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四日，微風徐徐吹拂平靜的面，臉上泛起褶皺或酒窩。

求婚後，兩人都怕對方反悔似的，飛快定場地、禮服和聯系親朋好友。

江琛打了個哈欠，擡頭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好可惜，今天沒太陽。”

“昨晚你是不是也睡不著？”陳雲開笑嘻嘻地勾肩搭背，“我結婚前一晚也這樣，一直給何一發消息聊天。”

江琛汗顏，心虛地瞄了眼身邊的何川，昨晚兩人聊著聊著，就把新婚之夜該做的都做了。

“何一最近怎麽樣？”江琛問。

前幾天還打電話報喜，剛剛迎賓時匆匆見了一面，就被李玉秀扶進去了。

“挺好的，肚子裏那個隨她，能吃能睡。”陳雲開摸了摸鼻子，有些憋屈：“就是非說我睡覺手腳不安穩，怕我傷著孩子分房睡了。”

“哈哈哈！”

“恭喜恭喜哈！”一對夫婦前來道喜。

江亦明笑著點頭，唐渺接過他們手裏的玫瑰花，插在一旁的泡沫板上。

何川：“那是誰？”

“我舅舅，周沒的爸爸。”江琛笑著去打招呼。

舅媽笑問：“那你們哪個當新娘那一方啊？”

“我們不分這個。”江琛又問：“周沒表哥呢？”

“在路上了。”男人寫名字簽到。

江琛點頭，笑著指了下身後，“順著這條路就可以入座了。”

由於家庭因素，何川那方沒來幾個親戚，李玉秀照顧何一，只有江亦明和唐渺在不停迎賓。

“江琛，好久不見啊！”堂亮的男聲響徹四周，一家三口吸引了眾人目光。

“是啊，好久不見。”江琛先笑著回他，又問：“你是？”

旁邊化著淡妝的女人捂嘴笑道：“周浩翔他長胖了，你當然認不出來了。”

發福的周浩翔憨態可掬，抖了抖手臂，對懷裏的小女孩說：“來，娟娟跟叔叔們打招呼。”

他們的女兒和張慕晚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用小手理了理紅色波點裙，又拿三枝玫瑰花擋在面前，只露出一雙眼睛，“哥哥們好～”

“什麽哥哥？他們和你爸爸一樣的年齡，叫叔叔。”周浩翔憤憤地說。

“年輕叔叔好…”

陳雲開指了指自己，“叫我什麽？”

“年輕叔叔。”

周浩翔捏了捏軟乎乎的小臉，“合著就你爸老唄。”

懷裏的寶貝還補了句，“你還胖。”

周浩翔：“……”

江琛笑得開心，手掌攤開伸向她，“小公主，可以把花給我嗎？”

女孩把手裏的玫瑰花全遞給江琛，“新婚快樂。”

“收到電子請帖我都懵了，你們誰定的規矩啊？”周浩翔揚了揚下巴，看向玫瑰花，“居然說不需要隨禮，帶一只玫瑰出席。”

江琛笑著反問：“你指望何川這麽做？”

“玫瑰那麽多種，我記得高中的是卡羅拉，所以選的這個。”

“謝謝。”

陳雲開把三人引到簽到臺，江琛把玫瑰花插進身後的泡沫板。

沒有提前說送什麽種類的玫瑰，深淺不一的紅色印在上面，遠觀像極了調色板，更印證了祝福的豐富。

“哥們兒，西裝好帥啊！”

聞聲就知道是誰，沈沖摘下墨鏡，晃動手裏的玫瑰，再給江琛來了個熊抱，“這婚結慢了啊！”

“啊哈哈！陰天戴什麽墨鏡啊？”江琛註意到他手上還有個文件袋。

“天氣預報說今天出太陽。”沈沖把兩樣東西一並給他，“送你的，我從事花卉行業工作，所以送你一個花店，這只是房地產權證，後面我們一起去辦贈予手續。”

江琛和陳雲開齊聲：“我草？花店？”

“啊，你說的，份子錢少了不要。”沈沖拍了拍玫瑰花。

“你喜歡什麽花，我回個禮？”

