樹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連槐樹的殘影都看不太清楚了。

“我們飛出去!”柳一弛這麽說到,他想帶著厲蘇用飛天符直接從上方越過槐樹逃離這裏。

這處的槐樹卻像是知道了柳一弛心中所想一把,繁盛的枝條層層向上,柳一弛和厲蘇飛高一尺,它的枝條就升高一丈,無論柳一弛他倆如何飛,都逃不脫這個緊密包裹著的槐樹大網。

厲蘇在這時祭出他那柄巨大的桃木劍,朝著四周揮出去,能傷到天師的劍氣,對這幾顆槐樹卻一點作用都沒有!

槐樹一直只做防禦,見厲蘇出招,它便延伸出一根它的紙條,對準柳一弛冒著鮮血的胸膛直接戳了過去,刺啦——

槐樹枝穿透柳一弛的身體,樹枝再一縮回來,便帶著被它穿透的柳一弛的身體一起離開了厲蘇的身邊。

“一弛!!!”目睹眼前這一幕的厲蘇聲嘶力竭地喊道,他眼睜睜看著眼前邪門的槐樹枝帶走了一弛。此刻,他只想殺死這幾顆槐樹枝,答應過一弛不能使用消耗壽命的鬼使技能的話全被他拋到了腦後。

厲蘇的左手食指發出耀眼的白光,噬魂獸被召喚了出來,那是一只通體雪白的小獸,從厲蘇手指中跳躍出來的那一瞬間,是如此的輕盈且優美。

“魂,封印它們!”

噬魂獸擡起它優美的脖子仰天長嘯一聲,隨著叫聲的出現,厲蘇渾身上下的肌膚連同頭發,都開始了老年化,他原本黝黑順滑的頭發變成銀白色,如少年一般的臉龐開始出現褶皺,就連眼睛也變得渾濁了起來。

疼痛讓柳一弛模糊了雙眼,他只看到了一陣耀眼的白光,是蘇蘇的氣息。“蘇蘇,不要……”

聽到聲音的厲蘇回頭看了一眼柳一弛,立刻就轉回頭,“魂,繼續!”

厲蘇的出手讓槐樹將這一切視作了挑釁。枝條千千萬,槐樹又伸出了數十根枝條朝著厲蘇就過去了。

“蘇蘇,小心!”

厲蘇手一擡,噬魂獸的體積就大了一倍,厲蘇的頭發瞬間變成全白。

即便如此,槐樹枝條還是纏住了厲蘇的身體。手、腳都被枝條纏住了。

柳一弛眼睛恢覆了清明,這時他想起了父親的屍首,手臂上那慘烈的撕裂傷口。難道是……

“蘇蘇!”

伴隨著柳一弛痛快且急切的呼喊聲,還有身體被撕裂的聲音。

“蘇蘇!啊——”柳一弛眼睜睜地看著厲蘇的身體在他眼前被撕裂。那根穿透他的身體的枝條卻在這時從他身體裏一下又一下地抽了出來,柳一弛從十幾尺的空中掉落在地上,受了兩次傷的胸口在不停地向外冒血,柳一弛掙紮著走到厲蘇的身邊。

“蘇蘇,蘇蘇——”柳一弛抱起還有意識的厲蘇,一副老年人的身體,白發鶴皮,噬魂獸變得暗淡,慢慢地變成一束白光鉆入厲蘇的食指上。幾乎是立刻,厲蘇的狀態眼見著變得年輕了起來,白發開始變黑,臉上的皺紋也開始變淺。

直到,厲蘇的容顏停留在了柳一弛熟悉的那個模樣——鳳凰觀中那個祭拜了上千年的雕塑的模樣。然後,厲蘇的眼神當中失去了光彩。

厲蘇的生命停止在這副容顏之上,他還沒來得及變成他真正的年輕的模樣。

那八顆槐樹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停止了移動,變成了八顆真正的樹木。

柳一弛好像也變成了一顆樹,一動不動,只有風吹過來的時候,他隨風蕩起來的頭發就像樹葉被風吹起來的模樣。他就這樣抱著厲蘇慢慢變涼的屍首到了晚上。

“騙人的,這一切一定都是騙人的。”

“黑市!黑市為什麽要把我帶來這裏?”

柳一弛輕輕地吻過厲蘇的額頭、眼睛和嘴唇。之後,他又捧起了厲蘇的手,珍重了吻了吻。這一次,他看到了厲蘇左手食指上的淺黃色的標記。

“蘇蘇,你說,你看不到我的過去和未來……”柳一弛的手指摩挲著那個黃色標記,“是因為現在就是我的過去,也是我的未來嗎?”

柳一弛想起鳳凰觀供奉了千年的有著厲蘇模樣的雕塑,還有柳家時代相傳的祖訓:務必保證道觀前香火不斷。

大腦突然恢覆了運轉,“我們是不是還會有再見的機會?”柳一弛喃喃自語。

“不,不!如果每一次再見,蘇蘇你都要走向這個結局的話……不可以!絕對不可以!”柳一弛周身突然出現了扭曲,四周的情景如同剛剛的槐樹移動一般,變得模糊起來。

等他再一擡起頭,他好像在不自覺地穿梭在黑市當中,一扇又一扇的門被打開。

每一張看似不一樣的門,門後卻在發生一眼的事情。

畫著絢麗的紫藤花的門後,是他和厲蘇經歷過的那些事情。

布滿枯敗的藤曼的門後,是他和厲蘇經歷過的那些事情。

如同大海一般蔚藍的門後,是他和厲蘇經歷過的那些事情。

……

一張又一張的門,每張都不一樣,每張門後的場景卻都一樣,同步發生著熟悉的事情。

“不!”柳一弛大吼一聲,他的眼睛變得猩紅。“我不要這樣!”

