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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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江琛再醒來躺在床上,麻藥一過,疼痛感密密麻麻地爬上來鉆進骨髓,他這才反應過來,甚至慶幸還能感覺到痛。

本以為人死前會走馬觀花回顧過往的一生,可他上一秒還在馬路口,下一秒醒來就已經躺在醫院了。

第一次覺得死亡這個東西太突然了,明明還有那麽多事沒做,沒有完成學業,都來不及跟父母道別。

死前看到的最後一條消息還是那人會相親要結婚。

如果他真的沒醒過來,那真的太遺憾了。

從眼角劃出的淚鉆到耳廓裏癢癢的,他想擡手去擦,才使一丁點兒力氣,胳膊就痛得難耐,只好放棄了。

傳來門開的聲音,江琛還呆呆地望著白色的天花板一言不發。

直到進來的人停在床前,他才偏頭,楞楞地看向兩年不見的人。

如果說十一歲的他們不懂愛,十七歲的他們也不了解什麽是愛,那麽隔兩年再相見的第一眼,心裏便有了愛的定義。

在這個顯人臃腫的季節,何川依舊貫徹“要風度不要溫度”的原則,單穿了件灰色的圓領毛衣,外套了一件同色系的風衣。

簡單的穿搭襯得他身材修長。

站著的人喉結滾動,試探地喊了聲:“江琛…”

當初的少年愈發成熟,唯獨看江琛的眼神從來沒有變過,那是同床共枕過、日夜相伴過、真心深愛過的眼神。

江琛眨了下眼,覺得何川好像又瘦了些,或者又長高了,頭發是不是也變短了?那眼睛怎麽還是那麽好看?穿這麽少,不冷嗎?

“你是…”

江琛想問何川是怎麽知道他出事的,但被何川打斷:“江琛,我求你了,你殺了我吧…”

幹嘛啊這是?

江琛也難過,在心裏哭喊道:何川,要不你殺了我吧…

他沒有說出這句話,只是扯起個微笑,故作輕快地說:“你來啦?”

外面肯定很冷,江琛看到他暴露在外的脖頸白皙中帶點紅,又皺眉說:“怎麽又穿這麽少啊……”

他太久沒喝水,聲音沙啞得很,幹脆又閉上嘴。

何川深吸口氣,胸口明顯起伏了一下,“電話打到我這兒來了,說我愛人出車禍了。”

“我爸媽知道了嗎?”江琛問。

“不知道為什麽…電話先打到我這兒來了,交通事故認定書還沒下來,但好像車主是酒駕。”

何川碰都不敢去碰一下江琛,一臉心疼:“輕微腦震蕩,三根肋骨骨折,手腕扭傷縫了兩針,身處多處軟組織挫傷。”

他說著說著哽咽了一下,“江琛,接到電話的時候,我真的怕了。”

“沒事…就骨折嘛…還沒死呢…”

“江琛!光一個肋骨骨折極有可能伴有血胸、氣胸,導致呼吸困難和休克!”何川冷靜下來,重新壓著低聲音,“還好沒傷及內臟…不用打鋼釘。”

“你知道電話為什麽會先打給你嗎?”江琛再次想坐起來,但一使力渾身就痛,只能繼續躺著看向何川。

“因為我給你的備註是……愛人”

愛人,A字母開頭。

當然會排在通訊錄裏的第一位。

何川沒說話。

“何川,我痛。”江琛感覺眼眶有些發熱,又不想當著何川面哭出來,忙閉上眼。

“我去叫醫生。”何川轉身要出去。

“叫醫生也沒用。”江琛才見到人,不想他離開,繼續問:“我們有多久沒見了?”

何川說:“726天。”

“記這麽清楚啊…”江琛苦笑道:“出車禍也不是壞事,這不能見到你了嗎?”

“江琛!你他媽能不能別說得那麽輕巧啊?!”何川意識到有些失態,再次壓著嗓子說:“你好好休息。”

江琛睜眼看向他,“你要相親,是嗎?”

何川不說話了。

江琛心更痛了,沒表露出來,只是再次平靜地閉上眼,“好。”

“我不會去相親的,我為了我媽,我沒見你。”何川坐在一旁,看著床上面無血色的人,“我為了你,我不會結婚。我相親,對你,對我,對那個女人都不公平。我說過,我永遠只屬於你。”

江琛知道何川被愛情和親情分別拉扯,他不忍心去逼何川,所以兩年內沒有去打擾他。

可剛剛何川的寥寥幾句讓他心有不甘,“我們算不算走進死胡同了?”

“可能吧…但在感情這方面我就這麽死心眼。”

“真巧,我也死心眼。”

兩人沒有明說,但做了個默契的約定。

過去幾百天固執地堅守內心,始終如一地愛著對方。哪怕再有無數個兩年,這份感情也不會變更。

腦震蕩的後遺癥讓江琛犯惡心,吃什麽吐什麽,到了晚上更是煎熬。

“何川,好痛,痛,我好,痛…有沒有止痛藥,我好…痛,真的,好痛……痛痛痛…”江琛感覺身體裏千萬只蟲子用尖牙一點點磨蝕他的頭骨、肋骨、腿骨,“藥…藥……”

他疼得全身發麻,冷汗直冒,意識渙散,根本無法思考,最後連話都說不出,滿腦子只有“痛”這個字。

止痛藥已經吃過了,可是沒用。

何川只能坐在旁邊抓著他的右手,“忍忍吧……”情急之下把手遞到江琛嘴邊,“咬我手。”

江琛別過腦袋,努力克制叫喊的沖動,咬得腮幫子都痛。

何川第二次遞上手臂說:“別咬你自己了。”

