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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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前一天，江琛回家收拾行李，剛推門，老媽拿著鍋鏟從廚房走出來說：“還知道回來啊？”
霎時想起那天接電話的尷尬，江琛不好意思地撓了下頭，“媽，明天回校，我收拾行李。”
何川：“你去吧——我去廚房幫阿姨做飯。”
江琛裝作沒看到老媽和何川的眼神交流進了屋，關上門又心窩子癢，想知道兩人會說些什麽，最後還是悄悄打開房門，偷聽客廳的談話聲。
“說他好看，比他好看的人有很多，說他溫柔，比他溫柔的也有。我喜歡江琛從來不需要理由，我發自內心。”
隨即響起老媽的聲音：“這話聽著是順耳，但是要是有天你不喜歡他，不也是沒有理由了？”
這話一針見血。
“我不是江琛，你說這些沒用。我怕他傷心沒敢問，你們到底什麽時候開始的？”
“談戀愛是高二暑假開始的。”
“你什麽時候喜歡他的？”
“這個不能說。”
“有什麽不能說的？”
“因為比你們所想的要久。”
追溯過去，心動的開始是在裝醉之前，那到底是有多久？江琛依舊沒有概念。
老媽語氣不太好，“你確實更成熟穩重，但心機也深。”
何川：“我是有點兒小心思，但一定不會害他。就像失憶這件事，不用說，我也會瞞著他。”
明明在自家，江琛跟做賊一樣撚腳撚手出了房門，背貼著走廊的墻壁，朝客廳方向移動，又聽老媽說：“我知道，我當時還想不通你為什麽會幫我隱瞞。”
何川：“我不是幫你。江琛喜歡你，覺得你是個溫柔又完美的母親，我不想破壞他對你的情感。我沒有完美的家庭，體會過那種痛苦，所以不希望他經歷這些。”
“那時候我只有十七歲，做了些錯事，他也原諒了我。我很清楚自己有哪些缺點，並且仗著江琛的喜歡，將永遠無法根除它們。我從來不會對他講我付出的多與少，因為我不願用自身的愛去綁架他，我一直在等他主動走向我。”
江琛頭靠著白墻，眼眶發熱。
何川對過往一概不提，從始至終都是怕他難過，也並非訥口少言，只是希望得到不是出於感動的真心。
唐渺：“後來他還是知道了，第一反應居然是跟他爸道歉，非但沒有怪我，還反過來安慰我。天天哭成那樣，還在怕我擔心，一個勁兒地說‘對不起’。”
何川應和著：“嗯，我跟他提分手，他也沒有怪我，還哭著勸我別自責。”
女人的嘆氣聲大到能讓人聽得一清二楚，“他是有些玻璃心吧——但明明自己內心敏感脆弱，還總是替別人著想，因為一場分手活成那個鬼樣子，考慮的卻是會不會嚇著看到他的人。”
“何川，江琛有時候比較幼稚，愛耍性子，你多包容他一下，他要是欺負你，你就跟我們說。”唐渺又補了一句，“不過我覺得這種情況不可能發生。”
江琛：“……”
他在老媽眼裏到底是有多弱——
悄悄踱了兩步，探頭看客廳的場景。
“阿姨，非常感謝你。”何川站在老媽面前彎腰深深鞠躬，語氣中帶著赤忱：“謝謝你教出這麽一個溫柔又堅定的江琛。”
他又挺直身子，不再垂眸頷首，似可以肩負起所有，鄭重道：“我將永遠愛他。”
江琛默默抹了下臉上的水，退回房間。
草，老被這些人瞞著，大家的本心都是出於為他好，又不能抱怨，媽的煩死了。
緩解好情緒，隨便收拾了點兒東西，開始心不在焉地劃拉手機，不知胡思亂想了多久，等何川推開門說吃飯了，才回過神來。
江琛沒動身，見到那張神色如常的臉，感嘆這些人一個比一個能裝，無奈一笑，張開雙臂，“來，抱下。”
“我就進廚房半個多小時…”何川走到床前蹲下身，環住他的腰，“怎麽了？”
“沒怎麽，半個小時沒見，想你了。”
“我今晚還要回家，你繼續想我吧—”
“你要回家啊？”江琛揉揉他頭，順滑的發絲溜出指縫，有些不舍：“呆太久，都有種你嫁進我家的錯覺了。”
何川：“嗯……”
“好快，又開學了。我今年都沒去寺廟。”
“寺廟？”
“前年我去寺廟碰到個算命的，他說我們天作之合，去年再去廟裏，就沒見到那人了…”江琛腦中滿是回憶，或許他的命起初確實不需要何川的八字相助，但隨天地人發生了轉變，如今沒了何川才不行，微笑道：“可能菩薩見我是熟面孔吧——許了兩次相同的願，終於在第三年靈驗了。”
