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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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她要跟我說什麽?”江琛有些意外。

何川說:“不知道,我跟她說了我不去相親,可能會說這事吧。”

江琛猜想李玉秀很可能在何川那兒碰了壁,又想從他這兒找突破口。

“好,我知道了。”電話還沒掛斷,他猶豫再三,“那個,我們寢室要聚餐,你…來嗎?”

對面停了一下,“我寢室也要聚,要不一起?”

“好。”

兩個寢室約好晚上在飯店見,江琛進了包廂首先就看到垂頭玩手機的何川。

他身穿條紋長袖襯衫外搭件深灰色毛背心,搭在座椅上的那只手自然垂下,漫不經心的模樣讓人覺得連手臂下垂的弧度都是完美的。

何川光坐那兒,就給人一種被歲月打磨後依舊意氣風發的感覺。成熟和青春兩種氣息碰撞,塑造了獨特氣質,總忍不住想要去了解他。

何川旁邊的紅毛:“啊,來了。”

兩寢室的人開始互相打招呼。

何川聞聲擡頭,和江琛對視後只是禮貌地點頭微笑。

一旁的陳超操著口方言說:“裝!你倆就接著裝,哎喲餵~裝得可像啦!醫院裏那小手拉得,這兒人一多起來又生疏啦?”

季景年也跟著用方言調侃,“假嘛日鬼!”

江琛尷尬地咳了兩嗓子。

坐在何川另一邊的裴艾許笑說:“原來那段時間天天往校外跑是去照顧男朋友了啊!”

陳超這個自來熟聽到有人搭話,跟著竄過去,坐在裴艾許旁邊的空位上,“嘿!可不嘛!就去了兩次病房,江琛就不要我們去了,怕打擾他倆二人世界!”

“你嘴能不能閑一會兒?”江琛受不了多束玩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皺眉道。

“那帥鍋,你成人之美一下唄~讓咱小江坐他老相好旁邊。”陳超揚了揚下巴對紅毛說。

紅毛笑著很自覺地起身,和右邊戴眼鏡的男生向右邊的座位平移,對江琛說:“你來你來。”

江琛腿還沒恢覆,走路還有些瘸。

何川收了手機想起身去扶他。

江琛忙擡手拒絕:“沒事沒事,我能自己走。”他路過紅毛時多看了幾眼,問了句:“你頭發之前是藍色?”

紅毛揉了揉卷毛,想了想再點頭道:“啊!是,我過段時間就換個顏色。”

“嗯,都挺好看的。”

江琛剛坐下,何川就丟來一個淡淡的眼神。

他當然懂那是吃醋的意味,又不知道是哪句話說得不合人意。

“點菜吧?”坐紅毛右邊的男生說道。男生推了推他鼻上的方框眼睛,那人瘦得有些脫相,出門都容易被風吹跑。

眾人反應過來,一直站在門口的服務員遞上菜單。季景年把菜單傳給方框眼鏡:“我不挑食,你們點就行。”

方框眼鏡轉手遞給旁邊的紅毛說:“徐梧,你選。”

原來紅毛叫“徐梧”。

徐梧又把菜單遞給了江琛,江琛接過又遞給了何川。

“哎喲!笑死了,要不要我拿個鼓來?玩擊鼓傳花啊?”陳超看著四個人傳來傳去開玩笑道。

菜單到何川這兒停下來,他不客氣地勾選了幾道菜,又遞給左邊的裴艾許。

裴艾許掃了眼菜單,笑道:“點這麽清淡?”

“何川應該是考慮到這兒有個病患。”季景年笑著看向江琛,繼續說:“我可是完成了任務啊!我啊這麽久一直監督江琛的飲食運動!”

江琛已經兩個月保持清淡飲食了,楞是一滴辣椒油都沒沾,他都不好意思說自己家鄉是哪兒的。

裴艾許選了幾樣,再傳給旁邊的陳超。

陳超再看菜單:“我嘞老天爺!你選的咋都是甜食?糖醋排骨,糖醋裏脊,糖醋鯉魚,糖醋藕片,你泡在糖醋缸裏長大嘞?”

裴艾許眉一挑,“我愛吃酸甜口不行?”

“中中中!”陳超瀟灑地選了幾樣,把菜單遞給最後一人。

賀洲看到陳超選的菜,笑著說:“超兒和裴艾許以後一定不能一起吃飯。”

裴艾許問陳超選了些什麽。

賀洲回答:“辣子雞,花椒雞丁,剁椒魚頭…”

裴艾許不可思議,“我去,你泡辣椒裏啊?”

陳超大聲回應:“就愛吃辣!!”

江琛趁眾人的註意力在陳超那兒,偷偷湊過去問何川,“我剛剛哪兒說錯話了?”

“我上次醉成那樣,你關註徐梧的頭發什麽顏色?”何川面不改色地說。

江琛:“……”

不至於吧…

上次一頭藍毛,這次一頭紅毛。

飽和度那麽高的顏色,不想註意到都難。

江琛解釋:“不是,是他那頭發顏色太亮了!”