“我喜歡玉蘭花，你要不要種好了，把樹送給我？”

“當然可以。”

“哈哈哈哈！”

一個穿白裙的女生走到沈沖身邊，“你喜歡玉蘭花嗎？我最近才打算養玉蘭花誒！”

她的雙麻花辮隨著身子一起傾斜，從肩上滑下，柔順的黑發間夾了朵朵小碎花，脖子上綁著蝴蝶結的蕾絲飄帶。

江琛半瞇眼，莫名覺得眼熟，驟然有了記憶，暗自感嘆：“好像啊，就跟活過來了一樣。”

一陣不濃不淡的清香沁人心脾，江琛問：“不好意思，你是？”

女生歪頭一笑，“我是‘丫丫真乖’的表妹！我表姐停車等會兒來。”

沈沖楞在原地，直勾勾地盯著她。

女生又問：“你知道怎麽養盆栽玉蘭嗎？”

沈沖像丟了魂一樣，吐不出任何話來。

“問你話，盆栽玉蘭怎麽養！”江琛看著都著急，拍了下沈沖的背催回答。

“啊？哦，你最好不要放臥室，它香味過濃，容易影響睡眠，還有它喜光……”

“等等！”少女撩了撩她頭發，把手裏玫瑰遞給江琛，“那我先進去和老板討論下養花咯，老婆～”

她說完就拉著沈沖往裏走。

“誒，簽到簽到啊！”陳雲開沖他們大喊道。

老，老婆？

陳雲開：“好香啊——”

江琛點頭：“我也覺得。”

“那是玉蘭花的味道。”何川又湊過來親了下江琛的嘴，“這是我的味道。”

陳雲開唏噓不已：“婚禮還沒開始又親上了？”又一臉新奇，“她叫你老婆？”

江琛解釋：“這稱呼，她應該是跟表姐學的。”

之前有人發了他們回高中的照片，底下的評論說有幸見過兩人吃豆湯飯，連何川把他那份也給江琛吃這事也細講出來。

結果那個“丫丫真乖”直接評論：懂什麽，白天老婆吃，晚上吃老婆。

江琛由此對這人印象深刻了。

註視兩人的背影，又摸了摸兜，“之前還想把趙佳麗的信給他的。”

何川：“不用給了。”

“你別想著扔。”

江琛用指腹摩擦紙張，搬家後這封信失蹤了，最近才發現是被何川藏起來了。這人光看個署名就瞎吃醋。

其實只要瀏覽幾行字，就可以發現趙佳麗的信上出現最多的兩個字不是“江琛”，而是“沈沖”。

那蜷在沙發上的女生，低聲下氣懇求的不是江琛的青睞，而是沈沖的遺忘。

站在學校的天臺上，江琛沒如實說趙佳麗喜歡的是誰，也一直糾結做得對不對。

他拿出信封看了眼，惋惜這雙向暗戀來得有些晚，又擡頭望向遠處那對模糊的背影，或許錯過是為了更好的遇見。

手一揚，把信瀟灑地遞給何川，“這回藏好吧。”

“老婆～”身後響起嘹亮的女聲。

江琛聽得起雞皮疙瘩，一轉頭看到陌生的面孔，“你不會就是丫丫吧……”

“哦，你就是丫丫。”何川也盯著她看，淡然一笑。

丫丫像見了恐怖生物，往江琛那兒挪，立馬改口：“江琛，他這麽多年都這樣嗎？”

“你不叫老婆就沒事。”江琛說。

她也是夠大膽，敢當著何川面這麽稱呼。

“你表妹被你帶壞了啊！”陳雲開說。

“嘿嘿，故意的，何川吃醋了，肯定要江琛哄。”

江琛：“……”

女人心，海底針。

這群人永遠不知道他會因為這些言論遭受些什麽。

“又欠兩次了。”何川低聲說。

“知道了……”江琛無奈，也是腦子抽了，才會答應那個要求——有人叫一聲老婆，就得讓何川來一次。

丫丫送完花興沖沖地溜走，全然不知她的兩個字又奪走了江琛的一小時。

“新婚快樂！”一身休閑服的男人出其不意拍了下江琛的肩，晃動手裏的兩枝玫瑰，開始自報家門，“我小斷啊！”

