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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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殊懂了約法沙的意圖,他將自己保持在一個便於「攜帶」的狀態,這樣臨殊就不會為他放慢腳步,等於一個人穿越地下鐵路。

只是不知道這樣做約法沙本身會受到什麽影響。

臨殊放棄思考,約法沙的這種狀態能維持的時間恐怕不會很長,他要抓緊時間不能耽擱。

他叫回馬副所長,將安全網剪開,走進車站,在馬副所長的帶領下找到了進站口。

馬副所長雖然很奇怪約法沙怎麽突然睡著了,以及臨殊怎麽可以這麽輕松地單手抱著一個大男人,但他的理智告訴自己不要多問。

進站口的燈沒開,昏暗中臨殊戴上了頭燈,又弄壞了入口處的鎖,走進幽深的地下站臺。

地下站臺很小,比地面上的有軌電車站臺大不了多少,頭燈四下照一圈就可以窺見全貌。

除了臨殊的頭燈,這裏僅有的光亮就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綠色牌子。

臨殊找到站臺邊貼著的地圖,判斷好自己的位置和前進方向,確定這條地下鐵路沒有岔路後,他從站臺邊緣的爬梯下去,丟了個手電筒給馬副所長。

“接下來你自己走吧,我個人建議你還是回到市裏比較好。”

馬副所長年紀很大,走路速度肯定跟不上他,他不打算等這位老人家。

馬副所長也識時務,他撿起手電筒對臨殊道了聲謝,就動作遲緩地從爬梯下來,等他完全落到地上,臨殊那邊的燈光已經離他很遠了。

地下鐵路黑暗幽深,探照燈照不到盡頭,一眼看去只有無盡的軌道消失在黑暗中。

臨殊快步疾行在鐵軌旁的走道上,急切的腳步聲在耳邊回蕩,他聽得到自己漸漸粗重的呼吸和加快的心跳,約法沙則始終安靜地靠在他懷裏,像個精致的人偶。

徒步前行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後,他看到了第一個站臺,不過估算一下距離這裏應該還在塞納市內,他便主動放棄繼續向前走。

過了這個站臺沒多久,他在遠處看到了燈光,於是暫時停下觀察情況。

光源處的人同時發現了他,在一陣沈默後,彼此互相表示沒有惡意,只是想從地下鐵路逃離塞納而已。

對方是兩個學生模樣的少年,年紀不大,說話磕磕巴巴的,大概是臨殊冷不丁出現在這裏嚇到了他們。

臨殊走近光源之前將約法沙改為橫抱,以免顯得太異樣。

“我只是路過,別害怕。”臨殊安慰了兩個學生幾句,不準痕跡地看了看他們裸露出來的皮膚,沒有皰疹,人看上去也還比較健康,“這條路很長,沒有做好充足準備你們還是先回家,這麽跑出來你們父母會擔心的。”

其中一個學生抽了抽鼻子:“爸爸媽媽都感染了……叫我們趕緊跑……說政府不會管我們了……”

臨殊一時語塞,卻又毫無辦法。

“你們想要繼續走就走吧,我會先走一步,如果哪個站臺可以安全離開,我會用熒光筆畫一個五芒星給你們做記號。”

他只能這麽說。

兩個學生點了點頭,目送臨殊的背影消失在遠處。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散播了地下鐵路的消息,臨殊路上竟然遇到了不少人,好在都是普通市民,並非政府派來阻攔市民離開塞納的軍人。

其中大多數都不想和他起沖突,唯獨有一個男人對他們產生了攻擊意圖,臨殊不知道他的目的,只一槍打穿了他的膝蓋,以防他再去傷害其他人。

也有人想要跟他一起走的,可是沒受過專業訓練的人跟不上他的腳步,在臨殊的默許下,只跟了一段距離就掉了隊。

他不能停下。

不能放慢步伐。

約法沙現下的願望是「希望在安全的地方醒來」,他不能剛作出承諾就違背。

在孤獨中行進了幾個小時後,他遇到了進入地下以來見到的最多的一群人。

那些人有的擠在狹窄的走道裏,有的待在下方的鐵軌上,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取暖,幾個黯淡的光源照不全所有人,這群人保守估計在三十名以上。

發現臨殊和約法沙後,他們明顯慌亂了一下,大約是為了臨殊為了作戰穿戴好的裝備。

“你們是什麽人?”人群中站出一個體型健碩的男人,拿著一把手槍,攻擊姿態擺得很正,不像是普通市民。

“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帶我的朋友離開塞納,我和你們都一樣。”

臨殊讓約法沙靠在自己肩頭,同樣用槍指向這個男人,“我並不想打擾你們,只需要你們讓一下路。”

帝國有禁槍令,不過不是那麽嚴,一般人想搞到槍支還是有一定渠道。

但這個男人的手槍不是民間流通的槍械,而是帝國公職人員配發的那種。

他們對峙了一會兒,互相詢問了一些信息,終於彼此放下了槍口。

臨殊從反叛軍給他編的假身份中挑出一個符合現狀的告訴了男人,說自己是個國外的雇傭兵,現在在做保鏢。

男人則表示他是塞納市的警察,名叫佩德,在聯系不到上司,被拋棄在塞納市後,他和幾個同伴選擇從地下鐵路逃離塞納。

出於職責,他們保護了一些看起來未受感染的市民。

因為他們的領導早收到消息跑路,他們察覺到問題也比較早,所以提前臨殊很長時間進入這裏。

“所以你們為什麽會停在這裏?休息?這裏應該已經出了市區,不該盡快找到下一個站臺出去嗎?”臨殊問。

“能出去的站臺就在前面。”佩德語氣沈重,“但是有人攔在那裏,要我們原路返回,你要是打算強行過去,大概會被當場射殺吧。”

看來約法沙猜得沒錯,為了將苔絲病毒封鎖在塞納,帝國的確不會放任任何人出去。

臨殊調整了一下呼吸,還打算繼續問些什麽,就聽有人小聲問:“你抱著的那個女孩,是感染了嗎?”