何川仰頭問：“許的什麽願？”
江琛弓著背親他，“關於你的願。”
吃完午飯，兩人到小區門口，何川止住腳步，“想我可以發消息、打電話。”
江琛欲上前繼續跟隨，“沒事，我送你到地鐵口。”
“你沒穿外套，會感冒的，先回去。”
江琛點頭，看著他轉身，光是一個背影，心就開始不安，喊了聲“何川”。
被搞出陰影了，又是目送他，又要分開多久，又要等多久。
何川已經走出幾步，聞聲大步流星地往回走，抱住他拍了拍背，“對不起。”
“不想聽這個。”江琛不悅。
“嗯。”何川改口：“我愛你。”
“那…明天見。”
“明天見。”
＊＊＊
入學兩個多月，大三下學期的生活並非那麽悠閑，未來道路規劃逐漸清晰，兩人都在準備考研，出來玩玩放松一下。
“九年？真當老中醫啊？”江琛轉頭發現咖啡廳的人都在看著自己，意識到聲音有些大，壓低了些音量，“哦，好像也是，年齡越大越好。”
何川笑說：“是就醫經驗豐富。”又問：“真的確定跨專業考法？那個不容易。”
“試試唄——”
何川慢悠悠喝一口咖啡，“記得你準備高考都要崩潰了。”
江琛：“……”
好煩，能不能堵上這人的嘴。
何川擡頭看到有些無語的人，頓了下，粲然一笑：“你是我永遠的第一。”
江琛跟著抿嘴笑，“走，去吃飯。”
出了咖啡廳，迎面的不止微風，還有漫天的梧桐絮。江琛瞬間睜不開眼，“草，進眼睛裏了。”
“我看看。”人逼近給他吹飄進眼裏的梧桐絮，眼周感覺到了微涼的氣息，江琛半著瞇眼笑道：“你看像不像雪？”
何川不解風情，“不像，雪又不是黃的。”手指摁在眼周的皮膚上，仔細檢查眼睛。
“我再問一遍，像不像？”江琛抓住他的手腕，語氣裏帶著威脅。
何川又輕輕吹了吹眼睛，見江琛睫毛連顫了好幾下，淡笑著妥協說：“像。”
“大一我被陳超拉著去雞鳴寺，季景年看我們沒戴口罩，還說我們是勇士，後來學聰明了，五月份去鼓樓那邊，提前準備了口罩，結果又忘了防眼睛。”江琛揉了揉眼，還是有些不適。
“你怎麽老選這個時間段出來玩？”
“不是我定的，我是被拉出去的。這次來這兒是想著後半年會很忙，估計沒多少機會出來玩了。”江琛又打了個噴嚏，從包裏拿出口罩戴上。
“吃什麽？”
“不知道。”江琛掏手機看附近有什麽飯店，來南京這麽久也沒什麽思鄉之情，每每看到這種字樣的飯店，才會意識到是在外地。
“涵涵她在北京上學，說老是看到寫著‘川渝風味’、‘重慶火鍋’這種招牌的店，還抱怨外地的牛油火鍋沒什麽味。”
手機屏幕上方正巧彈出趙思涵的消息，江琛點擊查看。
【趙思涵】：江江～可以幫我填個調查問卷嗎？順便讓你男朋友也填個，阿裏嘎多！
對面發來的鏈接是戀愛觀調查，江琛點進去看到第一個問題是：你正在戀愛嗎？
他退出關了手機，“走吧。”步行百米左右，停在一家鴨血粉絲湯店前，“吃這個？”
何川看了眼招牌，“你不是不喜歡鴨血嗎？”
“我想吃粉絲。”
“那進去吧。”
推開邊框刷有黃漆的玻璃門，裏面整體裝修都以暖黃色為基調，撲面的熱氣和香味，哪怕江琛再不怎麽喜歡吃鴨血，也開始咽口水。
“剛剛涵涵發消息讓我們幫忙填個調查問卷，我發給你。”江琛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點了份鴨血粉絲的套餐，又點了碗招牌面。
他再打開手機轉發完鏈接，“發你了，現在填了吧。”
先在第一題選了“是”。
下一題：你對戀愛對象的主要要求是什麽？
有顏值、能力、人品、性格幾個選項，何川都具備了這些條件。
江琛想了想，在“其他”那欄輸入“前幾項結合體”，又去偷瞄何川的答案，見人在“其他”那欄填了個“江琛”。
草，這麽一比較，他的好低端。
江琛馬上摁下刪除鍵，修改成“何川”，察覺到對面的人在發笑，放下手機質問：“你看到了吧？”
何川依舊盯手機，哪怕緊抿著唇，嘴角卻呈上揚狀，“我沒看到。”
“真的沒看到？誰說謊誰傻逼啊！”
他這回擡頭了，笑說：“看到了。”
“哎——你怎麽亂看啊！你好…”
何川打斷說：“看到你戀愛對象的標準是我。”
江琛沒法計較了，只能笑笑繼續看下一題。
你想在大學裏戀愛或者在大學裏戀愛的最初先機是什麽？
