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琛看著坐在講臺那邊的何川犯難了，原本想趁著體育課跑步時去解釋，結果這貨直接坐在草坪上不跑。

體育老師是個身材健碩的中年男性，踩著他那雙發黃的白色運動鞋，走到何川跟前質問他為什麽不跑。

何川一本正經道：“老師，我受傷了。”

體育老師皺著眉瞇眼打量他，看了半天問：“你哪兒受傷了？這不好好個兒的？”

何川撩起他的校褲，只見白皙的小腿皮膚上青一塊兒紫一塊兒的，“老師，你看。”

江琛：“……”

沈沖對著江琛豎起大拇指，一臉佩服道：“兄弟，還是屬你牛。”

老師見那淤青都是真的，“啷個弄滴？”

“摔的。”何川一臉淡然。

摔也不至於摔成這樣，傻子都知道肯定是打架搞的。體育老師懶得和他廢話，調頭轉向班級隊伍喊到：“楞到幹啥子？跑起來噻！”

這也算是默認何川不用跑步。

跑完兩圈後全班一起做熱身運動時，江琛特意站在何川旁邊，目視前方，“帥哥，我不是你妹的對象。”

“嗯。”何川一臉平淡地回應，像早就知道這是個誤會。

“嗯？”江琛重覆著何川的回答，看他一臉雲淡風輕。

“猜得到，何一眼光不會那麽差。”何川說。

江琛停下伸展動作，“我草？你耍我？”讓江琛生氣的不是何川損他，而是何川早已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卻還像個小醜一樣擔心被誤會。

“啊，是又怎樣？”何川回他時，嘴角都掛著笑。

“何川，你真行。”江琛咬牙切齒看著他，怎麽覺得這人賤兮兮的。

何川一副“你來打我呀”的樣子，“嗯，我一直挺行的。”

“誒，那個！你杵到那兒幹啥子！”體育老師指著江琛大吼一聲。

江琛被點名後反應過來，繼續跟著大家做體轉運動，他看著何川一臉幸災樂禍的模樣，咬著牙說：“是挺行的，五十九。”

“你說誰？”何川斂起笑容。

“叫你啊，五十九。”江琛覺得兩人現在就在比誰更欠揍。

“拳頭沒吃夠？”

“昨天是讓你的。”江琛昨晚是履行讓何川打自己一拳的諾言，而且何川這人不講武德，兩個人上一秒還在聊天下一秒就開打，這誰防備得過來？

“不用讓，我也可以。”拽哥說話一向很狂，這種話從他嘴裏說出來毫無違和感。

“好啊，我等著。”

晚自習時，體育委員突然走到臺上宣布說學校要舉辦運動會，討論聲響徹全班。

“噢！耶！不用上課了！”

“可以帶手機不？”

“辦幾天啊？”

問有沒有人自願報名參加，積極分子永遠都是那麽幾個人，也總有一些不擅長運動的只愛當觀眾。名額東拼西湊差不多也滿了，就只有男子三千米還差一個人，但遲遲沒有人願意站出來，熱愛運動的男生因報了好幾個項目已經力不從心了，有的想參加但身體狀況不允許。

體育委員看了一下沈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

沈沖也擺擺手，“我不行了，我上午已經有跳高和男子短跑了。”

強哥邁著外八字步入教室，看到教室裏鬧哄哄的，眉一皺正準備發火。體育委員上前解釋是在討論運動會的事，並說長跑還少一個人。

中年男人站在講臺上，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似乎在挑合適的人選，最後看向了在講臺旁趴著的何川，他直接用腳踹了一下何川的桌腳，“何川去跑。”

何川雖然埋著頭並沒有睡覺，清楚大家在說什麽，直接一臉不服地反問：“憑什麽？”

強哥眼睛半瞇著，“為班級做貢獻。”

何川沒有團隊精神，他不吃這一套，“我跑不動，只會給班丟臉。”

師生就這樣在全班的註視下僵持著，全班大氣不敢出，生怕說錯話就遭殃。

江琛看不下去了，“老師，我去吧…”

強哥看了一眼講臺另一邊的江琛，沈默不語，像是在認真思索，過會兒才說：“行，就你去。”

體育委員又補了一句，“因為是長跑，擔心同學堅持不下來，所以還需要有幾個同學陪跑。”

“這下你總可以去了吧。”強哥繼續盯著撐著下巴散漫的何川，好像何川不在這次運動會上做點什麽，他就不會罷休。

“嗯。”何川很不情願地從喉嚨裏發聲敷衍了他一下。

運動會參賽人員已經商量完了，大家也重新埋頭做自己的事情。

“何川，練習冊。”江琛想起來上周的練習冊何川還沒還給他。

何川什麽也沒說，直接把練習冊遞了過來。江琛沒想到居然這麽容易就把東西討回來了，接過手翻了好幾遍，檢查有沒有什麽異常，只聽到何川說，“別翻了，就做了一單元。”

