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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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揚州城。
曲藍寒似乎已經在那裏蹲了很久了。他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瞳光都有些渙散。直到唐無染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過頭來。
“差不多要走了。你在看什麽？”唐無染問，很順手地幫他壓了壓淩亂翹起的碎發。
曲藍寒伸手一指正前方做糖人的攤子:“那個！”
唐無染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正巧見到賣糖人的小販把串成一串的鮮紅山楂浸進流動的糖汁裏，起手時黏稠的糖稀帶起一道細長的金色糖絲，好不漂亮。
他看著兩眼亮晶晶的曲藍寒一眼，暗笑這人都二九之齡了還是一副童稚心性，可愛之極。只是想來這人生在苗疆，對中原人來說司空見慣的東西在他眼裏都稀罕得不得了，一邊覺得好笑一邊又莫名地心生憐惜，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他面前去。
他隨手揉揉曲藍寒的頭，然後大步朝那個賣糖人糖葫蘆的攤子走了過去，在路人的矚目中買了一串糖葫蘆回來塞給曲藍寒。
唐無染穿的是唐門弟子統一的式服，定國套裝，沈靜冷漠殺氣凜然的樣子和手上的糖葫蘆形成鮮明的對比。
曲藍寒哪管這些，他只知道唐無染對他可好了，笑嘻嘻地接過糖葫蘆順勢在唐無染臉上印下一吻:“最喜歡阿染了！”
唐無染親昵地捏捏他的臉:“大街上呢，胡鬧。”
苗疆人一向直率坦蕩，曲藍寒自幼沒受過什麽禮樂約束更是隨心所欲，行事從不在意他人眼光。只是唐無染這樣說了，他便乖乖作罷，專心研究手上覆滿糖衣的糖葫蘆去。見他興致高昂的模樣，唐無染不由得搖頭嘆息:“一根糖葫蘆就把你收買了，將來給人拐走了怎麽辦。”
“我只聽阿染的話。”曲藍寒舔了舔糖衣，甜絲絲的，於是一口咬下去，毫無防備間被山楂酸得直吐舌頭。他好不容易把這一口咽下去，不想再吃那酸不溜秋的山楂，又舍不得甜美的糖衣，一時間面犯難色。
唐無染一眼看穿他心中所想，安撫到:“你只把糖衣吃了便是，山楂留待我來吃。”見曲藍寒目光投來，又解釋:“我喜歡吃山楂一些。”
曲藍寒興高采烈地啃糖衣去了。他啃下一顆山楂的糖衣就把糖葫蘆遞到唐無染嘴邊，讓他把山楂咬下來。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將糖葫蘆分食殆盡。
其實唐無染對帶有酸味的食物一向是敬而遠之，只是從來不舍得曲藍寒為難才這樣說的。扔掉手裏的竹簽，他餘光掃視一眼四周，見四下無人註意此處動靜便狀似漫不經心地低頭輕吻曲藍寒嘴角，將唇邊的糖渣一一舐去。
嗯，果然很甜。
“糖葫蘆也吃了，可以走了？”
曲藍寒乖巧點頭，伸手去拉唐無染的手。唐無染把手抽走，在曲藍寒失落的目光裏摘下了銳利的手套，然後牽起他的手。
曲藍寒開開心心地反握住那只指節分明的手，抓得緊緊的，仿佛再也舍不得松開。
“藍寒。”
“嗯？”
“……你修習過補天訣嗎？”
“學過啊。”曲藍寒側頭看著他。“我師傅是單修補天的，我小時候跟著他也單修補天……毒經是師傅過世後自學的。”
“以後參加名劍大會轉補天可好？”
“嗯！阿染說什麽我就做什麽。”
洛非玄在名劍大會會場門口候了大半個時辰，另外兩個人才姍姍來遲。曲藍寒一邊走著一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而唐無染耐心聽著，一手牽著他另一手還拎著分量不小的食盒，一看便知道這又是誰的傑作。
洛非玄難得地蹙起劍眉。
並非對此二人不守時的行為感到不滿，而是這兩人相處模式的發展越發得奇怪起來。以前曲藍寒哪裏給過唐無染好臉色看，再看如今這言聽計從的乖順模樣……
洛非玄有預感，遲早要出事。