“你不說我都認得。”江琛接過玫瑰問：“怎麽有兩朵？”

“還有朵是白鶴一的。”小斷從黑色挎包裏抽出一本書，“這也是他送你的。”

“嗯？”

江琛翻看第一頁，“著”字前寫著“白鶴一”，名字前還有一條下橫線。

小斷說：“他已經移民了，跟英國人結婚，現在寫小說。”

陳雲開：“哇——這算不算得到了親簽？”

江琛繼續往後翻，發現這書三分之二都是白的，故事停留在他們畢業之後，腦中盤旋白鶴一說的那句：

“直覺告訴我，這不是你的結局”。

小斷：“什麽啊？送白書？”

江琛笑著合上書，“是讓我親手寫上結局。”

他也喜歡寫點東西，但沒打算把這種喜好發展事業，可能是高中互相遞過一次作文本，所以白鶴一才會送這個禮物。

“帥是真的帥。”小斷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好幾次，“但我打賭，何川站這兒肯定是個雕塑，幾乎不開口。”

江琛：“這還用說嗎？”

“也就你受得了悶葫蘆。”小斷搖頭。

陳雲開站出來說：“別的不說，我哥賺錢家務樣樣行。”

“……他在家裏話真的不少。”江琛反駁道。

大家全當這是袒護，只有江琛知道何川有多健談。

這門一關，騷話比誰都多。

“又是反差啊？不愧是一對兒。”

提及這個就聯想到黑歷史，江琛尷尬笑笑，轉移話題，“沈沖和周浩翔已經進去了。”

剛送走小斷，就聽到婉轉的女聲。

“阿川。”

年過三十的女人依舊美艷動人，穿著黑色短裙禮服，用手梳了梳她的長發，走到何川面前，大拇指和食指撚著玫瑰花枝幹翹起蘭花指，拋了個媚眼，“姐美嗎？”

“美。”何川根本沒擡眼看臉，說得極其不走心，奪走她手裏的玫瑰。

女人癟嘴，又換目標，對江琛眨巴眼睛，“阿琛，我美嗎？”

沒等江琛張口回答，何川擡手擋住兩人視線交流，“張予竹，你再這樣我跟你老公講。”

“……”張予竹瞬間就焉了，皺著眉發牢騷，“哎呀！煩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吃醋就撒嬌，三十多歲了還這樣誰受得了，油膩男。”

“咳……”江琛神色變得不自然，拿走何川手裏的玫瑰準備插在泡沫板上，又被張予竹拽著追問：“阿川也愛吃醋，你怎麽對付他的？”

“啊…這個……”江琛支支吾吾。

“他撒嬌。”何川替他回答了。

江琛無語了，真是一點面子都不給他留，剛剛才被說三十的男人撒嬌油膩，他距離那個階段也只有三年了…

張予竹非但不嫌棄還眼放綠光，緊抿著唇，嘴角上揚的弧度逐漸明顯，“來，你來給姐撒一個…”

話說一半，江琛就被何川拉著去迎接遠處走得慢吞吞的賓客。

“姐姐。”陳雲開留下來收場，禮貌一笑，又指著江琛說：“他那樣的，怎麽撒嬌也不會讓人覺得惡心吧？”

張予竹笑得明媚，“我當然知道，可以永遠相信阿川的眼光。”

在前面的江琛把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低聲呵斥：“都怪你。”

何川湊近，眼中有只有江琛能讀懂的情，“嗯，怪我。”

“……”

“江江！好想你！”女人披著大波浪卷發，腳踩十厘米的高跟，邁著貓步走近。

寶石藏藍色的抹胸短款禮服和她絕配，腰部單被一圈薄紗覆蓋，有幾朵相同色系的蝴蝶刺繡點綴，肌膚若隱若現。

“美女，來這兒要走那麽久，穿那麽高不怕腳崴了？”陳雲開上前搭話，“老遠就看你走得跟個蝸牛一樣。”

趙思涵停下，單手叉腰擺了個pose，“走道，我專業的好吧！”