“上晚自習，你們說啥子？”坐在講臺上的強哥語氣有些冒火，坐在講臺左右的兩個人拿他當空氣。

江琛去瞥何川，剛好發現何川也在面向自己，他丟過去一個嫌棄的眼神後就繼續低頭看練習冊，翻到何川寫的那個單元。

練習冊上寫的ABCD都可以看出何川的敷衍，照理說字如其人，何川的人和他的字真的是大相徑庭。

人帥是真的帥，字醜也是真的醜。

江琛翻到倒數幾頁對答案，看了好幾次才確定自己翻的就是那個單元的答案。

批改完後，他看著滿篇的紅叉，嚴重懷疑何川是不是機選的，這還真是五十九分該有的水平。江琛只能嘆了口氣，可惜這幾頁紙就這樣被糟蹋了。

放學後，何川又是第一個沖出教室的，經過講臺時，他的書包裏的硬物還撞到了江琛的桌角。

“你說他那樣怎麽還沒被學校勸退？”江琛調整被撞歪的桌子，心裏對何川的討厭又添了一分。

沈沖撇了下嘴，表示他也不知道，並開始講述他接下來的表白計劃。

“哎！我還是有點兒慫，不敢當面找她，所以我找別人要了Q|Q號，打算加個好友表白。”他說著指了指手機屏幕。

沈沖迫不及待地展示那女生Q|Q主頁界面的信息，江琛覺得頭像有些熟悉，好像之前給他發好友申請的那個，但撞頭像也不稀奇，況且他又不認識沈沖喜歡的女生，女生也沒必要加他。

沈沖臉都要笑爛了。

江琛感嘆完陷入愛情的少男的癡狂後，背著書包回家，坐在書桌前，拿著手機給陳雲開發消息，說已經向何川解釋了，等消息之餘玩了會兒手機，手機裏有一兩個女生給他表白的，他一並刪了。

剛開始他收到這種消息還會禮貌回覆，對方還是會隔三差五地來關心日常，江琛實在招架不住所以這類消息，不再回覆，裝沒看到就行。

翻動好友一欄，突然想到了什麽，鬼使神差地點進班群裏，再在群成員裏找到“何川”兩個字，點開看何川的主頁。

何川的頭像是帶黑色口罩的動漫男頭，和本人是反著來的，現實裏不露眼，網絡上只漏眼。

江琛手指在添加好友的按鍵上停了好久，在想申請理由是什麽，加好友後他又該說些什麽，再三思索後也找不到一個正當理由，只好輸了個自己的名字上去。

結果系統直接提示對方拒絕添加好友。

什麽啊？拒絕添加所有人？

這倒也符合拽男性格。

還是沒有等到陳雲開的回信，江琛繼續覆習了下今天學的知識點，再去看手機，發現依然沒消息就爬上床準備睡覺。

人躺在床上又有些睡不著，思緒就不自覺就飄到了何川那兒，總覺得這轉校後日子過得也一如既往的無聊，除了最近有個何川來給自己添堵。

一想到那半張臉，他便開始反思今天怎麽又和何川約架，估計何川自帶的暴力因子感染了他，一想到何川說話的語氣，這就他媽不爽。

兩人在五樓廝打的場景也是令人記憶猶新，他又不弱，居然還能單方面被壓？江琛更氣了，自嘲道：“草，第一次打架就那麽丟人…”

架肯定是不會再打了，他現在光回想起第一次找何川約架說的那些中二話，什麽是個男人就來之類的……整個人就尷尬得都想換個星球生活了，還不停揣測何川會不會覺得這種話很傻逼。

江琛在床上滾了好幾圈，越想越是後悔，心裏暗下決定，下次說話一定要過腦子。

不過…那雙眼睛是真的好看啊……

撇開這些再去回憶他走過的高中生活，沒有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沒有震驚全校的優異成績，也沒有所謂“出生入死”的兄弟，實在是過於平淡了。

而何川就像一顆石頭投進了他的死湖裏，點出圈圈波紋，就是不知道這波紋能持續多久。

可以久點嗎？

一個聲音出現在腦子裏，江琛反應過來後罵自己有病，居然產生了這種危險想法。

他勸說自己，何川以後說不定是陳雲開的親戚，打好關系是應該的。

“我草。”他把腦子裏的想法趕走，果斷關燈翻身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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