這一切改變都是從去年曲藍寒被金水鎮楊家人設計擄走，又被唐無染之後開始的。他和曲唐二人匯合時曲藍寒雖是被唐無染抱回來的，身上的傷卻已然盡數愈合，看不出端倪，故而無從判斷出他們二人在那期間經歷了什麽事情。只是從曲藍寒一身被血汙灰埃染遍的紫衣能猜到，他恐怕是受盡了委屈。
唐無染來者不善。洛非玄很清楚這一點。
曲藍寒或許不曾留意，但他是清楚得很，這唐家堡做的是什麽生意。一個唐門弟子，多年不歸堡卻在外面四處游蕩；本身傲氣十足，卻對不好相處的兩個同伴百般忍讓，就為了一同參與名劍大會？這樣的事說出去恐怕無人相信。
不是有所圖謀，還能是為了什麽。
他也曾想過與曲藍寒提點一二奈何那兩人粘得太緊，片刻都分開不得。再者自己沒有把握足夠證據，曲藍寒又對唐無染全心信賴，有些猜測說出去只會令他和曲藍寒之間平添罅隙，倒不如少這一事。
幸而曲藍寒身上有鳳凰蠱，再怎樣折騰也不至於折損去性命。若是唐無染安分些還好，假使他當真意欲對曲藍寒不利，也就當是讓曲藍寒遭一番歷練，好教他曉得再不要輕信他人。
只是……
洛非玄看著那兩人漸行漸近的身影，手不自覺地握上劍柄。
可惜這破芒劍，本以為它再不會在自己手上沾血。
曲藍寒切換成補天心法後三人名劍會之行果然一帆風順。補天心法是曲藍寒自幼便開始修習的，比半路出家學的毒經要熟練上不知多少，給另外兩人添上一筆強大助力。
三人順利升上四段。為了慶祝此番勝利，唐無染踐行之前應承曲藍寒的諾言帶他去嘗醉仙樓的百花釀。洛非玄向來是滴酒不沾只打了聲招呼便尋清靜去處練劍去了。
瓊漿芳香肆溢，醇厚香甜，曲藍寒一口氣灌下去半壇。唐無染好說歹說他才放開酒壇子，雙頰緋紅，還堅持認為自己可以再浮一大白。起初還看不出什麽倪端，邏輯清晰表現正常，唐無染幾乎都要相信他的確酒量可觀了。可是把曲藍寒拖回客棧後他馬上就原型畢露，又是鬧騰又是撒嬌，趴在唐無染身上粘得死死的，又是拽領子又是扒腰帶，誓要扒光唐無染，還說什麽這是在幫他蛻皮。
唐無染把人按上床警告他安分點，他又埋進唐無染懷裏，在胸口上舔舐啃咬，還有越發往下的趨勢，折騰得唐無染幾度火起險些將人就地正法。好容易安靜些了，就乖巧地眨巴著一雙眼神朦朧的眸子，死死拽住唐無染的手臂疊聲喚著“阿染阿染”，聲音軟軟的，上挑的細小尾音勾得人心尖發癢。
唐無染心頭一軟，任他又窩進自己懷裏。曲藍寒得寸進尺，在唐無染懷裏蹭啊蹭的，唐無染手圈著他想按住他叫他別亂動，卻聽他邊蹭邊含糊不清地說:“阿染阿染～我悄悄告訴你一件事情！這個秘密我連洛哥都沒說過哦，只說給阿染聽……”
唐無染低頭看他那一臉傻笑:“何事。”
“其實鳳凰蠱的傳承者也是可以被殺死的哦……”
“夠了。”唐無染打斷他的話。“我權當今夜什麽都沒聽見，此事日後也莫向他人提及。”
“才不告訴別人，我只說給阿染聽！”懷裏那人撒著嬌，又吻上他鎖骨，待他把曲藍寒這塊牛皮糖從身上撕下來，曲藍寒又趴回他身上繼續說:“師父告訴我，只要把身懷鳳凰蠱的人扔進天一教遺留的煉屍毒池裏……煉屍池什麽蠱都能煉化……”
唐無染摟住曲藍寒的手臂微微一緊。
曲藍寒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暴露了什麽信息，只一個勁地往唐無染身上猛蹭，含糊不清地嘀咕著：“阿染，我以前轉修毒經是因為老有人欺負我，我只會用補天訣就只能被他們欺負……我現在想專心修補天保護阿染，阿染也會保護我嗎？”
唐無染動了動嘴唇，沒說話，神色間是難以言喻的隱忍。
“……阿染會保護我嗎？”曲藍寒又一遍追問，眼神迷離朦朧。
唐無染任憑五毒追問了幾遍都沒有作答，直到曲藍寒折騰得累了趴在他胸口沈沈睡去，他才雙臂收緊，把曲藍寒抱在懷裏。神色間幾番掙紮，最後在五毒均勻綿長的吐息中緩緩啟唇。
“……自然。”
幾分喜樂幾分痛苦，幾分真心幾分假意，個中滋味只有自己知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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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藍寒似乎已經在那裏蹲了很久了。他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瞳光都有些渙散。直到唐無染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過頭來。