柳一弛的嘶吼聲一點都沒有影響門後事情的發生,門後的事件進行到了他們被圍困在槐樹之內。這時,柳一弛紅著眼睛扭過了頭去。

他聽到了他自己的嘶吼聲,大聲叫著蘇蘇名字的嘶吼聲。

他本以為就到此為止了,可是門後的聲音卻繼續傳了過來。每一張門後,都在進行著同一件事情:蘇蘇死後,他——“柳一弛”,將蘇蘇的遺體收攏,帶回了錦山,找回了柳張,用畢生法力為厲蘇修金身道觀,賜名弟子柳張為柳一張,帶他生生世世守護道觀。和他長的一模一樣的臉龐,用平淡的語氣對柳一張說道:“世間之事皆是輪回。一張,不要害怕,不要哭,我會再回來的。”

“放屁!放屁!全都是放屁!”柳一弛沖著那些門喊道,“我才不會這樣做!”

那些跟他和厲蘇長得一模一樣的臉龐的人如何行事跟他無關,在他看來,這些如同連續劇一般閃過的畫面,就同九嬰那個學人精一樣,只是帶著一副他們的臉龐在行事。

“那!不!是!我!”柳一弛沖著數以千計的門說道。懷裏的蘇蘇微涼的身體讓他找回了理智,即便否認那不是他又會如何?蘇蘇怎麽辦?

“不,一定還會有別的辦法!”

柳一弛看那張有著枯敗藤曼的門最不順眼,他啪地一下打碎了那張門,門上的畫面靜止在了他一次睜開眼睛在天一觀醒來的那個瞬間。

是的,所有門的畫面都開始了循環播放,從鳳凰觀道觀倒塌的那一刻起,重新開始了播放。

柳一弛就這樣一張門、一張門地砸下去。

有的畫面停在了他們在北面大草原狩獵的時候。有的畫面停在了他們在張家救相生和不言的那個晚上……

柳一弛不停地砸下去,直到所有的門都靜止了。

在這個白色的黑市當中,只有手裏畫著符的他,和躺在地上的厲蘇。

“如果,過去就是現在,未來也是現在,那現在還有什麽存在的必要!”柳一弛紅著眼睛畫出了一張颶風符,所有被打碎的門都被他合在了一起。

颶風卷席了一切,連同柳一弛和厲蘇一同被刮進了颶風當中,柳一弛撲過去抱住了厲蘇,然後放棄了抵抗,任由颶風將他帶往何處。

……

柳一弛再次睜眼醒過來的時候,光從撲進鼻子裏的青草味他就知道,他是躺在一處草地上。他擡頭看著太陽,陽光耀眼,照進眼睛裏,他卻不服輸一般直視著。。

“你怎麽躺在這裏啊?”有一個小女孩過來跟他搭話。“大叔叔,你怎麽不說話,你這樣很失禮的。”

柳一弛一動不動,“走開,我現在沒心情陪小孩說話。”

“大叔叔,你好兇。”小女孩將一張黃色的三角布條放在柳一弛的胸上,用力一拍,“叔叔,明天是天一學院建院慶典,歡迎來參加哦。”

被人一掌打在胸膛上,柳一弛下意識地想擋,卻發現小女孩剛剛的那一下並不疼,他噌地一下坐起來,傷口呢?被殺鬼丸和槐樹枝傷到的傷口呢?

“叔叔,天一學院的慶典要來參加哦。”

“等等,你剛剛說什麽學院?”

“天一學院啊。”

“天一學院在哪?”

“在錦山啊。”

一聽到這個,柳一弛下意識地去找黑市的“門把”,跟被困在張之中的陣法和被槐樹困住一樣,他找不到門把。他一把拉住要走的小女孩,“怎麽去錦山?”

小女孩還是沒有忍住用看傻子的眼神去看他,“當然是坐車去啊。”

“坐車?”

“馬車、牛車、船,道法強一點的人就可以用飛天符,不過叔叔你應該也不知道什麽是飛天符吧……”

小女孩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柳一弛揪住衣角帶著飛起來了,是飛天符,柳一弛畫了一個飛天符,“錦山是往這邊走嗎?”柳一弛指著記憶中的那個方向說道。

“大叔叔,你居然會用飛天符誒!”小女孩看著腳下一閃而過的景色滿臉震驚。

“錦山是不是這個方向?”柳一弛再問了一遍。

“是……”這怪叔叔道法不錯,就是怎麽這麽奇怪。

一到錦山,柳一弛將小女孩放在地上,他用著飛天符直接往山上跑。整個錦山都是天一學院的地盤,有外人入侵,直接引起了整個學院的警惕,卻都被柳一弛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柳一弛直沖他曾經睡過的山洞,山洞裏熟悉的痕跡讓他差點落下淚來。只是,為何這裏會有被褥?

“一弛。”柳一弛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隨後,就有一處溫熱貼了上來,從背後抱住了他。“一弛,是我。”

柳一弛不敢回頭。

“那個動作,我答應你。”

“蘇蘇!”

迎接柳一弛轉身的,是厲蘇溫柔的笑容。

這的確是他的蘇蘇。

“一弛,歡迎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清明節,也是覆活節。

完。

2021.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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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有番外,也會有全文的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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