“看別人戀愛羨慕”、“追求刺激”、“彌補空虛”、“有戀愛情結”
他皺眉有些嫌棄，“都是些什麽選項啊——”又不禁去偷看。
何川豎起手機不讓他看，還調侃說：“抄我答案？”
“戀愛學霸，我抄一下怎麽了？”江琛把手機扒拉下來，看到答案後埋頭也寫了個“喜歡”。
第四：就業時你有可能獲得一份理想工作但必須在戀人與工作選擇，你會…
“工作”、“戀人”、“不會有該情況產生”
兩人都選了第三項，江琛逼問：“如果非要選一個呢？”
“如果非要選一個呢？”何川反問。
“我選戀人。”江琛不要臉皮地補了句：“不好意思，我戀愛腦。”
何川忍俊不禁地回答：“我高中找了很多工作，但我只找到一個江琛。”
“明明是同一個答案，你能說出花來。”江琛感嘆著在第五題上選了個“能”。
何川問：“你為什麽選‘能’？之前不是不接受異地戀嗎？”
“之前是怕你移情別戀，現在不怕了。”
過往足以證明，何川一生路過再多人，他眼裏也只有江琛。
人類是個奇怪的物種，可以不善言辭，可以口若懸河，可以二三其德，可以忠貞不渝，正是如此，不同的特性相撞得以塑造有一無二的感情。
江琛遇見他之後，哪怕再認識千百人，也生不出第二份刻骨銘心感情。
這種天生的特性藏在靈魂裏，就為與他共鳴。
“每當這個時候，你就會露出自信——”何川向前湊說悄悄話：“我就很想親你。”
回神過來，江琛輕推他肩膀，“少來啊！這是在公共場合，寫你題。”
何川坐了回去。
第六：請問你是否能忍受占有欲極強的對象（前提TA對你很好）
江琛選“能”，再去看何川填了個“求之不得”，有些無語，他根本沒有表現占有欲的機會，別說碰桃花了，何川的視線全在他身上，連個吃醋的條件都沒有。
這男人簡直就是遵守夫德的模範。
“你給個機會，讓我吃醋。”
“裴艾許昨天和我聊天聊到淩晨。”
服務員端上來了冒著熱氣的黑色砂鍋，“小心燙。”
何川先把鍋移到面前，拿起筷子開始挑面上的香菜挑出來，卻被江琛制止，擡眼問：“怎麽了？”
“我故意沒說不要香菜。”江琛進門就瞄到好幾桌的碗裏都有這個，“你可以為了我不吃香菜，那我也可以嘗試接受一下它。”
“多久知道的？”
“不久。”
一碼歸一碼，服務員走後，回到剛才的話題。
昨晚何川跟他說今天要早點見面，在十一點就互道晚安，又和別的男人聊到淩晨，很好——
江琛笑得和善，“和他昨天聊到淩晨，這哪兒算昨天啊？是聊到今天吧？”
“談話錄音給你聽。”何川主動獻上手機。
長時間沒操作，手機已經息屏了，江琛輸入“1102”解鎖，去翻找錄音軟件，“我很信任你，但這是你自己要求看的。”
“其實你不用輸密碼，按指紋就可以了。”何川說。
“嗯？我沒在你手機上錄指紋啊？”江琛找到根據時間備註，找到那段錄音，放耳邊聽了一兩分鐘，就知道是在聊創業的事。
“哦，聊這個聊到淩晨。”
“不然？”
“我以為是深夜話題。”
“什麽是深夜話題？我不懂。”
“你少裝純，沒少跟我聊。你不懂，這世界就沒人能懂。”江琛扶額，他和何川的聊天記錄，真的是臨死前都要留最後一口氣刪掉。
摁了下鎖屏鍵，將右手大拇指放上去，果然能輕易解鎖手機，江琛有些疑惑：“我記得沒有錄指紋啊？”
“我趁你睡著的時候錄的。”
“我睡著的時候？多久啊？”
“上周去酒店，準確說是你昏過去的時候。”
“草…”江琛把手機還給他並遞了個白眼，“你很有成就感？”
“放心，你也不賴。”
“停！繼續填問卷。”他看了眼周圍，沒人註意到他們。
第七：你覺得合適重要還是相愛重要？
從來沒考慮過合不合適，江琛選了“相愛”，不用看也知道何川會選這個，又問：“為什麽有的情侶會吵架？一般因為什麽吵起來？”
“不知道，我就談過這一次戀愛。”
第八：你對戀愛對象的顏值要求高嗎？
哪怕說沒要求，在外人眼裏，都會覺得他倆是在昧著良心說話吧——
第九：請問你認為感情雙方是否需要付出平等？
江琛直接勾了個“不需要”，也不在乎何川會選哪個。
第十：你能接受一開始對方很主動嗎？
江琛選了“否”，無意瞄到何川選的另一個選項，有些意外，“你喜歡主動的？”
何川點頭，“你挺主動的。”
“我哪裏主動了？”江琛仔細回想，還沒做什麽，兩人就在一起了。
何川也看到了江琛的答案，“是覺得我不夠主動？”