“滾啊!!”江琛哭著低吼道。

何川不停地去擦江琛臉上的淚和額頭上的汗,一遍又一遍地說:“過會兒就不疼了,忍忍就不疼了,乖。”

“何…川…嗚嗚嗚…”江琛怕何川擔心,只敢小聲嗚咽,不能大膽表達他有多痛。

頭回體驗到了生不如死的感覺,打了固定板的骨頭痛得他想一頭撞死,恨不得想暈死過去,可頭骨的疼痛讓他更加清醒。

至此江琛一整晚神經處於臨近崩潰的狀態,在第二次醒來都有劫後餘生的感覺。

他看到趴在床邊睡著的何川,擡起右手想去摸那柔軟的頭發,又怕吵醒他,只好把手放下了。

“大帥哥,現在怎麽樣了?”進來的是江琛三個室友,手裏分別捧著花和提著水果。

何川聽聲醒來,第一反應去看江琛,小心翼翼地拉起手,一臉擔憂地問:“還疼嗎?”

“還好。”江琛虛弱地笑道。

陳超見不對勁,“他倆…”

賀洲幫忙補全剩下的話,“怎麽感覺氛圍有點焦灼?”

季景年已經見過大世面了,坦然地把手裏的東西放到一旁,“好些了嗎?大概多久能出院?”

何川說:“一周後再根據情況看能不能出院。”

“病弱美少年,吃水果不?”陳超走到床邊,註意到何川後,移不開眼,“我嘞個乖乖,長得真標致,江琛你交朋友是看顏值的嗎?”

何川別說搭理,從頭到尾就沒看過陳超一眼。

江琛幽幽地盯著陳超。

季景年:“咳咳!”

賀洲也讀懂了江琛的眼神,用胳膊去戳了戳陳超,小聲提醒道:“別看了。”

陳超反應過來,“啊哈哈!我比較喜歡看長得帶勁兒的。”

陳超不知道他一句話得罪了兩個愛吃醋的人。

何川向江琛投去疑惑的目光,江琛一臉真誠地搖頭表示他的清白。

“你倆幹啥咧?”陳超還在問。

“神經大條。”賀洲一臉無藥可救。

季景年笑了,“我啊來解說一下剛剛的眼神交流。他肯定在問江琛平常是不是也隨便讓你看,然後江琛搖頭很無辜地說他沒有。”

“你倆??”陳超去扯賀洲的衣袖,又指了指兩人,“他倆??”

賀洲被迫點頭回應陳超,“嗯…應該是咱倆想的那樣。”

“我咧媽!!”

“你們怎麽來了?”江琛看著三人。

“哦,何川給我發消息說你出事了,學校那邊我已經給老師說了。”季景年說。

“嗯,謝謝。”江琛轉頭又問何川:“你學校那邊……”

“我請了假的。”

打石膏的江琛每晚都痛得死去活來,因禍得福,天天都有何川陪著。

一周後疼痛逐漸減緩,何川扶著他下床活動說:“至少一個多月才能拆石膏,以後還要來覆查,正常行走最快也需要半年。”

江琛皺眉:“這麽久啊…”他低頭看了眼才拆線不久的手腕,有些郁悶,“要留疤了。”

“沒事,不影響你好看。”何川輕輕拍了拍他,安慰道。

明明已經過去十天了,江琛還是覺得肋骨隱隱作痛,“為什麽我肋骨還有些痛?還有頭也又暈又痛的。”

“你還在恢覆,肋骨局部的肋間神經會有一個刺激,所以會出現局部明顯的疼痛。頭暈頭疼是腦震蕩的正常反應。”何川低頭小心地扶著江琛慢慢走,又要註意不能碰到傷口。

江琛最近情緒不穩,會莫名其妙地哭,一笑腦袋就一顫一顫的痛,睡眠質量也極差,有時候一晚上都睡不著,有時候又可以連睡十幾個小時。

就連何川的生日都忘了。

他有些遺憾地說:“你生日已經過了。”

“重要的從來不是生日。”何川柔聲說道。

江琛偏頭看他。

某人正埋著頭看腳下,低垂的眉眼顯得溫順,下顎線清晰明了,光一個側臉展示出五官的優越性。

他甚至忘了邁步,“我可以親你嗎?”

何川擡頭對上癡漢眼神,皺眉道:“都這樣了,你在想些什麽?”

嘴上這麽說,他還是把臉湊過去讓江琛啄了口,“行了,繼續走,堅持不了就說。”

“嗯!”

一個月後江琛出院,要不是腿上打著石膏,他都不信自己經歷了一場車禍。

何川把他送到校門口,離別前只囑咐說:“註意休息和飲食。”

江琛看著遠去的背影,遲遲不肯挪步進校,最後季景年耐不住開始催促:“人都走遠了啊!”

回寢又被室友八卦了一頓。

陳超責怪道:“你真強啊!女朋友變男朋友!”

“手鏈上‘何川’兩個字,第一反應像個男生的名字。”賀洲也說。

“我男朋友太好看,太顯擺容易被人惦記。”江琛有些慶幸出車禍的手和戴鏈子的手不是同一只。

“哎喲餵!提個性別都不樂意,俺家狗都沒你這麽護食。”

賀洲悠悠開口:“不知道是誰盯著看別人男朋友。

“真好看哈哈哈!”陳超笑說。

季景年也點頭,“確實。”

期末考試結束,寢室聚餐時季景年問江琛要不要把他男朋友叫上。

江琛剛拒絕完就收到了何川的電話,慌慌張張地接通,聽到那頭說:“我媽要見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應該算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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