她又甩了下長發，耳朵上的藍紫色小貝殼跟著晃動發出聲響，朝何川擡手，開玩笑道：“來，讓我看看手臂。”

江琛臉一紅，“別鬧了。”又打了下何川欲撩袖子的手。

“什麽啊？”陳雲開湊熱鬧，“趙思涵，我結婚你都沒這麽精心打扮。”

“拜托，你結婚我穿那麽好，不是搶你老婆風頭啊？這回兩個都是新郎，我打扮得再漂亮都可以。”她又嘚瑟地晃了晃頭，耳垂上紫色小貝殼隨之發出聲響，“大家一看，江江連居然這麽漂亮的女人都看不上，那他愛人得多好啊！”

“哈哈哈！”

“江江，你真好看，我想搶婚了！”趙思涵又說：“有想過搞個副業嗎？一起做模特？”

陳雲開：“這兩個人隨便拿個跟模特比都不輸好吧？今早做妝造，看到對方直接走不動道，關了化妝室門，不知道幹些什麽。”

“哦——”趙思涵投來意味不明的眼神，“我知道會做什麽。”

“哦——我也知道了。”陳雲開跟著附和。

江琛：“……不，你們不知道。”

兩人化妝時何川突然來了句暗話，說需要口紅，化妝師拿出十幾支口紅供他挑選，他都不要，非要江琛給……

趙思涵瞄了眼何川，挑剔道：“不，江江好看，何川隨便吧。”她皺眉假裝嗔怒：“我也算個小富婆了，何川你不對他好點，以後我把他搶過來包養。”

“你搶不贏。”何川不以為然。

“好了好了…”江琛笑著攤開手，“涵涵，把你的玫瑰花送我們吧。”

“百年好合哦～我去叔叔阿姨那兒打招呼。”趙思涵遞上玫瑰，又瞄了眼何川的手臂，挑眉調笑道：“江江繼續保持。”

說完帶著超模的氣質走向另一邊。

江琛：“……”

“保持什麽？”陳雲開又問了一遍，還是沒人理他，“果然三個人的友誼，終會有一個人要退出嗎？”

“哈哈草，不至於啊！”江琛錘了他一拳，又眼神警告何川保密。

“重色親友你倆也占了。”陳雲開趁其不備，抓住何川手腕，把禮服袖子往上推，星星落落的紅痕暴露在空氣中。

“我草！你好賤啊！”江琛忙拉回。

一閃而過的吻痕讓陳雲開眼露精光，一臉佩服：“哇！你好強啊！昨晚不睡覺幹這個啊？”

“……把你轟出去信不信？”

“氣急敗壞了是吧？”

打鬧間一群女生走來，年齡、裝扮不一，除了性別外找不出其他共同點。

“走錯了吧？”陳雲開看著二十幾個人，“像是來選秀的。”

“沒走錯。”何川說。

這是從那個賬號上邀請的部分人，根本不知道姓名，江琛還沒說幾句話，手裏就被塞了一大束花。

陳雲開拿走獨自去插花。

女生A：“雖然只說送玫瑰花，但我們做了個相冊，大家為了寫祝福語，這個相冊可是當了好多次快遞。”

江琛接過相冊翻看，有好多照片是賬號上沒有的，兩人早上坐在食堂吃早飯的場景，一起做早操，還有何川背他下樓…

女生A：“知道偷拍很不好，那件事後這些照片我們不舍得刪也不往外發。雖然何川說他單戀，但最近大家把照片組在一起，怎麽看你們從一開始就是互相喜歡。”

“抱歉，讓大家被罵成無腦嗑cp了…”江琛眼眶發熱，這段感情在不經意間被多人擁護，表面的祝福也只是冰山一角，底下暗藏無聲的支持。

女生B：“我現在不嗑cp了，但還是來參加婚禮，同性和異性都不重要了，反正你們成了大家向往的愛情。”

女生A：“是啊，我也不嗑cp，但我永遠嗑你們。真的沒想到買賬號的是你們倆誒！”

女生C：“我現在高二，偶爾還會聽到談論說19級有對帥哥情侶，哦，22級那對也在一起很久了。”