“是，你就親人的時候最主動。”江琛這輩子都忘不了，他一天之內被人強吻了四次，要不是剛好喜歡，早打回去了。
何川笑了笑，“不光親人的時候——我在床…”
“滾！”江琛繼續埋頭，不再搭話，仔細想來，這場戀愛的開始看似是他主動，實際是何川，於是把答案悄悄改成了肯定選項。
第十：你在愛情中會自卑嗎？
江琛發現何川和他都選的“是”，又出乎意料，“帥哥，你自卑什麽？”
何川一臉平淡：“家境、品格、交際。”
“外在可以爭取，內在可以改變。”江琛聽這話沒有意義，又突然意識到某點，“你在南京，何一大學選在省內是不是為了離阿姨近點，可以常回家？”
何川點頭。
“陳雲開選省內可是為了何一啊——”江琛笑了笑，之前還怪別人感情用事，“當時你說沒我沒這樣的前途，現在一想才明白。”
他看著才端上桌的湯包油光鋥亮，思緒隨著熱氣蒸騰，“如果沒了你，我再好的前途都不是最好的了。”
人人面對選擇都得做出取舍，不過還好，比起丟失，他們得到的更多。
第十一個問題：愛情中需要什麽都坦誠嗎？
江琛選了是，看到何川選否，幽怨地問：“你又要瞞我些什麽？”
“……點錯了。”何川把答案改了。
第十二：隨著戀愛，發現對方的缺點，你會…
“幫對方改正”、“包容他”、“無法忍受，分手”
江琛選“包容他”，看何川在“其他”欄寫：沒有缺點。
後面每個問題都值得討論，江琛說：“我覺得情侶做這個調查問卷，說不定真的可以吵一架。”
何川放下手機，“你哪兒不滿意，我改。”
“不是，我選這個選項是還沒發現你的缺點，可能已經包容了你的缺點，忽略了它。”
“剛剛不是說情侶做調查問卷可以吵一架嗎？你對我哪道題的回答不滿意？”
“……”江琛：“滿意滿意。”
第十三：如果父母不滿意戀愛對象，你會…
江琛笑了，“最後道題對我們沒有價值啊——”
他們不用看選項就在“其他”欄上填寫“家人滿意”，最後提交問卷。
“好了，快吃。”何川放下手機拿起江琛面前的小碗，避開浮在湯面上的香菜挑起了幾夾粉絲，最後筷子一頓，猶猶豫豫地放了小根香菜上去。
江琛笑著接過小碗放桌上，“之前我大二上學期還被街頭采訪過，那男生問‘你覺得你的愛情是什麽樣的’。”
“你怎麽回答的？”
“當時你沒在我旁邊，我回答不出來。”
“那現在呢？”
“現在我會說…”江琛目光落在何川放桌上的左手，將食指緩緩靠近他的食指，指尖相對時輕聲說：“這就是我的愛情。”
這個舉動青澀又暧昧，江琛故作鎮定地挪開手，一見何川的表情就明白那句話取悅了他，反問：“那你覺得你的愛情是什麽樣的”
何川含笑遞上木筷，“我的愛情剛剛已經回答過這個問題了。”
江琛楞楞接過筷子，看著對面垂頭喝湯的人。
淡紅的唇觸碰調羹，吮吸勺裏透明的湯汁，最後亮晶晶的油漬粘在上嘴唇，像塗了個口紅。
就是那張嘴，無論做什麽都會！！
草！！
何川說話語氣越是輕描淡寫，江琛越是心神不定，回想起更是臉微紅，帶著撒嬌意味的怪罪道：“你好煩啊——”
說完只能垂頭乖乖吃掉碗裏的香菜。
好甜的香菜。
兩人吃完後剛踏出店，還沒走幾步路，江琛頭發就被人摸了摸，他停下問：“幹什麽？”
“梧桐絮落你頭上了。”何川擡手示意，指尖夾著梧桐絮。
“不用弄掉，我們走完這一段路，梧桐絮落在頭上，相當於白頭了。”江琛又打了個噴嚏，立馬把兜裏的口罩拿出來戴上。
何川把梧桐扔掉，“某種程度上講，你真的很浪漫主義。”
江琛也替他弄掉頭上黃褐色的毛絮，“那你告訴怎麽樣白頭，現實主義。”
手被人牽起，聽到何川說：“很簡單，和我一起度過六十個四季。”
兩人漫步在種滿梧桐樹的街，春風一吹，如淋了一場盛大的雪。
落在頭上的黃褐色終會褪雪白色，只不過到那時它不再是芽衣絮或果毛絮，而化為一個看似虛無縹緲卻又觸手可及的東西，世人稱之為歲月。
讓人白頭的，也從來不會是南方的雪，而是他們的愛情。
“哦，對了，沈沖原本說畢業三年開同學聚會的，好多同學都在各地上學沒時間，就說推到明年。”江琛朝何川那兒靠了靠，故意碰他手臂，“你去嗎？”
“你去我就去。”
作者有話要說：
戀愛使人成長。
下一章就破案了吧……
