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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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無染叫師兄幫他去打探了什麽地方有天一教的煉屍池，然後騙曲藍寒說要給他一個驚喜，蒙上他的眼睛帶他去到了毒池所在的山洞穴口。他牽著曲藍寒的手像往常那樣領著他前行。曲藍寒不疑有他，對他是純粹的信任，只一腳深一腳淺地跟在他後面走著。唐無染看著心裏一疼，摻著他放慢前進的速度，曲藍寒卻迫不及待地催促他走快點，還不斷問他到了沒有，還要多久。唐無染總是說快了快了，心裏卻期望著這段路永遠不要走到盡頭。
來到毒池邊的時候，唐無染跟曲藍寒說已經到了，曲藍寒當即要摘下蒙住雙眼的發帶，卻被唐無染按住手。
唐無染伸出顫抖的雙手攬著曲藍寒的腰，說，先讓我抱一下。
曲藍寒哦一聲，乖巧地倚在唐無染懷裏。唐無染雙臂收得很緊，想把他的腰折斷似的，或者又幹脆想把他揉進自己的血肉裏永不分離。
過了好一會，唐無染才慢慢松開手，說可以了。
就在曲藍寒興高采烈地想要摘下發帶時，唐無染雙手拍在他背心，把他推進了煉屍池。
煉屍池裏骯臟黏稠的毒液一瞬間濺起，裹住了曲藍寒的皮膚開始侵蝕。唐無染看著那一寸寸被自己愛撫過的皮膚迅速地腐爛焦枯，仿佛自己的心臟也被浸在那腐肌蝕骨的毒液裏。
曲藍寒疼得喊出聲來，不敢置信地盯著他，臉上是驚恐和絕望的神色。片刻後，見他在池邊轉身欲走，也顧不上要生氣或者詰問，只哭著喊他，說阿染，我求你你別走。
唐無染停下腳步，指尖已經嵌進手心裏，一片血肉模糊。
他用盡了平生所有的力氣，才轉過身張開了嘴唇。
“唐某是唐門弟子，接近閣下便是為了完成任務。”
“如今任務完成，某該歸堡覆命。”
“ 曲藍寒俠士，就此別過罷。唐某終此一生，不會再踏足苗疆一步。 ”
說完他轉身就走，再也不去回顧身後。他害怕再多看一眼他就要動搖。
堅硬的鞋跟在狹長的走道裏敲出一連串淒厲的脆響，腳步聲淩亂，他像是落荒而逃。
事實上他並沒有走遠，他就在山洞門口呆站著。
煉屍池煉化蠱蟲約摸需要一柱香的時間。他就在這裏等曲藍寒出來。只要曲藍寒出來，什麽任務什麽堡規他通通可以不顧，帶著曲藍寒浪跡天涯也好，讓他殺了自己洩憤也好……只要曲藍寒從裏面出來。
若是一柱香以後曲藍寒還沒有出來，那他就……
不記得是誰說過的，等待是最痛苦的煎熬。
每一息過去都仿佛在他心上劃開一道口子，直到心臟鮮血淋漓，幾乎不能再呼吸。他閉上眼睛想聽裏面有什麽動靜。開始還能聽見曲藍寒掙紮，後來這聲音漸趨微弱，最終只聽見風聲呼嘯著湧進山洞裏，傳回轟鳴般的回響。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一柱香後，洞裏依然一片死寂。
絕望像潮水一樣席卷而來。他腳尖動了動，理智的聲音在他腦海裏告訴他該走了，可是他始終沒有邁開一步。
再等一下。他想。萬一下一個瞬間，曲藍寒從裏面出來了呢。
他一遍遍這樣想著，又足足在洞口站夠了兩個時辰。洞裏始終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夜幕籠罩天際，驚起群鴉歸巢，自雲間穿梭掠過。他楞楞站在原地，神情恍惚。
再等一會兒。
曲藍寒會出來的。
這樣的念頭支撐著他從白晝守到夜央，又從午夜等到破曉。晨光乍現的那刻，朝露從枝頭打落在他眼睫上，微微發涼，像淚水，沿著臉頰滾落，終於將他從一場大夢中驚醒。
他突然那麽清晰地意識到，他賭輸了。
仿佛一瞬間整個世界腐朽崩塌，再無天日。
哈，這下他和師兄可真正算得上難兄難弟，可以同病相憐了……他沒有勇氣再回洞裏確認裏面的情形，只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展開飛鳶，可是手抖得太厲害，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他捏著自己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將腕骨捏碎了，直到腕間泛起一圈青紫才松開，顫顫巍巍地張開機關雙翼，迎著朝陽朝東北方向飛去。
那是萬花谷的方向。
那是應該一場噩夢。