約法沙本身是長頭發,戴著口罩帽子還束了發,為防止他在地下受涼,臨殊特地給他裹了層毯子,加上他始終被臨殊抱著,離光源又比較遠,昏暗的光線下有人會認錯不奇怪。

“沒有感染,他患有其他疾病,不具備感染性。”盡管覺得那些人未必會信,臨殊還是解釋了一句。

“是「他」啊……”問問題那人嘀咕道。

“所以你們現在打算怎麽辦?”臨殊走了太久的路,約法沙沒有重量,他身上的裝備還是讓他累得夠嗆,在確定這些人不會和自己起沖突後,他決定在了解信息的同時休息一下。

“正在想辦法……我們一路過來也很累了。”佩德儼然是這群人的精神領袖,“如果實在沒辦法,就只能回去了。”

眼看希望就在眼前,誰也不想回去,然而強行去那個站臺就會被殺,所以大家只能不甘心地僵持在這裏。

“如果……如果也要和我們一起的話,不要靠得太近……”人群中又有人開口,“畢竟我們也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感染……”

臨殊仔細觀察了一圈,發現確實有一些人是被排擠在人群外的,可能是被確定為感染者的人,也可能是後來加入讓人有所懷疑的人。

不過疑似感染者都還好好待在這裏,就可以確定一件事,這群人——

至少是以佩德為首的領導者,是有良知有感情的好人,否則可能已經將他們殺掉以絕後患了。

臨殊帶有血清,不擔心被感染,所以他不是很介意和疑似感染者一起待在外圍。

佩德和其他人繼續商量對策,沒空理他,他便找了一位看起來比較和藹的女士,懷抱約法沙坐在了她身邊:“您好……”

那位女士被往邊上縮了縮,隔著一層圍巾甕聲甕氣地說:“你……你好,有什麽事?”

“請問您有跟他們一起去過那個有人守著的站臺嗎?”臨殊問。

女士點了點頭。

“能告訴我他們有多少人,具體帶著什麽裝備嗎?您不清楚的只要大致描述給我聽就好。”

臨殊在防毒面具後露出溫和的微笑,可惜這位女士看不到。

“你們,還是打算從那裏出去……”女士驚訝地問。

“嗯,我的朋友不能留在塞納,無論如何我都得帶他走。”臨殊肯定道,“而且,既然你們已經走到這裏了,肯定都不想這麽回去吧?無論是用溫和點兒的方式還是激進點兒的方式,我們都想活下去不是嗎?”

女士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我不是很懂,只能說我看到的。他們有有十來個人,我沒數,為首是個女人……”

“謝謝。”臨殊只是要從她這裏獲得一些大致信息,具體的肯定還是得問佩德。

不過有一件很奇怪的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地下信號不好,他聯系不上塞納的反叛軍了。

——

蘭伯特看著投影屏幕中那位銀灰發色的老紳士,狠狠錘了一下墻:“我不能接受,這違背了我們的初衷!我們是為了改變,是為了保護!不是為了單純的破壞和傷害!”

屏幕中的老紳士扶了扶帽子:“你太年輕了,沒有毀滅,哪兒來的新生?如果帝國不混亂,我們沒有多少機會發起叛亂。

總有人要犧牲的,不流一滴血、不流一滴淚的故事只會出現在童話裏。何況病毒並不是我們釋放的,和我們沒有關系。”

“連芙洛拉都感染了!這就是你所謂的「總有人要犧牲」?這種犧牲有什麽意義!”

“血清不是已經想辦法送了幾份給你們了嗎?足夠給你重視的幾個人治療吧?”

“所以呢?要我們獨善其身,冷眼旁觀?”蘭伯特厲聲質問,“你這種做法和帝國那些不把人當人看的官僚有什麽區別?”

老紳士長長地嘆了口氣:“你只要安靜地活下來、等這場災難結束就好,這比你以前做的任何任務都簡單,不是嗎?”

蘭伯特低下頭,他手中握著那支紫色的血清,腦中突然升起了一個想法。

“不是。”他說。

“我住在塞納,我在這裏認識了芙洛拉,我有帝國的朋友,我看到過善良的平民,也見過正直的公職人員。也許到了戰場上,我們會敵對,我開槍的手不會出現一絲顫抖。”

“但現在,要我眼睜睜看著他們因這場無妄之災死於非命,我做不到。”

“這太難了。”

“西格蒙德先生,就像您說的一樣,我太年輕了。年輕人,總是會做一些不可理喻的事對嗎?”

他在這短短幾句話的時間,想清了一切。

西格蒙德的眉毛上挑,他似乎猜到了蘭伯特想要做什麽:“我讓他們給你血清,不是為了讓你破壞我們的計劃!”

“這是我一個人的決定,您就當我是個叛徒好了。”蘭伯特不等西格蒙德做出更多勸阻,冷靜地掛掉了通訊。

十幾秒後,芙洛拉接到了蘭伯特的通訊,她自然地以為是蘭伯特關心她的感染情況,主動說:“我已經好很多了,你不用擔心,我們正在解析血清的成分,希望能盡快做出覆制品……”

“我們沒有足夠的資源來制作藥劑,芙洛拉,那不是我們做得到的事,我們救不了一座城市。”

“你在說什麽喪氣話,能多救一個人也是好的——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芙洛拉!”蘭伯特打斷芙洛拉的話,露出不符合他青澀面相的、帶著成年人無奈的笑容,“我愛你。”

蘭伯特的通訊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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