感謝在2022-01-07 16:26:20~2022-01-12 00:34:3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為什麽要刀我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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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想起那天接電話的尷尬，江琛不好意思地撓了下頭，“媽，明天回校，我收拾行李。”
何川：“你去吧——我去廚房幫阿姨做飯。”
江琛裝作沒看到老媽和何川的眼神交流進了屋，關上門又心窩子癢，想知道兩人會說些什麽，最後還是悄悄打開房門，偷聽客廳的談話聲。
“說他好看，比他好看的人有很多，說他溫柔，比他溫柔的也有。我喜歡江琛從來不需要理由，我發自內心。”
隨即響起老媽的聲音：“這話聽著是順耳，但是要是有天你不喜歡他，不也是沒有理由了？”
這話一針見血。
“我不是江琛，你說這些沒用。我怕他傷心沒敢問，你們到底什麽時候開始的？”
“談戀愛是高二暑假開始的。”
“你什麽時候喜歡他的？”
“這個不能說。”
“有什麽不能說的？”
“因為比你們所想的要久。”
追溯過去，心動的開始是在裝醉之前，那到底是有多久？江琛依舊沒有概念。
老媽語氣不太好，“你確實更成熟穩重，但心機也深。”
何川：“我是有點兒小心思，但一定不會害他。就像失憶這件事，不用說，我也會瞞著他。”
明明在自家，江琛跟做賊一樣撚腳撚手出了房門，背貼著走廊的墻壁，朝客廳方向移動，又聽老媽說：“我知道，我當時還想不通你為什麽會幫我隱瞞。”
何川：“我不是幫你。江琛喜歡你，覺得你是個溫柔又完美的母親，我不想破壞他對你的情感。我沒有完美的家庭，體會過那種痛苦，所以不希望他經歷這些。”
“那時候我只有十七歲，做了些錯事，他也原諒了我。我很清楚自己有哪些缺點，並且仗著江琛的喜歡，將永遠無法根除它們。我從來不會對他講我付出的多與少，因為我不願用自身的愛去綁架他，我一直在等他主動走向我。”
江琛頭靠著白墻，眼眶發熱。
何川對過往一概不提，從始至終都是怕他難過，也並非訥口少言，只是希望得到不是出於感動的真心。
唐渺：“後來他還是知道了，第一反應居然是跟他爸道歉，非但沒有怪我，還反過來安慰我。天天哭成那樣，還在怕我擔心，一個勁兒地說‘對不起’。”
何川應和著：“嗯，我跟他提分手，他也沒有怪我，還哭著勸我別自責。”
女人的嘆氣聲大到能讓人聽得一清二楚，“他是有些玻璃心吧——但明明自己內心敏感脆弱，還總是替別人著想，因為一場分手活成那個鬼樣子，考慮的卻是會不會嚇著看到他的人。”
“何川，江琛有時候比較幼稚，愛耍性子，你多包容他一下，他要是欺負你，你就跟我們說。”唐渺又補了一句，“不過我覺得這種情況不可能發生。”
江琛：“……”
他在老媽眼裏到底是有多弱——
悄悄踱了兩步，探頭看客廳的場景。
“阿姨，非常感謝你。”何川站在老媽面前彎腰深深鞠躬，語氣中帶著赤忱：“謝謝你教出這麽一個溫柔又堅定的江琛。”
他又挺直身子，不再垂眸頷首，似可以肩負起所有，鄭重道：“我將永遠愛他。”
江琛默默抹了下臉上的水，退回房間。
草，老被這些人瞞著，大家的本心都是出於為他好，又不能抱怨，媽的煩死了。
緩解好情緒，隨便收拾了點兒東西，開始心不在焉地劃拉手機，不知胡思亂想了多久，等何川推開門說吃飯了，才回過神來。
江琛沒動身，見到那張神色如常的臉，感嘆這些人一個比一個能裝，無奈一笑，張開雙臂，“來，抱下。”
“我就進廚房半個多小時…”何川走到床前蹲下身，環住他的腰，“怎麽了？”
“沒怎麽，半個小時沒見，想你了。”
“我今晚還要回家，你繼續想我吧—”
“你要回家啊？”江琛揉揉他頭，順滑的發絲溜出指縫，有些不舍：“呆太久，都有種你嫁進我家的錯覺了。”
何川：“嗯……”
“好快，又開學了。我今年都沒去寺廟。”
“寺廟？”
“前年我去寺廟碰到個算命的，他說我們天作之合，去年再去廟裏，就沒見到那人了…”江琛腦中滿是回憶，或許他的命起初確實不需要何川的八字相助，但隨天地人發生了轉變，如今沒了何川才不行，微笑道：“可能菩薩見我是熟面孔吧——許了兩次相同的願，終於在第三年靈驗了。”