“是宋錚嗎？”江琛問。

女生C：“哈哈是的！希望有生之年也能參加他們的婚禮。”

女生D：“這個請帖是何川發的吧？”

江琛問怎麽知道的。

女生D：“因為群裏人交流過，發現收到請帖的人都有一個共同點，都是誇過你的。”

女生A湊過來說：“老婆，新婚快樂。”聲音不大不小，剛好三人都能聽到。

第二個女生也用相同的音量，“老婆，長長久久。”

第三個女生：“老婆，白頭到老。”

一行女生排隊叫他聲老婆才進場，江琛臉上的紅暈不輸手裏玫瑰花色半分。

陳雲開憋笑憋得辛苦，在所有女生離開後發出爆笑。

那頭的江亦明問怎麽了，陳雲開忙擺手，“沒有，叔叔，江琛給我講了個笑話。”

這才沒被繼續追問。

江琛聽得腿都軟了，紅著耳朵垂下頭，扶額擋住臉，“草，你故意的吧？”

“二十一次。”何川補了句。

二十一次？！

還不如直接要他命算了！

江琛擡頭質問：“不是你指使的？”

“我會跟她們說話？”何川反問。

從開始迎賓到現在，何川與其他人的交流加起來都沒有和江琛的多。

好拽，好愛。

江琛開玩笑說：“別人會說另外一個新郎結婚不積極。”

“晚上你就知道我有多積極了。”何川面不改色說葷話。

江琛“啪”的一下捂住嘴，轉頭去看陳雲開。

陳雲開倏忽仰頭，無所事事地對著天空吹口哨，那叫一個此地無銀三百兩。

“你聽到了吧？”江琛皺眉質問。

陳雲開擡起手臂晃了晃，笑道：“沒事，你們繼續，我會習慣的。”

“……”

這回進來的人一眼就能辨識，只要江琛打開微信，就能看到這位在朋友圈的住戶。

“二十七八了吧？怎麽還那麽漂亮啊！”蘇玉雨說著懷裏紮小辮的小女孩，一見江琛就朝他伸長手臂，急切地探出半個身子。

江琛怕她掉下去，忙接住，還沒抱穩，嘴就被親了口。

在場的人都楞怔住了，女孩伸出小粉舌頭去舔臉，被江琛偏頭避開：“寶寶，我臉上化了妝不能吃。”

何川冷冷地說：“這麽大點兒，親什麽親？”

年齡小不會說話，但察覺得到語氣，她“哇”的一聲哭出來了。

“你跟孩子計較什麽？”江琛又是拍背又是揉頭，“乖，不哭啊。”說完又親了下軟得就跟嫩豆腐一樣的臉蛋。

這一親就哄好了，女孩臉上的淚都沒幹，又已經開始“咯咯咯”的笑了。

“原來之前已經算是給我留面子了。”蘇玉雨：“江琛，我女兒好像很喜歡你，要不要當她幹爹呀？”

“啊，好啊…能不能幫個忙啊？”何止喜歡，喜歡過頭了，江琛微仰頭，盡量躲避女孩嘟起的嘴唇，衣領被小手抓住。

“這孩子真隨媽。”何川評了句。

蘇玉雨想抱回孩子，但小女生跟樹懶抱樹幹一樣，賴在懷裏不肯松開，咿咿呀呀地纏著江琛要親親。

陳雲開幸災樂禍道：“江琛真的男女老少通吃啊哈哈哈！”

“別說了，幫我一下，她老親我。”江琛無奈。

來回拉扯，四個大人又哄又騙的，終於讓蘇玉雨把小孩兒弄走了。

“你有沒有覺得這個比叫老婆情況更惡劣？”何川幽幽地問。

“都二十一次了，你還要怎樣？”

“哦，提醒你一下，那個賬號，我們邀請到了五十個人。”

“……”那群人不會來這兒人均喊一聲吧？江琛後背都涼了。

“誰能想到在法庭上叱咤風雲的江律師被他老公吃得死死的。”

“是啊——”江琛回懟他，“誰能想到在醫院裏言笑不茍的何醫生戲弄他老公也一套一套的。”