“差不多要走了。你在看什麽？”唐無染問，很順手地幫他壓了壓淩亂翹起的碎發。
曲藍寒伸手一指正前方做糖人的攤子:“那個！”
唐無染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正巧見到賣糖人的小販把串成一串的鮮紅山楂浸進流動的糖汁裏，起手時黏稠的糖稀帶起一道細長的金色糖絲，好不漂亮。
他看著兩眼亮晶晶的曲藍寒一眼，暗笑這人都二九之齡了還是一副童稚心性，可愛之極。只是想來這人生在苗疆，對中原人來說司空見慣的東西在他眼裏都稀罕得不得了，一邊覺得好笑一邊又莫名地心生憐惜，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他面前去。
他隨手揉揉曲藍寒的頭，然後大步朝那個賣糖人糖葫蘆的攤子走了過去，在路人的矚目中買了一串糖葫蘆回來塞給曲藍寒。
唐無染穿的是唐門弟子統一的式服，定國套裝，沈靜冷漠殺氣凜然的樣子和手上的糖葫蘆形成鮮明的對比。
曲藍寒哪管這些，他只知道唐無染對他可好了，笑嘻嘻地接過糖葫蘆順勢在唐無染臉上印下一吻:“最喜歡阿染了！”
唐無染親昵地捏捏他的臉:“大街上呢，胡鬧。”
苗疆人一向直率坦蕩，曲藍寒自幼沒受過什麽禮樂約束更是隨心所欲，行事從不在意他人眼光。只是唐無染這樣說了，他便乖乖作罷，專心研究手上覆滿糖衣的糖葫蘆去。見他興致高昂的模樣，唐無染不由得搖頭嘆息:“一根糖葫蘆就把你收買了，將來給人拐走了怎麽辦。”
“我只聽阿染的話。”曲藍寒舔了舔糖衣，甜絲絲的，於是一口咬下去，毫無防備間被山楂酸得直吐舌頭。他好不容易把這一口咽下去，不想再吃那酸不溜秋的山楂，又舍不得甜美的糖衣，一時間面犯難色。
唐無染一眼看穿他心中所想，安撫到:“你只把糖衣吃了便是，山楂留待我來吃。”見曲藍寒目光投來，又解釋:“我喜歡吃山楂一些。”
曲藍寒興高采烈地啃糖衣去了。他啃下一顆山楂的糖衣就把糖葫蘆遞到唐無染嘴邊，讓他把山楂咬下來。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將糖葫蘆分食殆盡。
其實唐無染對帶有酸味的食物一向是敬而遠之，只是從來不舍得曲藍寒為難才這樣說的。扔掉手裏的竹簽，他餘光掃視一眼四周，見四下無人註意此處動靜便狀似漫不經心地低頭輕吻曲藍寒嘴角，將唇邊的糖渣一一舐去。
嗯，果然很甜。
“糖葫蘆也吃了，可以走了？”
曲藍寒乖巧點頭，伸手去拉唐無染的手。唐無染把手抽走，在曲藍寒失落的目光裏摘下了銳利的手套，然後牽起他的手。
曲藍寒開開心心地反握住那只指節分明的手，抓得緊緊的，仿佛再也舍不得松開。
“藍寒。”
“嗯？”
“……你修習過補天訣嗎？”
“學過啊。”曲藍寒側頭看著他。“我師傅是單修補天的，我小時候跟著他也單修補天……毒經是師傅過世後自學的。”
“以後參加名劍大會轉補天可好？”
“嗯！阿染說什麽我就做什麽。”
洛非玄在名劍大會會場門口候了大半個時辰，另外兩個人才姍姍來遲。曲藍寒一邊走著一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而唐無染耐心聽著，一手牽著他另一手還拎著分量不小的食盒，一看便知道這又是誰的傑作。
洛非玄難得地蹙起劍眉。
並非對此二人不守時的行為感到不滿，而是這兩人相處模式的發展越發得奇怪起來。以前曲藍寒哪裏給過唐無染好臉色看，再看如今這言聽計從的乖順模樣……
洛非玄有預感，遲早要出事。
這一切改變都是從去年曲藍寒被金水鎮楊家人設計擄走，又被唐無染之後開始的。他和曲唐二人匯合時曲藍寒雖是被唐無染抱回來的，身上的傷卻已然盡數愈合，看不出端倪，故而無從判斷出他們二人在那期間經歷了什麽事情。只是從曲藍寒一身被血汙灰埃染遍的紫衣能猜到，他恐怕是受盡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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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曾想過與曲藍寒提點一二奈何那兩人粘得太緊，片刻都分開不得。再者自己沒有把握足夠證據，曲藍寒又對唐無染全心信賴，有些猜測說出去只會令他和曲藍寒之間平添罅隙，倒不如少這一事。
