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高三那年招生不夠，所以整個五樓都空出來了。晚自習下課，江琛擔心何川找不到教室，特意站在樓梯口等他。

他從陽臺向下看，樓下熙熙攘攘的學生正有說有笑，其實心裏也不確定何川會不會赴約。

“來了。”

江琛循著聲音看去，瞧見站在樓梯口的身影。明明沒見過幾次面，但高挑的身材已經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黑襯衫也好，藍白校服也好，感覺這個人套個麻袋都藏不住氣質。

樓道的燈也暗得很，江琛走近也沒能看清楚他的臉，想進教室又被何川拽住，聽到他說：“不用去教室了，就在這兒吧。”

“去教室開燈打，這兒看不清。”

“行。”

兩人隨便找了一間教室，先拉電閘，再開教室前排的燈。白熾燈的光一下子在教室裏蔓延開來，侵襲吞沒了黑暗。

江琛這回終於看清楚何川的臉，雖然還是只有下半張，他想起樓梯口兩個女生的對話，也挺好奇劉海下的那雙眼睛。

“你想說什麽？”

江琛主動求和說：“打了這架，事情就翻篇了吧？”

何川微微側了下頭，“哪件事？你腳踏兩只船的事？”

江琛無語了，他和兩個女的都沒關系，“你說些什麽啊？我不是渣男啊！”

何川臉色冷了下來，“算了。”

“我真沒……”

江琛話還沒說完，何川卻突然揪住他的領子，稍微提了起來一點。如此近的距離下，江琛隔著劉海也看到了那雙眼睛，他反抓住何川的手腕，試圖將抓著領子的手扳開。

兩個少年就這樣誰也不讓誰，在教室裏對峙僵持著，何川趁其不備突然朝江琛的左小腿骨踢了一腳。

江琛沒來得及反應，只覺得小腿一麻半跪在地上，正想用手撐在地上來穩住重心，可何川完全不給他機會，揪著他領子的手稍微使了一下力，江琛直接坐在了地上。

何川再一推，把人撂倒在地，將他壓在身下，看著躺在地上的江琛，一手還死死地揪著領子不放，另一只手緊握成拳停在半空中。

外面正刮起大風，風從門外貫了進來吹動了何川的劉海。

江琛終於看到了那藏在頭發下的眉眼。

何川眉頭微皺，長著一雙挺符合他本人的厭世眼。明明那雙眼裏透露著的全是戾氣，但莫名的熟悉感讓人看了非但不想退避三舍，反而想陷進去。

“你他媽看什麽？”何川問。

江琛有被驚艷到，全然忘記自己的處境，心跳加速，咽了下口水，如實說：“你……眼睛挺好看。”

何川聽後馬上朝江琛的臉頰打了一拳。

這一拳把江琛打得腦袋都昏了一下，覺得臉頰那塊像敷了一層辣椒醬一樣燒得疼。他吃痛得揉了揉臉，“何川，你大爺的！誇你，你他媽都還打！”

“我缺你誇？”何川站起身來，懶散地甩了甩手腕，看著有些狼狽的江琛，“就這身板還是別找人打架了。”

江琛也不願吃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朝何川踹了下。

這一腳踹得或許有點狠，何川直接人倒向地面，但不幸的是地上躺著個江琛，他直接整個人砸在江琛身上。

兩個人的骨頭撞擊發出沈悶的響聲。

“草！”

“靠！”

他們一齊發聲爆了句粗口，隨後面面相覷，打架現在才真正開始了。

何川用手肘狠狠地向江琛腹部錘去。江琛被打得有點犯惡心，覺得肚子裏的水都要吐出來了，但也毫不示弱，半起身用手關節去卡何川的脖子。

何川又用膝蓋去壓江琛的肋骨，試圖掙脫開江琛的鉗制，他的膝蓋剛好壓到江琛腰側的皮肉。

江琛痛得險些叫出聲，接連踹了何川好幾腳。

被踹開的人，身子撞到了一旁的課桌腳，混亂中又再次撲了上來，直接騎在江琛的腰身上，雙手分別抓住江琛的手腕以來壓制他。

江琛沒有太多力氣來反抗，何川也需要時間休息。兩個人喘著氣，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盯著彼此以防對方再做出什麽舉動來。

“就那麽討厭我？”江琛躺在地上，手腕被死死鉗制著，他想動動手臂結果被更大的力禁錮而更加動彈不得。

“你還不配讓我討厭。”何川看著他說。

“那這是做什麽？”江琛笑得有些張揚，又擡了擡他被某人壓住的手臂示意何川現在的所作所為，心裏卻在想：媽的，那眼睛真好看。

靜默了片刻，何川松開了他，扔下一句“不打了”就離開了教室。

江琛還躺在地上松了一口氣，望著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熾燈發了會兒呆，直到聽到樓下保安說要關大門了才起身離開。

剛剛打了一架有點出汗，外面風一吹，江琛冷得哆嗦了一下，他路過樓道看到已經走出教學樓的何川。

憑借何川瀟灑的走路姿勢，哪怕在夜中也能一眼就讓人看出來，這家夥就跟沒事人一樣，渾身上下還透露著拽。

江琛看著那清瘦的少年，不由得摸了摸還有點疼的臉頰，隨後也下樓梯回家了。

第二天他早上來到教室，屁股剛挨著板凳，後座的沈沖就拍了拍他的肩說：“兄弟，抄下數學作業。”

江琛從包裏拿出數學卷子側過身來遞給沈沖。

“你咋了啊？”沈沖就看到他臉上的淤青，忍不住用手去碰了一下有些腫的臉。

江琛：“……”他忙把側頭避開沈沖的觸碰，他知道何川的這一拳是真的下了狠手，昨晚回家還在慶幸唐渺沒註意到他臉上的傷，但沒想到第二天臉上的淤青那麽明顯。

“沒事。”

