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口水是一門高深的學問。

首先，你不能讓他察覺到你在向他吐口水。你得先囤積唾液，乘其不備，用舌頭甩到對方嘴裏。這個過程看似不簡單，然而吻著吻著那家夥就自動導航去了他的脖子，他只好再抓回來，再抓回來。反正就是超煩人。

“……他為什麽坐我身上？”

事情有點不對勁。

大哥：“白ci啦，你是個受嘛。”

方旻不算太白癡，他知道受是什麽意思，這意味著他要付出他的圈，這個圈還是嶄新的圈……他的眼中再次充滿了淚水，“我不玩了，5CM算什麽，我不要了，我受不了這種侮辱！！！”

一個小時後。

“我想讓他再侮辱我一遍。”

“怎麽一下就睡著了，真是才幾點啊，起來H啊……痛痛痛痛痛痛痛”

“吵咩啊，碎覺啦。”大哥把他的疼痛系數調了回來。

事實證明，男人都是大豬蹄子，大豬蹄子還要辜負大豬蹄子。之後幾個世界，都以失敗告終。他始終沒有百分之百地喜歡上他，那點可憐的好感進度條，最多也就是到朋友的程度，那個詞怎麽說來著。

“炮.友啦。”大哥開口。

“難道PY就沒有轉正的嗎？”方旻需要一點希望。

“也系可以轉成炮fei的吧，加油啦。”

“π__π”

方旻望著身旁熟睡的男人，沈悶的夜看不清他的臉，唯有呼吸平和地舒展在空氣裏，他湊過去，用手掌撫摸那張無情的臉。他知道，等醒過來他大概又要跑了。

時間幹脆停止好了。回不回到現實也沒什麽要緊，現實難道會比這裏更好嗎，方旻產生了這樣可怕的念頭。

扮演了太多深情的角色，方旻分不清這是角色的心意，還是他真正的心意。他望著他，希望能從他的臉上找出一個答案。

“儂能不能不要總一副新婚小媳婦的樣子，很嘔心啊。”大哥嫌棄地。

“我才看了一會會……”

“港真滴，天都要亮了。”

“大哥，他這個世界會愛上我嗎？”方旻問。

“恩恩嗯，他會愛‘上’你。”

大哥從來不會騙他。這個世界，他果然被口口得很慘。

真是奇怪，他本來應該是高興的，可是被填的越滿，心裏卻越是空洞。就像天空中看起來離得很近的星星，實際上遠隔千裏永遠不會相遇一樣。

他有很多種樣子，沒有那個人喜歡的樣子。

他終於明白，也終於死心。

在某個世界，他對著他的臉舉起槍，那一刻，他是真的想殺了他。可他沒法下手。盡管他知道，在這一個世界的死亡並不代表什麽，他們依然有下一個，下一個，無數個開始。

方旻並不想要那麽多個開始，他開始期望一個結束。

但在結束之前，他打算完成一個心願。

“大哥，我想跟他結婚。”方旻說。

大哥一點也沒意外，“是啊是啊，然後你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惡心我了，少奶奶。”

……

這個世界裏，他不再追逐著那個人的腳步，也不再因為他患得患失。他享受這段告別，享受對方因為任務而不得不來討好他的樣子。這一刻，方旻仿佛從他身上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唯一的區別是，他入了戲，對方沒有。

“我也喜歡你。”

然而，在他打算結束的時候，他竟然等來了這句話。

“……如果可以，我還想跟你生好多好多孩子，叫什麽都沒關系，要是不能生也沒關系，你明白我的意思嗎？”他說。

他明白，幾乎覺得這是一場夢。

喜悅，驚慌，悔恨，滿足，埋怨，幸福……無數的情緒融聚在一起，使得方旻的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這是完全脫離人物設定的表情，因此他只好努力克制住此刻的這份情感。

“大哥……”

“別來煩勞資，又哭又哭又哭！！你是娘炮嗎你！！”

“大哥，我後悔了，我真的好喜歡他。”

“我也後悔了，當時我就應該把你旁邊的那條狗帶走！”

後來，他來到了現在的這個世界。

他成了張皓。

“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承認吧，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哈？你到底在說什麽，腦子壞掉了吧，別跟中邪一樣好嗎？”方旻很高興他能認出他來，真的很高興，可是他只能否認。他現在不能是他自己。方旻擡起手背擦掉唇上的痕跡，蓄著怒火地朝對方陷入疑惑的雙眸瞪過去，“別拿你那張吻過不知道多少人的臭嘴來惡心我！跟你上。床，我怕得病啊！！”

