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你好,太子妃(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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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皓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

他接到了國內的長途電話。陽光溫和的天氣,天空蔚藍開闊,他在草地上跟他的朋友們踢球出了一身熱汗,突然的胸悶讓他坐到了場邊休息,白雲在他頭頂一朵一朵飄蕩著,他把電話湊到耳邊,那邊沒有任何招呼地對他宣布:

“你哥哥沒了。”

世界上沒有比這更爛的笑話了。他上次見他哥是出國前,還是孩子模樣,比扶手高一點,現在他們卻說躺在那裏的青年是他死去的哥哥。他多麽希望不是,可白布下的臉,就是他每天從鏡子裏見到的臉。他們小時候長得一模一樣,現在也長得一模一樣。然而,以後不會了,沒有機會了。

在往後的許多年,支撐著張皓的,就是對陳方的恨意。

恨比愛更容易支配人的舉動。它讓人陷入病態的瘋狂,同時強烈的仇恨也會剝奪感知其他情緒的能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有朝一日將那個家夥拖入痛苦的深淵。結果他輸了。在深淵裏的人,只有他自己。

他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藥,告別這個世界。

醒來後,張皓發現自己竟然回到了過去。

他想阻止悲劇的發生,可事情還是脫出了他的掌控,他哥哥還是跟那個家夥談起了戀愛。那個甚至分不清他們兄弟誰是誰的家夥。他的種種戲弄都讓張皓覺得受到了侮辱,他不止一次地警告過陳方,讓他好好看清楚他到底是誰。可後來還是那樣。

他借此在哥哥面前狂倒苦水,說他的可惡,結果張盛只是笑笑。

他說,“不覺得很可愛嗎?”

……哪裏可愛了。

知道自己打不過人家之後,張皓只好躲著他。不過他也沒閑著,暗地裏找了幾個年輕水亮的小姑娘去勾搭他,失敗了,換成年輕水亮的小夥子,也沒成功。

眼瞅著兩人的感情往情深似海的方向發展,張皓坐不住了。

他也不知道那天是什麽日子,一條街都是賣花的小女孩,不知道的還以為幼兒園組織活動呢。張皓好不容易從花堆裏擠出身來,就見捧著花的陳方站在面前,他沖他笑著,絕對沒好事的笑容,他低頭下來的時候,張皓滿腦子的臥槽。

不是吧……他是在啃他的嘴唇嗎?

艹,神經病啊,咬那麽用力。

哪來的薄荷西瓜味,MD,吃過的口香糖別給我好不好!

……差不多得了吧,他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張皓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麽沒有把他推開,也許是覺得太尷尬,也太恥辱了。他一點也不想讓陳方知道他現在懟口水的人是自己。是誰不好,偏偏是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家夥。於是他硬著頭皮,假裝自己就是張盛。

後來張皓想到,如果他把這些告訴哥哥,兩人也許會如他所願地分開。他猶豫著,誰知還沒等他下定決心,兩人就分手了。那個家夥拿了一筆錢消失無蹤。其實也不算消失無蹤,他只是不再回B市。

懷著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心情,張皓來了A市。

“我以為你想知道的。”

車廂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他們兩人。他們並不是可以坐在一起聊天敘舊的關系,可是他們現在坐在一起。雨滴吞掉窗外的聲音,彼此呼吸也變得清晰。從他嘴裏呼出的空氣,被自己吸入肺腑之中。

“請問我為什麽想要知道你的那些破事?”

張皓用餘光望著湊過來的陳方,他貼著他的肩膀,連帶著他身上的熱氣也湧了過來,暧昧有了形狀,勾引有了理由。如果不是正在開車,他應該會把他甩到車外面去。

呵呵,下.賤玩意兒,果然開始了。看到有錢有地位的男人就走不動路了嗎?他可不像他哥哥那麽好騙。食shi吧你!

這麽想著,張皓一臉冷靜地過了紅綠燈。

車停在A大門口。

張皓從嘴唇裏擠出兩個字:“下車。”他已經受不了對方一路上纏.綿的目光了。

“好。”那人動都沒動。

“我說下車!”張皓沒耐心。

餘光中,那家夥竟然在笑,那熟悉的弧度讓張皓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等他回想起來在哪裏見過的時候,他已經被一雙臂膀鉗制在了駕駛座上。

“怎麽辦,我不想下車,我想上車。”他的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放大的笑容變成了花朵般紅潤的唇.瓣。

“我一開始也以為我認錯了人,結果好像不是……”

柔潤的唇.瓣沾了沾他的鼻尖,沒到弄臟的程度,涼涼的,像是落了一滴雨水。

“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承認吧,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他的左臉也落了一灘雨水,雨水落入他的脖頸,落入他的胸.膛。張皓不敢呼吸,也不敢說話,他表現得像個沒有靈魂的軀殼,可他的靈魂就在這裏顫抖。因為害怕,同時也因為喜悅。

