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二十年前進入墓葬，選的那條路，走了三天三夜，什麽都沒有遇到。行至盡頭，便失去意識，醒來便在無盡密林外圍，有寶物在側。”

齊夏低著頭看地面。

“那時候去的有五十七人，回來了三十人。帶隊的師兄死了。我問了所有的幸存者，他們和我一樣，雖然走到盡頭所用的時間不同，可所見是一樣的。”

“每一條路，於我們這些幸存者而言，都是一樣的。而死的人，是路走錯了，選錯了。”

“弟子二十年來一直是如此認為。”

他目光灼灼，看著自家師父：“直到我問了一個小師弟，他與同鄉選了同一條路。那個同鄉在他眼前消失，小師弟還握著那個人的手。”

齊夏眨眨眼，壓抑住蓬勃而出，急需宣洩的情緒，低聲道：“師妹遇到了小師弟的同鄉，屍體還熱著，從天而降，少了一只手。”他近乎語無倫次。

“弟子的困惑是——”齊夏道，“——弟子，師妹，以及歷屆幸存者，我們得到的‘機緣’是誰給的？”

莫無道看著這個弟子，欣慰他的成長。

“你想知道？”揉了揉他的腦袋，莫無道目光慈祥。他說：“真好。你是第一個問我這個問題的人。”

他重覆道：“這樣很好，很好。”

“叫妍妍進來吧，她還是過於感情用事，你帶著她出去歷練一番也好，不然怕是難有進步。”

齊夏的心劇烈跳動，隱隱覺得師父要說的事情很重要。

“師父，和我說吧。師妹她……我來說。”

莫無道嘆了口氣：“你不是在護她，是在害她。”

齊夏沈默不言，只等師父說話。

莫無道早已習慣這個弟子的性情，只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個道理，你可看得清楚？”

“不可自持。”齊夏眉眼低垂，一副溫順模樣。

“這不是與你講道，不用多想。這神庭域之外的其他地界，你可知道？”

齊夏微怔，沒想到莫無道會說這些。

“咱們這地界，叫弒神界。雖不知為何有這樣的名字，想來也是有些玄機的。你可有聽過這名字？”

齊夏皺眉：“弟子見識淺薄，不曾聽說。”

“不是你見識淺薄，而是這神庭域中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聞幾道再次嘆氣，這個徒弟什麽都好，就是不太親近他。若是鄭程暄，早就閃著星星眼，來求他答疑解惑了。

“太上長老俞長風離開前，交代兩件事。一是，滄雲劍；二便是這墓葬。”

“許多人都以為咱們天合門收不到弟子，這才不覆當年盛景。可你想過沒有，天合門為何收不來弟子，你身處門內，可覺得天合如外界所言的不堪？”

齊夏咽口水，他很想點頭。

“弟子沒有在其他門派呆過，並不知曉。”他垂著頭，竭力不忍讓自己說出心裏話。

莫無道問他：“你以為為師修為如何？”

齊夏的頭埋得更深了：“師父半步入神，卻壓著修為，弟子不解。”

入神期，便是人修迄今為止最高的修為。至於化靈期，那是傳說中的，無人知曉真假的存在。

“因為我想要的是化靈。”

齊夏周身一震，擡頭詫異看莫無道。

師父這是瘋了？

“哈哈哈，何必震驚，就連你們掌門還有重闕那小子也是壓著修為的。這樣的天合門，你以為衰敗的緣由是什麽？”

齊夏暈暈乎乎，一時間有些想不明白。入神期修為，在神庭域其他門派，可是長老的待遇。手指頭數都能數清楚。師父師叔們為何要壓著？

“難道是不想？”不想什麽？齊夏很想給自己一巴掌，這是什麽話，哪個門派不想興旺？

不料莫無道卻是點頭。

“不錯。”

見自家弟子震驚，莫無道心中有些許暢快。

“你可有查過那些殞命的弟子？若是有，就再認真查一查。查不出，可以請奎殿的人幫忙。”

說完，他便將齊夏趕了出去。

齊夏頭重腳輕的離開，很慶幸沒有讓師妹來聽師父的瘋言瘋語。

師父，難不成真瘋了？

強塞給幾日沒睡，幾乎昏厥的師妹一顆藥，齊夏將人安置好，去了奎殿。

跟著奎殿師兄挖了幾個墳後，莫無道瘋沒不知道，他倒是要瘋了。

過了兩日，他如同游魂一般飄回了無極峰。窩在自己的小倉庫裏，瘋瘋癲癲說了半日的話，這才整理形容，扯著師妹出去歷練。

齊夏覺得，他要好好想想。

天合門是幹什麽的，還有天合門的作用，以及周圍的師兄弟們都是些什麽……

帶著有抵觸情緒的師妹，齊夏刨開一個墳冢，讓師妹看裏面的屍首。然後抱著呆滯中的師妹離開了天合門。

走出去半日，君妍妍才反應過來：“師兄那些是什麽？”

她聲音顫抖，滿滿的不可置信。

齊夏遞給師妹一顆清神丹：“怪物啊。”

他說的雲淡風輕，絲毫沒有跟著奎殿師兄去挖墳時那副詫異到呆滯的模樣。

君妍妍幾乎崩潰：“那些師弟師妹，都是怪物？”

理智上她是不信的，可師兄沒有騙人的必要。君妍妍表情掙紮：“怎麽會？”

齊夏揉揉師妹的腦袋，將人抱在腿上。

“妍妍覺得天合門為什麽弟子這麽少？”他循循善誘。

君師姐還沈浸在震驚中，沒有發現自己被吃豆腐。“不是因為窮？”她問。語氣裏滿滿的嫌棄。

“不是。”齊夏搖頭。將師父的話，以及奎殿師兄們的資料，結合自己的推理說了出來。

君妍妍靠在他肩頭，茫然的聽著，覺得師兄被師父騙了。

天合門真的不是因為窮，才會沒有弟子來？怎麽就變成了為了質量，犧牲數量的精英門派了？

可是看看自己，師兄，以及師父的修為，這話就問不出口了。就連小師弟，入門沒多久不都已經要聚海期了？

“可師弟呢？怎麽還沒出來？”

君妍妍攥緊齊夏衣袖，急問道。

這就是我的知識盲點了……齊夏扯扯嘴角：“師父不肯說，反正如果是那些怪物早就被排斥出來了。雖然我們拿到的東西，都是師父們騙人的，可太上長老真的有留下傳承。”

何止是不肯說，就連奎殿的師兄，在她的幾番賄賂之下，都沒有露半點口風，讓他自己去找掌門問。

笑話，自家師妹剛得罪掌門，他才不要去觸黴頭。

只要知道那小子死不了就行，大不了不計較他的‘欺詐’之仇。

齊夏打馬虎眼，君妍妍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那寧玉小師妹呢？”

年輕的男修被掀翻在地，眼珠子滴溜溜轉，想要找一個說辭出來。

若是鄭程暄在，定然會驚訝這個老實師兄會做出這幅表情來。以後騙師兄的手段會高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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