何川仰頭問：“許的什麽願？”
江琛弓著背親他，“關於你的願。”
吃完午飯，兩人到小區門口，何川止住腳步，“想我可以發消息、打電話。”
江琛欲上前繼續跟隨，“沒事，我送你到地鐵口。”
“你沒穿外套，會感冒的，先回去。”
江琛點頭，看著他轉身，光是一個背影，心就開始不安，喊了聲“何川”。
被搞出陰影了，又是目送他，又要分開多久，又要等多久。
何川已經走出幾步，聞聲大步流星地往回走，抱住他拍了拍背，“對不起。”
“不想聽這個。”江琛不悅。
“嗯。”何川改口：“我愛你。”
“那…明天見。”
“明天見。”
＊＊＊
入學兩個多月，大三下學期的生活並非那麽悠閑，未來道路規劃逐漸清晰，兩人都在準備考研，出來玩玩放松一下。
“九年？真當老中醫啊？”江琛轉頭發現咖啡廳的人都在看著自己，意識到聲音有些大，壓低了些音量，“哦，好像也是，年齡越大越好。”
何川笑說：“是就醫經驗豐富。”又問：“真的確定跨專業考法？那個不容易。”
“試試唄——”
何川慢悠悠喝一口咖啡，“記得你準備高考都要崩潰了。”
江琛：“……”
好煩，能不能堵上這人的嘴。
何川擡頭看到有些無語的人，頓了下，粲然一笑：“你是我永遠的第一。”
江琛跟著抿嘴笑，“走，去吃飯。”
出了咖啡廳，迎面的不止微風，還有漫天的梧桐絮。江琛瞬間睜不開眼，“草，進眼睛裏了。”
“我看看。”人逼近給他吹飄進眼裏的梧桐絮，眼周感覺到了微涼的氣息，江琛半著瞇眼笑道：“你看像不像雪？”
何川不解風情，“不像，雪又不是黃的。”手指摁在眼周的皮膚上，仔細檢查眼睛。
“我再問一遍，像不像？”江琛抓住他的手腕，語氣裏帶著威脅。
何川又輕輕吹了吹眼睛，見江琛睫毛連顫了好幾下，淡笑著妥協說：“像。”
“大一我被陳超拉著去雞鳴寺，季景年看我們沒戴口罩，還說我們是勇士，後來學聰明了，五月份去鼓樓那邊，提前準備了口罩，結果又忘了防眼睛。”江琛揉了揉眼，還是有些不適。
“你怎麽老選這個時間段出來玩？”
“不是我定的，我是被拉出去的。這次來這兒是想著後半年會很忙，估計沒多少機會出來玩了。”江琛又打了個噴嚏，從包裏拿出口罩戴上。
“吃什麽？”
“不知道。”江琛掏手機看附近有什麽飯店，來南京這麽久也沒什麽思鄉之情，每每看到這種字樣的飯店，才會意識到是在外地。
“涵涵她在北京上學，說老是看到寫著‘川渝風味’、‘重慶火鍋’這種招牌的店，還抱怨外地的牛油火鍋沒什麽味。”
手機屏幕上方正巧彈出趙思涵的消息，江琛點擊查看。
【趙思涵】：江江～可以幫我填個調查問卷嗎？順便讓你男朋友也填個，阿裏嘎多！
對面發來的鏈接是戀愛觀調查，江琛點進去看到第一個問題是：你正在戀愛嗎？
他退出關了手機，“走吧。”步行百米左右，停在一家鴨血粉絲湯店前，“吃這個？”
何川看了眼招牌，“你不是不喜歡鴨血嗎？”
“我想吃粉絲。”
“那進去吧。”
推開邊框刷有黃漆的玻璃門，裏面整體裝修都以暖黃色為基調，撲面的熱氣和香味，哪怕江琛再不怎麽喜歡吃鴨血，也開始咽口水。
“剛剛涵涵發消息讓我們幫忙填個調查問卷，我發給你。”江琛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點了份鴨血粉絲的套餐，又點了碗招牌面。
他再打開手機轉發完鏈接，“發你了，現在填了吧。”
先在第一題選了“是”。
下一題：你對戀愛對象的主要要求是什麽？
有顏值、能力、人品、性格幾個選項，何川都具備了這些條件。
江琛想了想，在“其他”那欄輸入“前幾項結合體”，又去偷瞄何川的答案，見人在“其他”那欄填了個“江琛”。
草，這麽一比較，他的好低端。
江琛馬上摁下刪除鍵，修改成“何川”，察覺到對面的人在發笑，放下手機質問：“你看到了吧？”
何川依舊盯手機，哪怕緊抿著唇，嘴角卻呈上揚狀，“我沒看到。”
“真的沒看到？誰說謊誰傻逼啊！”
他這回擡頭了，笑說：“看到了。”
“哎——你怎麽亂看啊！你好…”
何川打斷說：“看到你戀愛對象的標準是我。”
江琛沒法計較了，只能笑笑繼續看下一題。
你想在大學裏戀愛或者在大學裏戀愛的最初先機是什麽？
“看別人戀愛羨慕”、“追求刺激”、“彌補空虛”、“有戀愛情結”
