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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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斷了,現場的視頻還在繼續。

約法沙轉過身,站在他眼前的是一個年輕的反叛軍,標準的帝國人長相,目光十分堅定,面帶風霜痕跡。他頰邊掛著耳麥,喋喋不休地訴諸著帝國的罪責。

非人的皇帝,腐敗的官僚,加深階級分化的政策……帝國自上而下都扭曲而腐朽,所謂的上等人過得有多奢靡,底層人民就有多困苦。

反叛軍要的是底層人民的支持,以龐大的基數來與抗衡,所以他們必須揭開帝國光鮮的外衣,露出內裏的暗瘡。

他等待著皇帝的辯解與回應,他在來之前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應對話術,而且即便約法沙的口才驚世絕倫,能夠說得他啞口無言,皇帝自身的出處卻不是可以憑口舌之爭能夠改變的。

“說完了嗎?”約法沙問。

年輕人楞了一下,隨後咬牙道:“你根本不在乎嗎?身為人工創造的皇帝,你無法體諒民眾的痛苦……”

如果他也是個東方人,這時候說不準能蹦出一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他的憤怒和憎恨是真切的,為皇帝漫不經心的態度,好像他們談論的根本不是什麽嚴重的事。

“所以是議事閣裏的哪一位給了給了你援助?”

約法沙隨意掃了眼貴賓區,“還是不止一個人?單憑你們是不可能做到這一步。”

“你們達成了什麽協議?”

那人擡了擡槍口:“閉嘴!這個時候還想著你荒唐的政權嗎?”

約法沙不閉嘴,他甚至慢條斯理地從禮服中拿出一把槍來——

那把槍在他拿到手裏之前,看起來都像是禮服上的一件裝飾,漂亮又精致,原來卻是可以致命的。

“殺了我,一定程度上可以削弱帝國,對你們而言確實有好處。”

“看來是被逼到了絕境,他們才會用這種方式來奪回屬於自己的權力。”

與他對立的反叛軍目光一沈,扣動扳機,他刻意偏了偏槍口,沒有瞄準要害,想用這一槍恐嚇皇帝。

槍響嚇得賓客們縮得更緊,幾個膽子小的直接叫出了聲,半天才敢往皇帝那邊看一眼。

然而與他們預想中血濺當場的畫面不同,約法沙毫發無傷,反而是他對面的反叛軍表情更加陰沈。

“你明知道這樣的武器傷不了我。”約法沙一邊說,一邊抖出袖口裏藏著的針劑,當著反叛軍的面註射進脖頸,猩紅的眸子如同食物鏈頂端獵食者的眼睛。

這期間反叛軍對他連開數槍,每一槍都被彈開,跳躍的子彈甚至打到了貴賓區,又引起一陣慌亂。

“別動!我叫你別動!”反叛軍指了指貴賓區,“再反抗的話,那些人都會死!”

拿人質威脅他人放棄抵抗這種事對反叛軍來說是有些不恥的,可特殊情況特殊對待,對付殘忍冷酷的暴君,用什麽手段都不為過。

約法沙沈默下來,他打開了手槍保險。

砰地一聲,貴賓區的第一個貴族被擊穿了軀幹。

約法沙擡槍對準了面前的反叛軍。

又是一聲槍響,另一位官員被打碎了腦袋。

約法沙的手指扣著扳機微微向後。

那些貴族和官僚的死活和他沒關系,不如說死得越多越好。

“那法伊格爾呢?你不會連自己最親近的人都不顧及吧?”

另一個反叛軍的聲音從貴賓區傳來,吸引約法沙的目光轉向那裏。

約法沙的婚禮,法伊格爾沒有參與任何流程,普通任何一個賓客一樣安靜地觀看,此時突然被人推出來,他也只是靜靜站著,臉上帶著睡眠不足的疲憊。

“你們知道的很多。”約法沙輕聲說。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皇帝在這次議事閣換血中支持法伊格爾上位,反叛軍能查到他那麽多事,知道法伊格爾曾是他的監護人不奇怪。

難怪他們敢策劃這麽一出。

確實,對他而言,法伊格爾比在場所有人,包括他的未婚妻都要重要。

他明白的。

約法沙放下了槍。

見皇帝終於有所動容,與皇帝對峙的反叛軍總算松了口氣,他明白和這個思維邏輯都與正常人不一樣的皇帝說再多也沒用,幹脆關掉耳麥,命令約法沙放下武器,停止抵抗。

皇帝那個奇特的能力他們沒有合適的應對方法,於是他們準備了多種麻醉藥劑,總有一種對皇帝有效。

實在沒辦法,也可以直接殺了約法沙。

反叛軍上前兩步,打算接收約法沙的武器,就在這一刻,彩繪玻璃上的視頻停了,殿堂內用來補光的光源全數熄滅,音響爆發出雜音後戛然而止。

約法沙回頭看向身邊的反叛軍,他眼瞼稍稍一落,血濺上了他的側臉。

——

“明天他們肯定會有什麽動作,具體會發生什麽我無法預測。但是……無論發生什麽事,你不要顧及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包括你嗎?”

