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玉是棵承靈草，生根發芽長葉子是本能。不需要多想，理所當然就能做到。

饒是如此，這樣細細密密，如此多的靈力，也讓她幾乎透支。尤其是在幫助滄雲劍魂，將門派大陣移交給天合之後。

疼痛，一次次淩遲著她的神經。

滄雲劍魂靜靜看著，小姑娘嘴唇已經咬破，拔劍的手虎口滲血，汗水也變了顏色，是水與血交融的粉色。

他壓制著情緒，假裝自己什麽都沒看到，這不過是慣常的擦劍與嘗試拔劍。滄雲劍魂如此想著，唯恐偽滄雲那邊有異動。

盡管如此，天合殿中被牢牢保護的偽滄雲劍，也在嗡鳴。冥冥之中它感覺到了熟悉的力量，讓它為之激動的力量。

是誰？是那個將它從墓葬裏帶出來的人？是她嗎？

偽滄雲想要發出劍鳴聲，又深深克制住，有一道意識告訴它，要克制，要壓抑。

這時，門開了。

掌門人披星戴月而來，站在門邊，看著陣法中的偽滄雲劍。

“滄雲。”他開口，看不出表情。“我要將你送出去，你可願意。”

這句話，用了他所有的力氣。這位看似正年華，實則已經老邁的掌門人關掉陣法，信步入內。

啪的一聲，門扉重重關上。

偽滄雲感受到氣氛的沈悶，停止劍身的顫動。

劍匣被打開，白曜看著沈寂的劍，終於下定決心，牢牢握住劍柄，快步離開。

剛關上的兩扇門，被巨力撞開，搖搖晃晃許久，在吱呀呀停住。門未完全合上，偷眼過去，能看到暴力破除的淩亂陣法，和掉落在地的劍匣。

掌門人換上黑衣，立在劍柄上，幾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已與滄雲劍魂傳信，讓他告訴寧玉，今夜，便是離開的好時機。然而，這一等，便沒了頭。

白曜緊緊握著偽滄雲劍，珍而重之的看它。時至如今，這位掌門人仍然不知道，滄雲劍有真假之分。俞長風留在墓葬試煉中的，並不是真的。

這一等，便到了第二日午後。

掌門人這一身黑衣，早就隨著日光傾瀉，化作與滄雲海一般的模樣。為了隱藏身形，他甚至勾搭了一小片滄雲，籠罩在自己身上，以避耳目。

就在他以為寧玉動搖，不肯接受這樣艱巨的任務時，身後啪的一聲重物落地。

小姑娘一身綠衣與血交融，變成古怪顏色，似灰似黑。

她搖搖晃晃，從地上爬起來。

“掌門你找我？”未開口，先露笑，滿嘴的血腥。

白曜皺眉，不知道一日功夫，人怎麽就折騰成這副模樣了。

“你這樣……”伴隨說話，他將一個玉簡送過去。“這是具體的計劃。”

小師弟的計劃，從始至終，都是這樣的不按常理出牌。饒是他，要完成都有些難度。

你這樣，能做到嗎？白曜想這樣問。

問不出來啊。

寧玉將玉簡貼在額頭，這是空山最不讚同的學習方式，他認為這樣無法真正的融會貫通。

寧玉點頭：“好。”

靈力在手中爆開，將玉簡炸成粉末。饒是白曜，都感覺到了這巨大的沖擊。

他道：“去吧。”

“恩。”寧玉轉身要走，陣法在她腳下打轉，眼看著就要被傳送走。白曜突然出聲：“走千階梯吧。”

“其他事情，我們會處理，你有半日時間，今天晚上寧玉會趁著慶功宴盜走滄雲劍，叛離天合門。”

一把劍被塞進小姑娘手裏，長劍嗡嗡作響。

寧玉微微詫異，她低頭看著偽滄雲劍，想說話，忽的又頓住。

“好。”她說。

千階梯有多長？對於一些弟子而言，它無限長，讓人望而生畏。對於寧玉而言，不過是一百零一階。她走過好幾次，這一次，依舊如此。

白曜站在山門前遠眺。

他掐著時辰，數著步伐。

一百零一。有了答案的掌門人，心中大定。

寧玉站在山腳下，開口問：“慶功宴？”

天合的聲音響起：“門派大比的。”

“誰贏了。”

【門派大比第八輪決賽，玄黃派聚海中期許尤對天合門聚海後期君妍妍，君妍妍勝！】

奎殿師兄的聲音從遙遠處響起，依稀可辨。

“君師姐進階了。”

小姑娘挽了個劍花，又道：“君師姐贏了。”

金烏西陲，形單影只的小姑娘漸行漸遠，等脫離天合門範圍，將藏在衣服裏的劍拿出來。

兩把滄雲劍，一真一假，看過去實在是真假難辨。寧玉卻分的清楚。

她晃了晃左手的劍，問道：“滄雲，你什麽時候能好？”

拔劍不止讓她透支，就連滄雲劍也受到了影響。最直接的影響就是，滄雲劍魂出不來了。

恩……劍魂離本位，一千多年的時間，潛移默化間，對滄雲劍魂的影響很大。如果不是有劍魂池與門派大陣，他早就不成形了。

移交掌控權加上拔劍受到的沖擊，滄雲劍魂怕是要溫養好長一段時間了。

“哼！等著，俞長風那個大騙子！”

還有回應，看起來情況並不嚴重，寧玉安心不少。不顧滄雲劍魂的不滿，她拆了一件衣服，將兩把劍綁在一起，背在身後，一路向南。

奎殿師兄說得對，劍，不能拖著走。

小姑娘漸行漸遠，白曜早就看不見人影，卻依舊看著遠方。一個白影從滄雲海中跳出來，重重打了個響鼻。

“阿嚏！”氣流將白曜衣服吹的七零八落。

白隱曜擡爪摸摸鼻子，不怕死的撐起巨大的身形，把前爪搭在白曜肩膀上，同樣遠眺。

將太上長老家的神獸甩開，白曜轉頭看它道：“我以為你會跟著走的。”

白隱曜耷拉著尾巴惡狠狠的嗷了一聲，扭頭踏著雲走了。

走？它還要在天合門蹭飯呢！

神獸巨大的身形慢悠悠飄過，留下不小的陰影，引得路過的弟子紛紛擡頭。到了俞山峰，白隱曜一個翻身滾下去，循著氣息要去扒門，卻被一把竹劍擋住身形。

那把劍並不大，甚至比正常的木劍還要小上一圈，卻讓白隱曜硬生生停住腳步。

“嗷嗷。”

太上長老家的神獸歪頭，盯著堅韌的紫竹削成的劍。竹劍被磨的光滑，不是刻意打磨的那種，而是日積月累的使用，讓它包漿般有一層瑩潤的光澤。

此時，它直挺挺插在一塊石頭上，似乎是怕插在泥土裏會東倒西歪，這塊石頭平整，有些眼熟，不正是俞山峰臺階盡頭缺的石板？

入石六分，直直挺立。

白隱曜看出了小姑娘的決心，甩著尾巴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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