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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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憾◎

臨城在江城南邊, 兩城相連卻有著截然不同的風土民情。

江城是一個風景秀麗的旅游型城市,常年都有來自各地的游客,雜糅了全國各地的風俗。

相比之下, 臨城更多的是本地人民居住的煙火氣。

祭拜完宋永峰,他們並沒有立刻回江城。

宋津言牽著林舒冉在路上慢慢的走著, 輕聲說:“這條路是我放學回家的必經之路。”

路的兩旁種著兩排粗壯的梧桐樹,路邊橫七豎八的停著電動車和自行車, 過年的氣息還未消退, 行人熙熙攘攘,一旁的蒼蠅小館有些開著門,有些關著門。

這個城市的生活氣息撲面而來,這裏是宋津言長大的地方。

宋津言帶她走進一個巷子, 青石板輾轉綿延, 停在一個老房子面前。

林舒冉的心隨著臺階一節一節提起, 直到宋津言站定開門。

因為門鎖生銹,開門的過程有些艱難, 宋津言用力的推開門,振起一地灰塵。

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引得林舒冉本能的蹙眉。

房子的設施很老舊,裏面空空蕩蕩, 布滿灰塵,可以看出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了。

宋津言在空中揮了揮手, 試圖驅散灰塵,掩住口鼻, 走過去推開窗戶, 解釋道:“我們搬走之後, 這裏一直都是奶奶在住, 前幾年她老人家去世後,就一直閑置著。”

林舒冉新奇的四處觀望,房子的墻壁因為年代久遠都已經泛黃,這讓沙發旁墻壁上的幾處亮白顯得十分顯眼。

發黃的墻面上幾個長方形的白色,林舒冉一眼就認出那是獎狀的形狀,那裏曾經應該貼過很長時間的獎狀,才會使那幾處與周圍的顏色截然不同。

一旁空蕩的書櫃上,曾經一定擺滿了書,或許還會有幾個奧數競賽的獎杯。

林舒冉看著那些空無一物的家具,在腦海裏慢慢還原出宋津言居住時的樣子。

宋津言簡單的打掃了一下:“我們今天在這裏住一晚?”

“好啊。”林舒冉欣然答應:“帶我去看看你的房間?”

房間裏雖然也很空蕩,卻有一床被褥,沒有像客廳一樣積灰,似乎是常有人回來打掃。

宋津言:“我媽會經常回來祭拜,會回來住一晚,沒心情打掃客廳時也會打掃一下房間。”

整潔的只有一張床的房間,出奇的像一間賓館,直到宋津言展開了一張大紅色的碎花床單。

林舒冉:“……”

這突如其來的鄉土氣是怎麽回事?

看到林舒冉驚訝的目光,宋津言無奈的笑道:“這是我奶奶當年準備的,我媽的是一張粉紅色床單,我的是一張大紅色的,老人家的心意,拒絕不了。”

想到宋津言一臉冷漠的躺在大紅碎花床單上的畫面,結合宋津言的俊臉,莫名有種時尚和土味的碰撞。

林舒冉像是被突然擊中了笑穴,募然笑出聲,捂著肚子笑得前俯後仰。

宋津言坐在床上,長腿微曲,手臂撐著身子向後,食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床單,揚著下巴,薄唇似笑非笑的勾著,眼睫微斂,黑眸沈沈漫不經心的註視她。

林舒冉終於笑夠,也沒看出宋津言的表情是什麽意思。

直到晚上和他一起躺到床上,甚至還蓋著和床單配套的大紅碎花被子。

林舒冉:“……”

兩個年輕火熱的□□緊緊的挨著,躺在充滿上個世紀八十年代風格的床上,突然就沒有了任何世俗的欲望。

第二天,宋津言帶著林舒冉參觀了他的學校。

從幼兒園到高中。

過於熟悉的流程,讓林舒冉猛然回憶起,七年前他們也曾一起走過她的成長之路。

當時宋津言就說過,要帶她來臨城,看看他生長的地方。

他似乎是在完成當年的遺憾。

幾個學生模樣的女生迎面走來,七嘴八舌的聊著天,手裏拿著不屬於這個季節的冰棍。

林舒冉突然來了興致:“你冬天吃過冰棍嗎?”

臨城的冬天並不太冷,但聽到這個名詞,仿佛帶著一股涼意,宋津言還是不禁皺眉。

看宋津言的樣子就知道他沒吃過,林舒冉不等他反應,就拖著他去買了兩個冰棍。

林舒冉把冰棍塞進宋津言的手裏,笑著說:“吃的時候小心一點,不要粘到舌頭。”

在冬天吃冰棍,和在東北戶外舔鐵欄桿是一個道理,稍不留神就會粘到舌頭。

林舒冉自認為有充足的冬天吃冰棍的經驗,一直偷看著宋津言,卻突然覺得舌頭粘到了冰棍上,稍微一扯就鉆心的痛。

趁宋津言沒有發現,林舒冉連忙把冰棍含在嘴裏,窘迫的用熱氣把它化開。

索性林舒冉處理舌頭被粘到的經驗也很豐富,很快脫困,林舒冉輕喘著,微卷著凍得冰涼的舌尖。

身邊突然傳來一陣悶笑,宋津言彎著眼睛,胸腔笑得直顫,拖著語調問:“好吃嗎?”