迎賓快結束，周沒和顧沈才姍姍來遲，遞上玫瑰簽到。

顧沈和何川單靠對視溝通，暗藏深意的微笑被江琛覺察：“你倆幹什麽？”

何川：“沒幹什麽。”

江琛顯然不信，追問無果。

正午太陽出來了。

所有人移步到草坪，坐在白色座椅上，等著婚禮舉行。

“緊張嗎？”老媽站在江琛身後問。

江琛舌頭都打結，只能點頭，看向老爸，得到一個溫暖的笑容。

周圍賓客談話聲不斷。

“感覺那邊的親戚很少啊？”

“少就少吧，光我們這邊也挺多了。”

“那何川是做什麽工作的？”

“醫生，別看他年輕，已經開診所了，那說明看病挺準的。”

“好啊，一個律師一個醫生，要是不滿意庭審結果，打了架可以送醫院，那邊要是發生醫鬧也可以去律師事務所告他。”

“哈哈哈哈哈！”

這回沒有任何詈罵，大家都在討論他們如何般配。

道路被玫瑰花瓣分割畫出T字形，他們分別站在兩端。

音樂換成《Right Here waiting》，他們在主婚人的指導下前行，已無暇顧及大家的交談聲，走到道路中心，留有一步的距離。

前面的路需要他們並肩而行，兩人默契擡起手臂牽住對方，十指相扣。江琛摸到一手的汗，低聲問：“怎麽比我還緊張？”

“太喜歡你了。”何川回答說。

兩旁每隔半米就立有一根低矮的羅馬柱作為路引，頂部被粉紅玫瑰花球裝飾，白色細紗將其纏繞相連，一路延伸到最後的神聖之地。

花雕拱門後是四根高大的羅馬柱，頂端編織了一張白色紗網，卡羅拉玫瑰花瓣鋪在紗網之上。

或許上面的玫瑰花瓣數量過多，把紗網壓得向下凹陷。豪華得有些浮誇，更多的是給婚禮增添浪漫。

交換戒指後相互致辭，江琛第一次開庭當辯護律師都沒這麽緊張，“首先感謝各位的蒞臨，見證我們的愛情，其次衷心感謝我的父母養育和認可我，我的朋友支持我。”

“最後感謝我身旁的這個男人愛我。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為我做了多少，但未來的幾十年我都會去挖掘你的好。”

“何川，我後悔了。”

江琛剛說完，就察覺到何川身子一僵，笑道：“怕什麽？我後悔的是我說人沒有下輩子。”

眾人哄笑。

“為了你，我堅信人會有下輩子，並且下輩子的我繼續來愛你。”

輪到何川致辭，說完一番客套的感謝話，面向江琛。

“我不在乎別人的眼光，毫不誇張，我的愛滾燙，所以只能將它冷藏。”

“或許藏了太久，經年的沈澱讓人察覺不到本來溫度，等被挖出的那天又熱烈得恰到好處。”

“江琛，感謝你能發現我和我的愛。”

“雖然人人都祝我們長長久久，但我未必能活到九十九。那麽換句話說——”

“我會一直愛你，直到生命的盡頭。”

“能愛上你，是我的榮幸。”江琛笑著牽起他左手，虔誠地吻手背。

口口聲聲說不信神佛，卻會為他許願下跪，歸根結底，他遵從的自始至終不是外界的信仰理念，而是初見時內心的喜歡。

“這位新郎，你吻錯地方了。”

江琛聞聲剛擡頭，何川就貼上去。

接吻的一瞬全場響起掌聲。

不知誰說了句：“誒！糟了！上面的白紗要塌了！”

話音剛落，白色網紗落在兩人的頭頂，連帶著的是鋪天蓋地的玫瑰花瓣，風起，成就了一場前所未有而又浪漫的雨。

一片喧嘩，比他們高中畢業那天還來得熱鬧，比江琛走成長門的紅毯時所幻想的婚禮還要美好。

有人說：“去把網紗扯開吧？”

“不用了。”

紗網下隔開了世俗，像不曾聽見喧囂，眼裏只有彼此。

他們身穿西服，頭披白紗，嫁給對方，也娶了對方。

陡然與幾年前的那場夢重疊，他在布滿玫瑰的伊甸園親吻何川，只是這次再也不會醒來。

主婚人笑著說：“這不是一場意外的事故，而是一個浪漫的故事。”