“包括我,而且必須包括我。”

“埃文……”

“就算我可能會死,也別管我。”

“我不喜歡那樣。”

“最後一次,再聽我的一次,以後我再也不會左右你的想法。”

……

“你做得很好,薩迦利亞。”法伊格爾說。

他誇獎約法沙時,約法沙沒給予他任何反饋,目光穿過他,看向遠方。

他不知道遠方有什麽。

——

由於反叛軍的破壞,皇帝的婚禮未能成功舉辦,好在皇帝和他的未婚妻並未受到傷害。

這場動亂中死去了數十位貴族和官僚,事後調查中發現,潛入婚禮現場的反叛軍與議事閣成員有所交集,順著這條線查下去,很快就發現議事閣中確實有人支持反叛軍謀劃這起事件。

最終,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議事閣首席候選人之一的格蕾雅女士。

格蕾雅與法伊格爾的競爭本該在這個月末落下帷幕,皇帝支持法伊格爾的事人盡皆知,這兩人合作從議事閣手中奪權,格蕾雅毫無勝算。

在越來越多的諂媚者向皇帝靠攏的情況下,格蕾雅選擇劍走偏鋒,準備直接借反叛軍之手刺殺皇帝。

第一次的刺殺未能得手,於是有了婚禮上的第二次刺殺。

反叛軍的想法是即使失敗,公布了皇帝的背景與帝國隱藏的秘密,也可以對社會造成沖擊,進而可以引發帝國的動亂。

如果刺殺成功,不僅可以引發動亂,還能直接削弱帝國秘密研發的戰爭武器。

無論怎麽算都穩賺不虧。

而對格蕾雅來說,這一切都比不過她手中的權力重要,就算帝國大廈將傾,她要賭一個翻盤的可能性。

這次調查不僅查出格蕾雅與反叛軍勾結,還順藤摸瓜把更多屬於格蕾雅派系的官員們拉下水,導致以議事閣為首的帝國高層出現了真正意義上的大換血。

法伊格爾因為也卷入了這起事件,作為既得利益者,他不能直接坐上首席的位置,議事閣首席之位反而便宜了支持率低到沒什麽人聽說的第三位候選人身上。

但在皇帝逐步掌握實權的現在,議事閣首席的權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何況現任議事閣現任各位大臣主要攀附的人是法伊格爾和他背後的皇帝,現在的首席基本可以說是以前的皇帝,空有頭銜而已。

皇帝仍然是皇帝,議事閣怎麽變動,都變動不到他頭上。

除非他死去或者退位,否則不會有下一個皇帝出現。

婚禮之後,反叛軍如最開始計劃的一般,以皇帝為切入點,進而發散到帝國各種腐朽不堪的政策,帶動民眾對帝國發起抗爭。

游行、抗議、集會、破壞、械鬥……從鄉村地區開始,帝國如反叛軍期待的一般陷入混亂,城市裏不可能沒有底層人民,所以同樣不能幸免。

戰爭從不是因某個單一事件而爆發,帝國積蓄多年的矛盾在這個時刻被引燃,正義之火以燎原之勢從帝國邊境戰線展開,反叛軍在聯邦和各個不同勢力的協助推動下,終於掀起了真正意義上的戰爭。

溫和地改變帝國是不可能的。

唯有暴力推翻,重建新的秩序,讓一切歸零重啟。

無論民眾如何質問,帝國始終沒有回應關於皇帝的任何問題。

帝國的問題太多了,皇帝身上的反而最不重要——難道皇帝是個普普通通的人類,帝國就會好起來嗎?孩子們就能得到教育,貧民就能吃飽飯嗎?

帝國的黑暗面不是某一個人創造的。

它從一開始就存在。

——

帝都中心監獄特別會客室。

“待會來的可是個大人物,自己老實點兒。”獄警一面給身邊的囚犯拷上手銬,一面沈聲警告,“要是那位心情好,說不準給你減個刑。”

“哪位啊這麽大面子。”囚犯翻了個白眼,他還趕著去吃午飯,不知道哪個倒黴家夥這會兒要來見他。

該審問的早幾年就審問完了,何況這兒是監獄長的會客室,被征用不說還收拾得一塵不染,細聞還能嗅到香薰的味道。

“見到你就知道了,媽的,別怪我沒提醒你,註意著點兒別口無遮攔的。”獄警不輕不重地踹他一腳,轉身出去了。

大約幾分鐘後,獄警在門外說了幾句什麽,隨後門被打開。

囚犯擡起頭,露出一張和年齡不符的少年面孔,他看清進門的人,眼睛張了張,訝異之下順口說出了一個稱呼:

“豌豆公主?”

xxx:沒想到吧?我沒死;

寫了新年番外但會劇透,考慮要不要還是完結再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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