唐無染從那些回憶裏驚醒的時候，大口大口倒吸著冷氣，冷汗涔涔而下。
上天給了他最渴望的一切，又殘忍地逼他放手。
倏爾之間，他似乎猛地想起了什麽，一把抓住站在床邊的柳闊的手腕:“曲藍寒呢？！”
柳闊低聲痛呼，唐無染這才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了，連忙松開手。柳闊一邊揉著手腕一邊說:“剛剛從花海裏回來，我跟他說你在睡覺，他就自己在外面玩去了……”
唐無染沒等到他把話說完，翻身下床就沖出了小屋。
屋外晴空瀲灩，雲絮稀疏。仿佛永遠不識愁滋味的五毒正蹲在地上□□一朵小白花。他聽見木屋門開啟的聲音迅速轉頭，看見來人，笑得一雙眼彎成新月:“阿染你醒啦！”
唐無染楞在原地。五毒的笑容一如記憶裏的明媚粲然，幹凈得不染塵埃。陽光落在他身上像是暈上一圈朦朧的光環，讓他幾乎要以為自己還在夢中，不曾醒來。終於，他眼眶酸澀，一個箭步沖上去將站起身拍拂衣袍的五毒死死按在懷裏。
“藍寒……”
他失而覆得的珍寶。
“阿染？”曲藍寒不明狀況地被他禁錮在懷裏，呆怔片刻後問:“阿染你是不是記得我了？”
唐無染說不出話來，只用力點點頭。
“我沒有怪阿染。”曲藍寒依然笑瞇瞇的，從唐無染懷裏擡起頭來。唐無染這才想起會不會自己抱得太用力把人硌疼了，微微松開手，又舍不得放開，只虛攬住曲藍寒的腰。
“我最喜歡阿染了！”曲藍寒笑得狡黠，“阿染喜歡我嗎？”
“……喜歡。”
“阿染以後不會離開我了吧？”
“再也不會了。”
“真是太好了。”曲藍寒笑容仿佛帶上欣慰，和了卻了所有執念的釋然。他踮起腳尖，主動在唐無染唇上印上一吻。唐無染含住他柔軟的唇瓣舔舐吮吸，唇齒交纏間仿佛有什麽細小的東西順著曲藍寒的舌尖被送進他喉嚨裏，他下意識地咽下去，突然感覺到不對，臉色大變。
向來冷靜自持的殺手驚慌失措，感受到懷裏的五毒身體一寸寸冰冷下去。曲藍寒的微笑定格在臉上僵硬，安詳地臥在唐無染懷裏，再也沒有動彈。
“藍寒——！！！”
花海萬裏晴晝寂靜，一望無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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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毒池邊的時候，唐無染跟曲藍寒說已經到了，曲藍寒當即要摘下蒙住雙眼的發帶，卻被唐無染按住手。
唐無染伸出顫抖的雙手攬著曲藍寒的腰，說，先讓我抱一下。
曲藍寒哦一聲，乖巧地倚在唐無染懷裏。唐無染雙臂收得很緊，想把他的腰折斷似的，或者又幹脆想把他揉進自己的血肉裏永不分離。
過了好一會，唐無染才慢慢松開手，說可以了。
就在曲藍寒興高采烈地想要摘下發帶時，唐無染雙手拍在他背心，把他推進了煉屍池。
煉屍池裏骯臟黏稠的毒液一瞬間濺起，裹住了曲藍寒的皮膚開始侵蝕。唐無染看著那一寸寸被自己愛撫過的皮膚迅速地腐爛焦枯，仿佛自己的心臟也被浸在那腐肌蝕骨的毒液裏。
曲藍寒疼得喊出聲來，不敢置信地盯著他，臉上是驚恐和絕望的神色。片刻後，見他在池邊轉身欲走，也顧不上要生氣或者詰問，只哭著喊他，說阿染，我求你你別走。
唐無染停下腳步，指尖已經嵌進手心裏，一片血肉模糊。
他用盡了平生所有的力氣，才轉過身張開了嘴唇。
“唐某是唐門弟子，接近閣下便是為了完成任務。”
“如今任務完成，某該歸堡覆命。”
“ 曲藍寒俠士，就此別過罷。唐某終此一生，不會再踏足苗疆一步。 ”
說完他轉身就走，再也不去回顧身後。他害怕再多看一眼他就要動搖。
堅硬的鞋跟在狹長的走道裏敲出一連串淒厲的脆響，腳步聲淩亂，他像是落荒而逃。
事實上他並沒有走遠，他就在山洞門口呆站著。
煉屍池煉化蠱蟲約摸需要一柱香的時間。他就在這裏等曲藍寒出來。只要曲藍寒出來，什麽任務什麽堡規他通通可以不顧，帶著曲藍寒浪跡天涯也好，讓他殺了自己洩憤也好……只要曲藍寒從裏面出來。
若是一柱香以後曲藍寒還沒有出來，那他就……
不記得是誰說過的，等待是最痛苦的煎熬。
每一息過去都仿佛在他心上劃開一道口子，直到心臟鮮血淋漓，幾乎不能再呼吸。他閉上眼睛想聽裏面有什麽動靜。開始還能聽見曲藍寒掙紮，後來這聲音漸趨微弱，最終只聽見風聲呼嘯著湧進山洞裏，傳回轟鳴般的回響。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一柱香後，洞裏依然一片死寂。