為了流程繼續，工作人員把落下的網紗處理掉，只殘留一地的玫瑰花瓣。

輪到扔捧花，何川把那束白玫瑰遞給江琛，江琛轉身找趙思涵，卻發現那抹紫色站得遠遠的，便朝她比口型說：“我扔給你。”

趙思涵一臉傲嬌地搖了兩下頭，“不、要。”

江琛轉身背對席位，準備揚手裏的捧花，聽著近處的人交流聲。

“誒，那不是前段時間走秀大火的趙思涵嗎？”

“哇，她好漂亮啊——”

“漂亮姐姐！我巨喜歡她，她從不耍大牌，還特幽默。之前采訪問她理想型，她說喜歡看了鬼片怕得往別人被窩裏鉆的男人。”

與此同時，白色捧花在空中飛出一個漂亮的弧度，隨即一片掌聲，江琛去看是誰。

扔偏了，捧花完全無視前面擁擠的人群，飛到了座位席上身穿白裙的女生手裏。江琛和她旁邊的沈沖對視，倏然有種緣分妙不可言的感覺。

丫丫的表妹把捧花遞到沈沖面前，展顏一笑，“我只喜歡玉蘭，或許你會喜歡玫瑰？”

流程走完，賓客轉場吃完飯，下午去娛樂場所，兩個新郎卻偷溜出來，跑到後花園散步。

坐在長椅上，江琛長舒一口氣，“還好這輩子只結一次婚，好累。”他又捏了下何川的臉，“喝的假酒吧？你怎麽不醉啊？”

“醉了，你酒量不好，我幾乎喝的雙倍。”何川蹭了蹭手心，“我都喝醉了，你不對我做些什麽嗎？”

江琛無視他眼神的暗示，“公共場合，註意一下。”

“只有我們兩人的公共場合，註意給誰看？”何川湊過來就要親，又被拒絕了，“我渾身的吻痕都是你弄的。”

他撩起袖子，手臂上朵朵梅花一如既往地惹人註目，“老公，夏天這樣，我可不好穿短袖啊——”

“……”

“我就不在你手臂上留這麽多吻痕。”何川還抓起江琛的做對比，不停往自己臉上貼金，“你看我多給你留面子。”

江琛呵呵笑道：“你覺得我是能撩起衣服，給大家看我腰上的吻痕，還是說能脫褲子，展示我大腿根兒的吻…”

話沒說完，被強行按頭親吻。

草，還咬他！

江琛吃痛，從喉嚨竄出嗯哼一聲，反應過來羞恥萬分，居然親個嘴就能發出那種聲音。

何川松開他，繼續調戲：“現在不行哦，你怕蟲子，不能在野外。”

“草……”

“想知道你透過那個洞口，對我許諾了什麽嗎？”何川不等回答，自顧自地說：“你說……”

江琛忙捂住他的嘴，“看樣子真喝醉了，你酒醒了會後悔的。”

他知道何川生日或新年願望都是期盼承諾兌現，所以每年都會問何川願望實現沒，可何川總會淡笑著搖頭。

“實現了。”何川抓住江琛手腕，“你已經實現了。”

“十六年前，你要去找人救我，我擔心你不會回來不要你走。你承諾陪在我身邊，我覺得我們什麽關系都不是，你也不會一直陪我。”

“最後你說——”

“你要娶我。”

江琛楞了。

現在想來，何川回答的神情沒有遺憾是因為兩人過得像已婚人士，對承諾內容一字不提是因為經年的執念。

“後來呢？”江琛追問。

“我說我是男的，”何川頓了頓，“你猶豫了。”

“這才是你不願開口說承諾的真正原因吧？以為我希望娶個女人。”

“那我算騙婚嗎？你會覺得我很有心機嗎？”何川問。

“我愛你，你的所有心機和占有欲都成了你也愛我的證據。”

江琛貼近，閉眼主動輕吻他。

沖出層層迷霧，探尋到了真相。

原來早在十六年前，

就想讓他當自己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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