他皺眉有些嫌棄，“都是些什麽選項啊——”又不禁去偷看。
何川豎起手機不讓他看，還調侃說：“抄我答案？”
“戀愛學霸，我抄一下怎麽了？”江琛把手機扒拉下來，看到答案後埋頭也寫了個“喜歡”。
第四：就業時你有可能獲得一份理想工作但必須在戀人與工作選擇，你會…
“工作”、“戀人”、“不會有該情況產生”
兩人都選了第三項，江琛逼問：“如果非要選一個呢？”
“如果非要選一個呢？”何川反問。
“我選戀人。”江琛不要臉皮地補了句：“不好意思，我戀愛腦。”
何川忍俊不禁地回答：“我高中找了很多工作，但我只找到一個江琛。”
“明明是同一個答案，你能說出花來。”江琛感嘆著在第五題上選了個“能”。
何川問：“你為什麽選‘能’？之前不是不接受異地戀嗎？”
“之前是怕你移情別戀，現在不怕了。”
過往足以證明，何川一生路過再多人，他眼裏也只有江琛。
人類是個奇怪的物種，可以不善言辭，可以口若懸河，可以二三其德，可以忠貞不渝，正是如此，不同的特性相撞得以塑造有一無二的感情。
江琛遇見他之後，哪怕再認識千百人，也生不出第二份刻骨銘心感情。
這種天生的特性藏在靈魂裏，就為與他共鳴。
“每當這個時候，你就會露出自信——”何川向前湊說悄悄話：“我就很想親你。”
回神過來，江琛輕推他肩膀，“少來啊！這是在公共場合，寫你題。”
何川坐了回去。
第六：請問你是否能忍受占有欲極強的對象（前提TA對你很好）
江琛選“能”，再去看何川填了個“求之不得”，有些無語，他根本沒有表現占有欲的機會，別說碰桃花了，何川的視線全在他身上，連個吃醋的條件都沒有。
這男人簡直就是遵守夫德的模範。
“你給個機會，讓我吃醋。”
“裴艾許昨天和我聊天聊到淩晨。”
服務員端上來了冒著熱氣的黑色砂鍋，“小心燙。”
何川先把鍋移到面前，拿起筷子開始挑面上的香菜挑出來，卻被江琛制止，擡眼問：“怎麽了？”
“我故意沒說不要香菜。”江琛進門就瞄到好幾桌的碗裏都有這個，“你可以為了我不吃香菜，那我也可以嘗試接受一下它。”
“多久知道的？”
“不久。”
一碼歸一碼，服務員走後，回到剛才的話題。
昨晚何川跟他說今天要早點見面，在十一點就互道晚安，又和別的男人聊到淩晨，很好——
江琛笑得和善，“和他昨天聊到淩晨，這哪兒算昨天啊？是聊到今天吧？”
“談話錄音給你聽。”何川主動獻上手機。
長時間沒操作，手機已經息屏了，江琛輸入“1102”解鎖，去翻找錄音軟件，“我很信任你，但這是你自己要求看的。”
“其實你不用輸密碼，按指紋就可以了。”何川說。
“嗯？我沒在你手機上錄指紋啊？”江琛找到根據時間備註，找到那段錄音，放耳邊聽了一兩分鐘，就知道是在聊創業的事。
“哦，聊這個聊到淩晨。”
“不然？”
“我以為是深夜話題。”
“什麽是深夜話題？我不懂。”
“你少裝純，沒少跟我聊。你不懂，這世界就沒人能懂。”江琛扶額，他和何川的聊天記錄，真的是臨死前都要留最後一口氣刪掉。
摁了下鎖屏鍵，將右手大拇指放上去，果然能輕易解鎖手機，江琛有些疑惑：“我記得沒有錄指紋啊？”
“我趁你睡著的時候錄的。”
“我睡著的時候？多久啊？”
“上周去酒店，準確說是你昏過去的時候。”
“草…”江琛把手機還給他並遞了個白眼，“你很有成就感？”
“放心，你也不賴。”
“停！繼續填問卷。”他看了眼周圍，沒人註意到他們。
第七：你覺得合適重要還是相愛重要？
從來沒考慮過合不合適，江琛選了“相愛”，不用看也知道何川會選這個，又問：“為什麽有的情侶會吵架？一般因為什麽吵起來？”
“不知道，我就談過這一次戀愛。”
第八：你對戀愛對象的顏值要求高嗎？
哪怕說沒要求，在外人眼裏，都會覺得他倆是在昧著良心說話吧——
第九：請問你認為感情雙方是否需要付出平等？
江琛直接勾了個“不需要”，也不在乎何川會選哪個。
第十：你能接受一開始對方很主動嗎？
江琛選了“否”，無意瞄到何川選的另一個選項，有些意外，“你喜歡主動的？”
何川點頭，“你挺主動的。”
“我哪裏主動了？”江琛仔細回想，還沒做什麽，兩人就在一起了。
何川也看到了江琛的答案，“是覺得我不夠主動？”
“是，你就親人的時候最主動。”江琛這輩子都忘不了，他一天之內被人強吻了四次，要不是剛好喜歡，早打回去了。