這個靈魂的名字不叫張皓,而是與之完全不同的另一個名字。當然了,他們的內在也是完全不一樣的。

可他必須是張皓。他不能在那個人面前展露出自己的情感,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扮演著在當前世界的角色,也就是通俗說的不能OOC。這是他任務的基本規則。

早就不是新手了,可做到一點對他來說還是那麽困難。

就像第一次那麽困難。

……

……

盛夏的街道,高溫蒸出樹葉的清香,攢動的人影在熾烈的陽光中仿佛帶著虛影在眼中晃動。十字路口,一個學生模樣的青年正在等紅綠燈,只是神情有些迷惘,仿佛是迷路的樣子。

綠燈亮了,他沒有動。他在看自己的手,像是上面有什麽東西一樣。

上面什麽東西都沒有。因為方旻湊過去看了。

下一秒,他就後悔了。

“哭你妹啊哭,回回都哭,你煩不煩啊!信不信老子拿鞋子抽你!”現在這個教訓他的大叔腔男低音是他的系統。按理說他是有自己的編號或者宿主給他代取一個昵稱,方便以後交流稱呼嘛。然而第一次介紹時,他的系統是這麽說的,叫大哥。

“主要是痛……”方旻小小聲。

“好了好了,我給你調下痛感系數。他馬上吃飽了就不會咬你了,乖。”

大哥其實人還是挺好的,就是有時候嚴厲了些,不過也可以接受,方旻想。

“行了,去吧。”

“去哪?”

大哥操著一口冷漠的廣東話,“做咩啊,任務啊,去搞定你的靚仔啊,咁簡單嘅事幹仲要我教你咩?”

“好的。”方旻欲哭無淚。

方旻是在他的訂婚前夕,被突然抓到這裏來的。

給他的任務很奇怪,要讓一個指定對象百分百的愛上他。搞沒搞錯啊,這年頭愛一個人哪那麽容易,大家都忙著賺錢好不好,恨不得對象能從網上購買物流七天包退呢。

“你們真的找錯人了。”他自己都還是處.男呢,可做不了這種花枝招展的事。至於那個訂婚對象,還是他爸媽負責采購的。他也就見過幾面。他對系統再三強調自己的乏味普通。

“哦。那你走吧。”大哥很好說話,“不過……會對你有一點小小的懲罰。”

“啥?”

“扣掉5公分吧。”

“還好我有180。”方旻松了口氣。

“……JJ”大哥說出了剩下的半截話。

思及此,方旻的眼中再次蓄滿了淚水。

他望著前方那個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冰冷氣場隨著他的靠近一起湧過來。方旻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雖然他現在又換了一副健康完好的身體,但他還記得被他的牙齒一口一口磨礪過筋肉的感覺。他渾身上下不知道被那個人咬了多少個口子,被他吸走的血估計估計能養活整個西伯利亞蚊子繁衍子孫萬代。

那個最大的蚊子過來了。

過來了。

他此刻扮演的是個遭受校園欺淩的高中生,見他過來,方旻甚至往那些男生的鞋底下躲過去,系統大哥調整完痛感系數後,一點都不痛了。那個人應該是被他剛才故意放出的幾聲慘叫吸引過來的,發現那個人熾熱的視線緊盯著他的脖子不放之後,方旻現在真的想慘叫了。

滾開!!

不要過來!!

亞麻跌!!!!

那只手最終扶住了他快倒下的身體。

“你放心,有我在,他們以後絕不敢欺負你。” 陽光懶懶地照進樓道,這裏只剩他們兩個人。

“……保護我這種人,難道對你有什麽好處嗎?”方旻垂著頭,努力從他的手裏抽走自己的手掌,沒有辦到。

“嗯,說不定有呢。”一件帶著餘溫的校服外套扔到他身上,“你的衣服太臟了,先穿我的吧。”

說著,那人就走了。

方旻擡起頭,難以置信,他竟然沒有對他下手。難道他找到了更好的替代品,他摸著脖子,這奇怪的情緒是怎麽回事,為何覺得有些悵然若失呢……

他的手指穿過大大的袖套,套著校服趕著打鈴聲往教室跑,校服布料上的餘溫裹在他的身上,像是一雙手臂攬他在懷裏一樣。他有點不好意思了。

“投懷送抱你不會啊,以身相許你不會啊?這麽簡單的事你都辦不好!”在經歷了漫長漫長的暧.昧期之後,大哥終於對他的進度展開了一次大批評。

“哪裏簡單了啊。”方旻抱頭。

“哪裏不簡單,往他的嘴裏吐口水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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