幸而曲藍寒身上有鳳凰蠱，再怎樣折騰也不至於折損去性命。若是唐無染安分些還好，假使他當真意欲對曲藍寒不利，也就當是讓曲藍寒遭一番歷練，好教他曉得再不要輕信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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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非玄看著那兩人漸行漸近的身影，手不自覺地握上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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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藍寒切換成補天心法後三人名劍會之行果然一帆風順。補天心法是曲藍寒自幼便開始修習的，比半路出家學的毒經要熟練上不知多少，給另外兩人添上一筆強大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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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漿芳香肆溢，醇厚香甜，曲藍寒一口氣灌下去半壇。唐無染好說歹說他才放開酒壇子，雙頰緋紅，還堅持認為自己可以再浮一大白。起初還看不出什麽倪端，邏輯清晰表現正常，唐無染幾乎都要相信他的確酒量可觀了。可是把曲藍寒拖回客棧後他馬上就原型畢露，又是鬧騰又是撒嬌，趴在唐無染身上粘得死死的，又是拽領子又是扒腰帶，誓要扒光唐無染，還說什麽這是在幫他蛻皮。
唐無染把人按上床警告他安分點，他又埋進唐無染懷裏，在胸口上舔舐啃咬，還有越發往下的趨勢，折騰得唐無染幾度火起險些將人就地正法。好容易安靜些了，就乖巧地眨巴著一雙眼神朦朧的眸子，死死拽住唐無染的手臂疊聲喚著“阿染阿染”，聲音軟軟的，上挑的細小尾音勾得人心尖發癢。
唐無染心頭一軟，任他又窩進自己懷裏。曲藍寒得寸進尺，在唐無染懷裏蹭啊蹭的，唐無染手圈著他想按住他叫他別亂動，卻聽他邊蹭邊含糊不清地說:“阿染阿染～我悄悄告訴你一件事情！這個秘密我連洛哥都沒說過哦，只說給阿染聽……”
唐無染低頭看他那一臉傻笑:“何事。”
“其實鳳凰蠱的傳承者也是可以被殺死的哦……”
“夠了。”唐無染打斷他的話。“我權當今夜什麽都沒聽見，此事日後也莫向他人提及。”
“才不告訴別人，我只說給阿染聽！”懷裏那人撒著嬌，又吻上他鎖骨，待他把曲藍寒這塊牛皮糖從身上撕下來，曲藍寒又趴回他身上繼續說:“師父告訴我，只要把身懷鳳凰蠱的人扔進天一教遺留的煉屍毒池裏……煉屍池什麽蠱都能煉化……”
唐無染摟住曲藍寒的手臂微微一緊。
曲藍寒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暴露了什麽信息，只一個勁地往唐無染身上猛蹭，含糊不清地嘀咕著：“阿染，我以前轉修毒經是因為老有人欺負我，我只會用補天訣就只能被他們欺負……我現在想專心修補天保護阿染，阿染也會保護我嗎？”
唐無染動了動嘴唇，沒說話，神色間是難以言喻的隱忍。
“……阿染會保護我嗎？”曲藍寒又一遍追問，眼神迷離朦朧。
唐無染任憑五毒追問了幾遍都沒有作答，直到曲藍寒折騰得累了趴在他胸口沈沈睡去，他才雙臂收緊，把曲藍寒抱在懷裏。神色間幾番掙紮，最後在五毒均勻綿長的吐息中緩緩啟唇。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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