何川笑了笑，“不光親人的時候——我在床…”
“滾！”江琛繼續埋頭，不再搭話，仔細想來，這場戀愛的開始看似是他主動，實際是何川，於是把答案悄悄改成了肯定選項。
第十：你在愛情中會自卑嗎？
江琛發現何川和他都選的“是”，又出乎意料，“帥哥，你自卑什麽？”
何川一臉平淡：“家境、品格、交際。”
“外在可以爭取，內在可以改變。”江琛聽這話沒有意義，又突然意識到某點，“你在南京，何一大學選在省內是不是為了離阿姨近點，可以常回家？”
何川點頭。
“陳雲開選省內可是為了何一啊——”江琛笑了笑，之前還怪別人感情用事，“當時你說沒我沒這樣的前途，現在一想才明白。”
他看著才端上桌的湯包油光鋥亮，思緒隨著熱氣蒸騰，“如果沒了你，我再好的前途都不是最好的了。”
人人面對選擇都得做出取舍，不過還好，比起丟失，他們得到的更多。
第十一個問題：愛情中需要什麽都坦誠嗎？
江琛選了是，看到何川選否，幽怨地問：“你又要瞞我些什麽？”
“……點錯了。”何川把答案改了。
第十二：隨著戀愛，發現對方的缺點，你會…
“幫對方改正”、“包容他”、“無法忍受，分手”
江琛選“包容他”，看何川在“其他”欄寫：沒有缺點。
後面每個問題都值得討論，江琛說：“我覺得情侶做這個調查問卷，說不定真的可以吵一架。”
何川放下手機，“你哪兒不滿意，我改。”
“不是，我選這個選項是還沒發現你的缺點，可能已經包容了你的缺點，忽略了它。”
“剛剛不是說情侶做調查問卷可以吵一架嗎？你對我哪道題的回答不滿意？”
“……”江琛：“滿意滿意。”
第十三：如果父母不滿意戀愛對象，你會…
江琛笑了，“最後道題對我們沒有價值啊——”
他們不用看選項就在“其他”欄上填寫“家人滿意”，最後提交問卷。
“好了，快吃。”何川放下手機拿起江琛面前的小碗，避開浮在湯面上的香菜挑起了幾夾粉絲，最後筷子一頓，猶猶豫豫地放了小根香菜上去。
江琛笑著接過小碗放桌上，“之前我大二上學期還被街頭采訪過，那男生問‘你覺得你的愛情是什麽樣的’。”
“你怎麽回答的？”
“當時你沒在我旁邊，我回答不出來。”
“那現在呢？”
“現在我會說…”江琛目光落在何川放桌上的左手，將食指緩緩靠近他的食指，指尖相對時輕聲說：“這就是我的愛情。”
這個舉動青澀又暧昧，江琛故作鎮定地挪開手，一見何川的表情就明白那句話取悅了他，反問：“那你覺得你的愛情是什麽樣的”
何川含笑遞上木筷，“我的愛情剛剛已經回答過這個問題了。”
江琛楞楞接過筷子，看著對面垂頭喝湯的人。
淡紅的唇觸碰調羹，吮吸勺裏透明的湯汁，最後亮晶晶的油漬粘在上嘴唇，像塗了個口紅。
就是那張嘴，無論做什麽都會！！
草！！
何川說話語氣越是輕描淡寫，江琛越是心神不定，回想起更是臉微紅，帶著撒嬌意味的怪罪道：“你好煩啊——”
說完只能垂頭乖乖吃掉碗裏的香菜。
好甜的香菜。
兩人吃完後剛踏出店，還沒走幾步路，江琛頭發就被人摸了摸，他停下問：“幹什麽？”
“梧桐絮落你頭上了。”何川擡手示意，指尖夾著梧桐絮。
“不用弄掉，我們走完這一段路，梧桐絮落在頭上，相當於白頭了。”江琛又打了個噴嚏，立馬把兜裏的口罩拿出來戴上。
何川把梧桐扔掉，“某種程度上講，你真的很浪漫主義。”
江琛也替他弄掉頭上黃褐色的毛絮，“那你告訴怎麽樣白頭，現實主義。”
手被人牽起，聽到何川說：“很簡單，和我一起度過六十個四季。”
兩人漫步在種滿梧桐樹的街，春風一吹，如淋了一場盛大的雪。
落在頭上的黃褐色終會褪雪白色，只不過到那時它不再是芽衣絮或果毛絮，而化為一個看似虛無縹緲卻又觸手可及的東西，世人稱之為歲月。
讓人白頭的，也從來不會是南方的雪，而是他們的愛情。
“哦，對了，沈沖原本說畢業三年開同學聚會的，好多同學都在各地上學沒時間，就說推到明年。”江琛朝何川那兒靠了靠，故意碰他手臂，“你去嗎？”
“你去我就去。”
作者有話要說：
戀愛使人成長。
下一章就破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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