兩人稍顯親密的舉動被陳超發現,“誒誒!那倆說悄悄話嘞!”

季景年:“我們還不能聽了?”

裴艾許:“看江琛不好意思的,說出來讓我們意思一下。”

江琛:“……”

他哪有表現出不好意思?

何川神色平淡地端面前的茶杯,如實回答:“在聊徐梧的頭發。”

徐梧又摸了摸他的紅毛,“我頭發?”

何川抿了口杯裏的苦蕎茶點頭,“顏色選的不錯。”

徐梧嘿嘿笑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答謝。何川放下茶杯,依舊以平淡的神色地說:“下次不許選了。”

江琛:“……”

徐梧歪頭看向江琛,“嗯?”

“別聽他的。”這麽多年,何川愛吃醋的毛病一點兒也沒改。

在菜還沒上來,兩個寢室已經熟絡起來了。

季景年問:“你們學醫的應該很難吧?”

“我草,說真的‘勸人學醫天打雷劈’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的!”裴艾許說。

“你們漢語言專業還好吧?”徐梧問。

季景年擺擺手,笑得勉強,“不難,也就看不懂字、查不到資料和不理解意思罷了哈哈哈!”

“好學個屁!那個古代漢語哈哈哈哈!眼睛都要給你看瞎!”陳超也抱怨。

賀洲點頭,“我沒想到一個格子可以裝下一個筆畫這麽多的字。”

“主要總結下來就是背書背書!”季景年又補了句,“動不動就寫上千上萬字!”

“被倫理學和邏輯學支配的恐懼讓人記憶猶新…”

江琛突然看到何川和裴艾許對視,心裏咯噔一下,危機感就上來了。

明明就很普通的對視,但過去季景年老勸他看緊點兒男朋友,何一也老說裴艾許騷擾何川。

這讓江琛很難不多想。

他不能坐以待斃。

菜上齊了,江琛去拉何川的衣袖,“我想吃辣。”

“不可以。”何川立馬拒絕。

“我覺得可以。”江琛叛逆起來。

何川皺眉問:“你學醫嗎?聽醫學生的。”

“我也不是想吃辣,就是想吃雞丁。”江琛松開手,開始找借口。

“哦。”何川把裝苦蕎茶的壺拿起來倒了一整碗的水,夾了幾塊麻辣雞丁扔進去涮了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陳超笑著去拍旁邊的賀洲。

“我草哈哈哈笑死人了!”徐梧也在笑。

季景年也笑道:“只想吃雞丁,那就把辣椒給你洗掉。”

整個包間裏全是大家的調笑聲。

江琛:“……”

何川不顧眾人的笑聲,有些不放心地夾了一塊來吃,發現還有點兒辣,又準備夾雞丁往杯子再涮一次。

“別了別了!”江琛忙按住他手去阻止,“不吃了不吃了!”

味道都洗沒了,他吃什麽。

“再點份不辣的雞丁。”何川放下筷子。

“我就是想吃辣啊!”江琛無語了。

徐梧說:“何川的嘴都被辣紅了,哈哈哈哈你這樣,你去嘗嘗他的嘴,就間接性地吃到辣了。”

江琛看著發紅的嘴皮,臉開始發燙,再去看何川的眼睛。

僅僅一秒的對視,他就明白兩人心裏想的是同一件事。

何川移開眼,叫來服務員又點了份五香味的雞丁。

從進門到現在,他們對於情侶關系沒否認,也沒承認,以營造出早已相戀數年且不曾分別的錯覺。

只有他們清楚不能接吻。

那最後一個吻親了是結束,不親就是永存在心中的執念。

幾年前的KTV裏十幾人不知道他們在戀愛,他們偷偷進廁所熱吻,今天在場的人都知道他們是戀人,可兩人連偷偷都不能了。

最要命的是他們都知道對方的心思,而這種高度默契的沈默成了宣洩愛意的最好方式。

江琛又註意到裴艾許一直盯著自己,瞪了回去,再若無其事地吃飯。

被莫名橫了眼的裴艾許有些無辜,用指腹摸了摸鼻梁,想不通自己到底怎麽惹著他了。

大家聊得正歡,江琛表面乖乖吃飯,實際心裏在盤算別的事情,還拿手機出來尋找對策。

雖然方法很羞恥,但說不定有用。

“吃飯,別看手機。”何川又夾了片菠菜葉在江琛碗裏。

江琛看著菜葉,心想完了,何川已經忘了他不喜歡吃菠菜了。他又沖何川眨眼,想暗示人把菜夾回去。

“吃。”何川冷漠地說。

現在的何川太冷了。江琛挖空心思去想怎麽改變現狀,心不在焉地吃完了這頓飯。

大家都離桌,準備回去。

江琛起身面無表情地說:“你扶我。”

出了門,沒走幾步。他懷揣幼稚的心思,故意重心不穩,栽進何川的懷裏,抓住何川衣服兩側的布料,擡頭說:“腿疼,背我。”

何川嘴抽了一下,沒藏住眼裏的猶豫,只好楞在原地。

“真的痛。”江琛眨了下眼,繼續賣慘。

“知道了。”何川無奈地嘆口氣,把人從他懷裏拽出來,轉身蹲下,“背就是了。”

在場的人都會意笑笑,知道江琛故意的,但都沒拆穿。

“這誰A點兒,一眼就分明啊!”徐梧壞笑道:“妥妥的勾引!哈哈!”