絕望像潮水一樣席卷而來。他腳尖動了動，理智的聲音在他腦海裏告訴他該走了，可是他始終沒有邁開一步。
再等一下。他想。萬一下一個瞬間，曲藍寒從裏面出來了呢。
他一遍遍這樣想著，又足足在洞口站夠了兩個時辰。洞裏始終沒有傳來任何動靜。
夜幕籠罩天際，驚起群鴉歸巢，自雲間穿梭掠過。他楞楞站在原地，神情恍惚。
再等一會兒。
曲藍寒會出來的。
這樣的念頭支撐著他從白晝守到夜央，又從午夜等到破曉。晨光乍現的那刻，朝露從枝頭打落在他眼睫上，微微發涼，像淚水，沿著臉頰滾落，終於將他從一場大夢中驚醒。
他突然那麽清晰地意識到，他賭輸了。
仿佛一瞬間整個世界腐朽崩塌，再無天日。
哈，這下他和師兄可真正算得上難兄難弟，可以同病相憐了……他沒有勇氣再回洞裏確認裏面的情形，只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展開飛鳶，可是手抖得太厲害，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他捏著自己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將腕骨捏碎了，直到腕間泛起一圈青紫才松開，顫顫巍巍地張開機關雙翼，迎著朝陽朝東北方向飛去。
那是萬花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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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無染從那些回憶裏驚醒的時候，大口大口倒吸著冷氣，冷汗涔涔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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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爾之間，他似乎猛地想起了什麽，一把抓住站在床邊的柳闊的手腕:“曲藍寒呢？！”
柳闊低聲痛呼，唐無染這才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了，連忙松開手。柳闊一邊揉著手腕一邊說:“剛剛從花海裏回來，我跟他說你在睡覺，他就自己在外面玩去了……”
唐無染沒等到他把話說完，翻身下床就沖出了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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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無染楞在原地。五毒的笑容一如記憶裏的明媚粲然，幹凈得不染塵埃。陽光落在他身上像是暈上一圈朦朧的光環，讓他幾乎要以為自己還在夢中，不曾醒來。終於，他眼眶酸澀，一個箭步沖上去將站起身拍拂衣袍的五毒死死按在懷裏。
“藍寒……”
他失而覆得的珍寶。
“阿染？”曲藍寒不明狀況地被他禁錮在懷裏，呆怔片刻後問:“阿染你是不是記得我了？”
唐無染說不出話來，只用力點點頭。
“我沒有怪阿染。”曲藍寒依然笑瞇瞇的，從唐無染懷裏擡起頭來。唐無染這才想起會不會自己抱得太用力把人硌疼了，微微松開手，又舍不得放開，只虛攬住曲藍寒的腰。
“我最喜歡阿染了！”曲藍寒笑得狡黠，“阿染喜歡我嗎？”
“……喜歡。”
“阿染以後不會離開我了吧？”
“再也不會了。”
“真是太好了。”曲藍寒笑容仿佛帶上欣慰，和了卻了所有執念的釋然。他踮起腳尖，主動在唐無染唇上印上一吻。唐無染含住他柔軟的唇瓣舔舐吮吸，唇齒交纏間仿佛有什麽細小的東西順著曲藍寒的舌尖被送進他喉嚨裏，他下意識地咽下去，突然感覺到不對，臉色大變。
向來冷靜自持的殺手驚慌失措，感受到懷裏的五毒身體一寸寸冰冷下去。曲藍寒的微笑定格在臉上僵硬，安詳地臥在唐無染懷裏，再也沒有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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