林舒冉臉蹭的從脖子紅到臉頰,吸了一口氣,故作鎮靜的說:“還行。”

宋津言仍舊笑著,卻沒有拆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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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年假,兩家人都是一起過得,和諧的仿佛就是他們婚後的生活。

可越是美好,林舒冉卻越是覺得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不安的情緒從何而來?卻控制不住它的滋生,如同當年的恨意,宛如罌粟一般肆意生長開花。

直到宋津言帶著她去淩影湖,看著與七年前相同的涼亭,相同的景色,相同的夕陽和宋津言手中相同的畫具。

宋津言幫她支起畫架,挑著眉說:“七年前,你欠我一幅完整的畫。”

林舒冉笑著點頭,示意宋津言坐過去。

她也緩緩坐在畫架前,擋住了泛起的眼淚。

林舒冉知道自己為什麽不安了,大抵是她的美夢,馬上就要做完了。

這段時間,林舒冉固執的堅持著過去,不讓宋津言穿西裝,盡力的尋找和他當年相似的衣服,她想通過這種方式,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宋津言卻在彌補曾經的遺憾,仿佛沒有遺憾之後,就能走向未來。

心中沒有執念,應該就能放下一切,而這個‘一切’其中就有她。

明明是早就知道的結局,林舒冉的心臟卻像是被一根線細細密密的勒著,痛的她喘不過氣。

她依舊抑制不住悲傷,這種情緒比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如今的她已經不會再掰斷自己的指甲,成熟的大人都是能清醒的克制自己情緒的。

白皙的臉頰滾下一顆又一顆眼淚,隨著林舒冉低頭取顏料,掉下去,沁濕了顏料。

林舒冉突然不想畫完這幅畫,想讓宋津言依舊有完不成的遺憾,但她內心掙紮了很久,還是畫完了。

宋津言似乎算過時間,等夕陽落山,剛好是林舒冉能畫完一幅畫的時間。

林舒冉把這幅,從人物到風景都無比精細的畫遞給他,扯著嘴角故作輕松的說:“畫完了,沒有遺憾了吧。”

女人揚著笑臉,細膩的臉頰上被陽光照出兩坨緋紅,紅唇輕勾著,眼睛卻像是哭過一般微腫,眼神十分悲戚。

宋津言把她揉進懷裏,輕聲說:“沒有了。”

--

年假過完,天暢高層就通過會議,敲定了游戲‘幻獸’的上市時間。

隨著時間的確定,各部門都進入了爭分奪秒的倒計時,忙得起飛。

整個設計部也就只有謝萬,整天無所事事,在地圖上畫一根草也算是參與了項目,其餘時間都在幫設計部成員跑腿,以及給林舒冉端茶倒水。

趙明自從年後就請假了,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給宋津言招的臨時助理,竟然是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女生。

宋津言原本想重新招新,卻發現苗以彤的工作能力和趙明差不多。

如此沒有技術含量,宋津言不得不重新審視趙明的工作,以及他的工資。

因為游戲要上市的原因,宋津言出奇的忙。

林舒冉有些慶幸上市時間那麽緊,讓宋津言一時半會兒,沒空和她提分手。

設計部都在悶頭苦畫的時候,走廊裏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劉幼晴作為一個好奇寶寶,第一個探頭去看。

謝萬不好意思去探頭,只能好奇的問:“外面怎麽了?”

劉幼晴還沒說話,就見一個女人姿態搖曳的路過設計部。

女人的大波浪和套裝短裙,林舒冉十分眼熟,似乎是那個進宋津言辦公室不用敲門的女人。

不知道是不是林舒冉的錯覺,女人路過設計部的時候,似乎是看了她一眼,但過程太快,以至於林舒冉一度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等女人走過,劉幼晴回到工位上卻什麽都沒說。

謝萬湊到她旁邊,繼續問:“那個女人是誰?為什麽大家都那麽驚訝?是天暢老板的女兒嗎?剛剛那個方向好像是總監辦公室,她是去找宋總監的?她是宋總監的女朋友嗎?”

“行了。”劉幼晴不厭其煩的睨了他一眼,不滿道:“一個大男人,那麽八卦。”

設計部的人都知道林舒冉和宋總監的關系,很默契的沒有談論那個女人和宋總監的八卦,只有謝萬這個後來的,被懟的一臉懵。

那個女人並沒有在宋津言的辦公室呆多久。

她出來之後,仍舊路過設計部,但這次卻停了下來。

林舒冉擡眼看她,視線在空中相對,女人嫵媚的笑了笑,舉起手機晃了晃,似乎是在示意。

林舒冉的手機也適時的響起了一聲,她低頭看到一條彈出的信息。

【下班之後‘橘意’咖啡廳,希望能請你喝杯咖啡。】

通過信息的語氣,可以看出來人好像並沒有敵意,但林舒冉卻想不出她要見自己的理由?

等林舒冉再次擡頭時,設計部門口空無一人,那個女人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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