其他人跟著哄笑,唯獨裴艾許和季景年對視後移開眼,笑得更是意味深長。

“怎麽回去?”賀洲問。

“坐地鐵吧?”徐梧提議。

最後眾人一致朝地鐵口走去。

“何川……”江琛趴在何川背上,雙手圈住他脖子。

“嗯?”

江琛稍微側了點頭,故意把氣吐在耳垂下側的肌膚上,稍微壓低聲音,“可以…”

光聽語氣就可以知道江琛想表明什麽。

何川別過頭,與那張嘴拉開距離,“不可以。”

江琛從這個角度看何川,越盯越覺得迷人,不死心地繼續去撩撥他。

“你再這樣,我不背了。”何川停下腳步警告道。

江琛把頭埋下,內心掙紮了許久,最後用極小的聲音,別扭地說:“要親親…”

草,好羞恥啊…

“你再說一遍?”何川身子一僵。

“親…好不好嘛…”江琛自己都害臊,但為留住何川,可謂是想方設法了。

前面的人在催他倆。

徐梧站在幾米外喊道:“何川,你行不行啊?背個人走那麽慢?”

何川對前面的人說:“你們先走,我帶他去個地方。”

“哦~~”

“啊~~”

眾人知趣地轉身,把二人世界留給他們。

江琛從臂彎裏露出半張臉,“去哪兒?”

“酒店。”何川說。

因為剛剛說的話,江琛的臉本來就紅,一聽這兩字更有些不好意思了。

這麽好?

他就想親一下這個人,沒想到得這麽大個禮。

“從吃飯開始就沒消停過,不就想我陪你嗎?”何川繼續邁步子。

江琛忍不住往前湊,趁其不備,朝何川右臉親了口,發出“啾”的一聲。

雙方心裏都在想:就一次,就放縱這一次。

進了房間,江琛被何川放到床沿,“我想洗澡。”

“我去給你放熱水。”何川朝浴室走。

“我腿不方便。”江琛拉住人,仰頭說。

“知道了,我給你洗。”何川拍了拍江琛的手背,示意他松開。

兩人再躺回床上,江琛凝視那個背影,有些落寞。

何川還是不肯面對著他。

剛剛洗澡,對他背上的紋身也視而不見。脫下的衣服還沒涼,就洗完澡了。

媽的,洗得比誰都快…

這人一狠心下來,冷得像沒動過情一樣。

一張接近兩米寬的床,他們之間卻像隔了個銀河系。江琛往何川那兒靠,想擡手去碰他,但又如幾年前的那個夜晚,把手放下了。

“不要背對著我睡嘛…”江琛語氣裏帶著委屈。

冷漠的男人非但沒任何舉動,反而開口說:“你今晚抽什麽風?”

江琛有被氣到,好不容易丟下臉皮,用這語氣說話,結果對象一點兒也不為所動。

這簡直是種侮辱。

他甚至恨不得打人,但又舍不得,只能攥緊被褥,翻身也背對著何川,把頭縮進被窩裏,獨自生悶氣。

江琛感覺何川那兒有動靜,極力克制轉身的欲望,決心不當舔狗,又聽到了輕聲嘆氣,暗想著不管何川做什麽,也要無動於衷。

結果腰上突然多了只手,頸肩隨之感覺到了溫熱的觸碰,微弱的氣息全撲在他肌膚上,耳側傳來何川溫柔的聲音:“不要背對著我睡嘛……”

江琛心都化了。

他從網上學來的撒嬌,沒想到何川比他還會。

不行,不能心軟。

下一秒江琛就轉身了。

何川正睜眼望著他,眼裏是藏不住的愛意。

兩人就一言不發地深情對視,傳遞情感。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

“我們會等到那天嗎?” 江琛問。

“會的。”何川說著撩了撩江琛額前的劉海,“我真的好愧疚啊…你可以不用等我的。”

“那等阿姨同意了,你要對我好點。”江琛覺得李玉秀不會同意,又改口說:“要不我等死後埋一起也行。”

“貪心點,我倆現在還睡一張床上呢…”何川撐起半個身子,撩起江琛的劉海,去親了下額頭。

“何川,你說的。”江琛一手按住何川的後頸,把拇指抵在何川的唇上,閉眼吻指甲蓋。

哪怕隔了根手指,雙方的氣息也交疊在了一起,難舍難分。

既然未來不可知,那這個非實質性的吻就當是分別兩年的獎勵。

作者有話要說:

《你今晚抽什麽風》

《不管做什麽也要無動於衷》

江琛:兩句話讓男朋友帶我走

何川:一句話讓男朋友破防

這才是我該寫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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