原本隨口想搪塞過去，沈沖顯然不信，“這他媽還沒事？你這是和人打架？還是被家暴了？”

“我家裏人才不會打我。”江琛說。

這時，何川剛好走進教室，他淡淡地瞥了江琛一眼，就移開了視線，走向自己的座位。

兩人之間不對付的氣場燃了起來，是個明眼人就看得出來。江琛也沒說話，倒是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沈沖小聲詢問，“他打的？”

“嗯，我倆打了一架。”江琛直接大膽地承認了。

“他怎麽就一點兒事也沒有？你確定是打架？不是你單方面被毆？”沈沖這種損友還在幸災樂禍。

江琛挑了下眉，“你要不讓他把衣服脫了給你看？”畢竟昨天他踢的那幾腳也不輕，何川身上肯定也有淤青。

沈沖邊扯嘴角邊搖搖頭，“找他？等我找完他回來，估計臉上也有淤青了。”

原本打算趴在桌上睡覺的何川擡頭面向江琛這邊，“不會。”

沈沖以為何川是不願意打自己，還有些得意地看向江琛，像在說“看吧，只有你才會和他結下梁子”。

結果何川說：“我渴望有價值的對手。”

何川後來說的這句話直接把江琛整笑了。

沈沖：“……”

現在反過來輪到江琛安慰沈沖了，“沒事，至少避免了一場鬥毆。”

“話說你們因為啥打架？”

“不知道。”

沈沖：“有病啊？”

江琛說的確實是實話，如果是之前扔垃圾不小心絆了他一腳，不至於打一架，如果是奔現時說了些重話，也不至於打架，那麽兩個人究竟是因為什麽打架，江琛越細想越覺得自己挨的這一拳很虧。

他感覺自己單純是為了討好何川的一樣。

不過經歷了昨晚打的那一架，江琛感覺兩人之間的關系沒有那麽緊張了，當然只是他單方面認為。

在晚自習下課後，江琛對出教室門的何川隨口問了一句，“算過去了？”

何川停住腳步，淡淡地問，“知道錯哪兒了？”

江琛：“額……”

“繼續好好反思吧。”何川說完便奪門而出。

江琛直接他媽的無語到家，覺得何川說那句話時就像個無理取鬧的女朋友，非要自己跪在搓衣板上，這個男的才肯好好跟他說話嗎？

“你到底對他做了些什麽？”沈沖在後面幽幽地問。

“我哪兒知道？”江琛有些火大，覺得自己那拳白挨打了，還整天跟哄女朋友似的哄著那個瘟神。

“按理說何川為人談不上大度但也不小氣，一般和人發生沖突，只要不太過，他都不會記在心上的。”沈沖越分析越讓人覺得江琛是對何川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情。

“媽的，老子不管了，他愛咋樣就咋樣。”江琛也不打算慣著他，畢竟何川又不是自己的祖宗沒必要天天供著。

“你倆，”沈沖停頓了一下，“就跟情侶吵架一樣……”

“情侶你妹啊！他有對象。”江琛突然想起何川的男裝女網戀行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到底他媽的是誰有小眾癖好啊？

“他有女朋友？誰啊？”沈沖開始八卦。

江琛很想跟他說是有男朋友，但是看沈沖一副身體裏的八卦之魂在燃燒的模樣，他不打算多說什麽，扔下一句“想知道自己去問”，就回家了。

門一開，江琛看見坐在沙發上的江亦明，一句話也沒說，準備回房間。

“回來了啊。”江亦明開口說。

“嗯。”江琛應了一聲就回房間了。

他靠在門上輕吐了一口氣，光和江亦明呆在一起他就渾身不舒坦，更別提多說上幾句話了。

江琛拿起書桌上的手機開始查看有沒有消息，看到了一個好友申請。頭像是一個粉色頭發的日系少女，但也沒有備註是誰，江琛直接點了拒絕。

【陳雲開】：嗨～到家了吧？

江琛點開聊天框回他說剛到。

【陳雲開】：搞清楚了，是個烏龍。

烏龍？什麽烏龍？江琛手停在屏幕上，等著陳雲開的進一步解釋。

【陳雲開】：那天去的不是何一，是她的哥哥，何川。何一哥哥知道她要去網戀奔現，那天就不準她去，然後如你所見，奔現到一個男的了。

草？這她媽也行？

想到自己的兄弟差點彎了，原來是虛驚一場。

【江琛】：解釋開了就行了，還以為你為愛變0了。

【陳雲開】：你才為愛變0，但是那天奔現的去的是你，好像她哥把你當做何一對象了。

江琛好像有些明白何川為什麽對自己有那麽大的敵意了，敢情是個妹控？沒當場揍自己就算好的了，他看著手機屏幕，自嘲道：“我他媽有夠慘的。”

【江琛】：我背鍋？那你他媽讓何一去解釋啊！

【陳雲開】：何一說她哥最近心情好像不太好，打算過幾天再說。

【江琛】：……

也不想想何川心情不好也是因為什麽。

【江琛】：你倆戀愛，我受罪？

陳雲開顯然沒明白他的意思，發了個“啊？”過來。

【江琛】：何川是我同學。

【陳雲開】：？？不早說？

原本以為好兄弟會理解他的難處，結果陳雲開沒心沒肺地讓江琛和他未來的哥打好關系，江琛看到消息把手機甩到一旁，他擡頭看向天花板，“草！”

他倒也想，可何川不買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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