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玉從來都不傻，反應慢，是環境原因。這個環境容忍她反應遲鈍，甚至是思維開小差。她只是習慣了。

白曜離開後，滄雲劍魂眼看著寧玉一動不動，笑容和暖，沒來由的寒意頓生。

“你……”怎麽突然聰明了？

滄雲劍魂突然不敢造次，肉眼可見的，小姑娘在朝著與先前背道而馳的方向發展。

短短瞬間，滄雲劍魂已經作下決定。

“去拔劍。”他說。

劍魂表情堅定，話語認真。

“陣法呢？”寧玉看他，“你說過，門派大陣需要你。”

腦瓜子高速運轉，小姑娘都沒想到，自己有反應如此快速的時候。

“離了我，死不了人。”滄雲劍魂揮手，巨大的陣法虛影，穿身而過。他懸於陣法之上，手訣翻飛，口訣連綿不絕。

寧玉看著，便懂了。空山的劍，無極峰的陣。似是她與生俱來的天賦，這時候看滄雲劍魂的舉動，可以明白任何一個動作與字節的意義。

天合劍殘魂還未完全成型，卻在護山大陣的作用下，凝聚為實體。

那是一個眉梢眼角皆有風情的男子，不是女子那般的嫵媚柔情，他的樣貌是另一種美。

“師弟，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聲音縹緲。

作為天合門的第一把劍，他有這個資格叫滄雲劍魂這聲師弟。

回應他的，是沒有回應。

滄雲劍魂全神貫註，陣法虛影快速變換，流光影射，照耀得時常昏暗的劍魂池熠熠生輝。

“滄雲！”天合面色冷了下來。“住手。”

說話間，他已經要出手制止，卻被一把竹劍攔下。

“與你無關。”

綠衣小姑娘不知何時已經擋在兩個劍魂之間，一手握劍，一手持陣盤。

那是用於劍魂池的陣中陣。

竹劍有鋒，看的人心顫。

“你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天合終於冷靜下來，想繞開寧玉，沒能成功。

無形的根須在陣法虛影的作用下，宛如實質。盤雜交錯，徹底阻隔天合。那根須自寧玉腳邊起，蔓延了整個劍魂池。較之於先前的靈氣風暴，直觀的感覺，更加讓人震驚。

寧玉沒說話，擋住身後的滄雲劍魂，並將可能發生的意外，扼殺在搖籃之中。

滄雲劍魂要做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讓他做下去。這是他們的承諾，將後背交付的同伴。

小姑娘表情堅定，面對天合這張讓人不由屏住呼吸的臉，沒有絲毫動容。作為一棵草，她沒有點亮人修的審美。容貌對她而言，是辨認身份的一種方式，僅此而已。

時間一點點過去，寧玉可以感覺到，陣法虛影的變化愈來愈慢，她微微皺眉，便聽身後聲音道：“給我力量。”

於是，在天合震驚的表情中，那些看起來危險至極的根須，沖向滄雲劍魂。沒有停滯的，湧入他的身上。

所有的一切，在天合的眼中成為慢動作，他看得清頭也沒回的小姑娘，眉眼間還未褪的稚氣與執拗。看得清與其說是根須，不如說是靈氣具象，仰或的靈力凝結的線條，沖入滄雲劍魂身體中。

怎麽能這樣！即便他們不是人修，也會被靈力沖爆的！

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周遭光芒大盛，映出身前小姑娘泛著綠光的眼睛。下一刻，他的意識陷入混沌，他與滄雲互換了。

清醒不過瞬間的事情，天合已經完全接收了門派大陣的控制權。循規蹈矩的靈氣，在腳下環繞，只要願意他能感覺到整個天合門的風吹草動。只要願意，他能到達護山大陣範圍內，任何一個地方。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把控時間。

天合看著已經站在寧玉身邊的滄雲劍魂，覺得自己的現身，除了證明荒唐可笑外，沒有任何用處。

“為什麽？”他問。甚至沒時間細想，那如絲如縷，密不通風力量下，滄雲劍魂是如何做到沒有受傷的。

兩團火苗攢動，幽幽藍光。滄雲劍魂低頭看看自己有些透明的手，聲音飄忽。

“我本就是流浪在外的劍。鎮守門派這種事情，不適合我。”

他一揮手，借著陣法短暫的延遲，將寧玉帶走。盡管將掌控權交到了天合手中，這樣的事情，他還是做得到的。

晃神間，便來到滄雲峰山腹，插在隱秘陣法上的長劍，已經拔出許多，剩下的不過是一掌長的劍鋒。

“拔出來。”

滄雲劍魂力竭，靠在山壁上，聲音不穩。

寧玉走過去，用袖子擦掉陣法上的浮灰。這是直接銘刻在石板上的陣法，石質堅硬，陣法經過俞長風的層層加固，牢不可破。

無形的根須蔓延開來，寧玉雙手握住劍柄。

一時半刻拔不出來，那就毀了吧。就像石頭說的那樣，拔不出來，毀其根基。白隱曜做不到，她能。

細細密密的根須如爬山虎的掌須，緊緊貼在石板上，寸寸深入。

時間一點點過去，小姑娘頭上滲出的冷汗，在腳下匯成小水窪。滄雲劍魂死死盯著劍身，壓抑著情緒。

他知道，自己的異動，很有可能傳到偽滄雲那裏，必須要克制。至少，在拔出劍之前。

寧玉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她曾無數次將根須深入地下，探索那些尋常修士無法接觸的事物。地下暗河裏的小魚小蝦，綿長有序的血靈石礦脈，大到驚人的骨頭。一次次的，從不喜，到習以為常。地下世界，對她，很近很近，幾乎沒有阻礙。

這是她第一次，嘗試‘侵蝕’一塊石頭，一塊有陣法加持，無比堅硬的石頭。這比深入地下，要難得多。

疼痛從須末傳過來，細細密密，無法忽視。如同腦中的神經，被許多只手肆意撥弄，連反抗的意識，都難以成形。

抵抗，還是退縮？

小姑娘雙眼緊閉，不斷滲出的汗水，使眼睛睜不開來，也讓她無暇去考量權衡利弊。

她的目標，只是拔劍，只有拔劍。

腳下的石板漸漸出現皸裂，細密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的裂紋。這些裂口，給了一直找不到入口的大部分根須可乘之機，爭先恐後地湧入。

如果有高階修士在，正好也能看到這些根須，定然會震驚於怎麽有人願意用這種自虐的方式破解陣法。將靈力壓縮成絲線，不難。弄出來這麽多，將一整塊石板都籠罩的靈力線，所需要的精力與靈力呈幾何倍數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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