“從今以後，別出現在我的面前！”

淩白就這麽被丟在了學校門口。一頭霧水，還頂著一頭雨水。

系統關心道：“小淩淩，快走吧，你這麽一直站著會感冒的。”

淩白：“沒事，那就感冒好了。”

系統；“可是人家好冷。”

淩白走了兩步，瞧見學校旁邊晉江泡面城的燈箱還亮著，沒多想地拐了進去。室內很溫暖，店內放置著大幅的落地海報，上面是這個月推出的新品泡面，淩白接受推薦拿了一桶。剛才沒吃飽，現在正好填填肚子。

熱騰騰的泡面的端上來的時候，笑盈盈的營業員也在他桌上放了張卡片，桌上正好有筆。

“？？”

“這是我們店裏的活動，針對晚上8點後來光顧的顧客，記錄他們吃面時的心情。卡片上寫什麽都可以，然後這些卡片會投入心情箱，月末的時候會有抽獎活動，獎品豐富，您可以期待一下。”

“是嗎，裏面卡片最多的是誰啊？”

“我們老板。”

……

嘴硬心狠的張老板，在那個雨天表達了老子不想見你的意願後，又三番五次地主動出現在淩白面前，從城南偶遇到城北，從學校廁所偶遇到酒店廁所，最後相遇在絕不可能相遇的宿舍樓下。

淩白：“我覺得他這個人有點扭曲。”

方旻正在沾沾自喜：“不錯，這個角色就應該表現得這麽扭曲。”

是的，雖然一直壓抑本性很難受，另一方面這樣的表演卻讓方旻獲得了某種程度的成就感。在任務過程中，他漸漸喜歡上了解讀劇本、分析角色，還常常陷入主角的情緒中不可自拔。由於他的出色表演，方旻還得過三個上面評選的“演技大賞”。

在他看來，張皓就該是這麽一個扭曲的人。他知道自己不該喜歡上陳方這個人，卻又無法逃避自己的內心，加上他很閑，所以他要一遍遍拒絕對方，再一遍遍主動去撩，在沒有收到花的紀念日早晨跟他大發雷霆，在他冷戰不來哄的第三天吃藥割腕，跟他分手，再覆合，再分手，再覆合……反覆七次後終成眷屬。他把自己的解讀報告交了上去，上頭的批語在三天之後下來，“……也可以吧。”

方旻此刻充滿了表現欲：“大哥大哥，你要不要聽聽我的解讀……”

大哥：“不想聽，作B。”

……

青年撐傘立於雨幕中，周遭的人影來去不停，沾水的傘面泛著綢緞般的光澤，像是從月亮上剪下了一片片月輝，他就處在那片淡淡光輝中。安安靜靜的。歲月靜好的。

對比他出現的模樣，淩白覺得自己更像是來錯片場的那個。因此他冒著雨又把停好的自行車給推出了雨篷，他覺得有必要再出去冷靜冷靜。好好的，怎麽最近幻覺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然而等他回來的時候，雨都快停了，那個幻覺仍然沒有消失。

“餵。”淩白喊他。

“幹嘛？”

“你腿不酸嗎？”如果淩白沒記錯的話，他應該站在這裏將近兩個小時了，居然姿勢都沒變一下，這是何等的毅力。

“……”怎麽可能不酸，他的手都在顫抖。

“走吧。今天宿舍沒人在。”淩白撈人。

“撒手！撒手！不要碰我，你把我當作什麽人？誰要去你的宿舍！！無恥！下流！heng態！”方旻一路罵罵咧咧，等他回過神來，已經坐在了對方的床沿上。

“你在這坐會，我去打開水。”男人給他一個背影。

宿舍安靜得很，空氣中一股子男生宿舍特有的酸澀汗味。方旻趁機埋在他的枕頭上深深吸了兩口，那熟悉的氣味激得他想要立刻躺下來打幾個滾，只是聽著走廊上走回來的腳步聲，他選擇了克制。腳步聲路過宿舍門口，沒有停留。靠，不是他！再也克制不住的方旻立刻躺下來打滾，一圈，兩圈，三圈，幸福得不能自已。

“你肚子痛？”這時，淩白提著開水回來。

方旻包裹在被子中心，努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是那麽享受。

“來，我幫你揉揉。”

話音剛落，方旻被連著被子一起抱了過去。他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一只賊冷賊冷的手掌就伸了進來，在他溫暖的肚皮上毫無章法地摸了幾圈，徹底摧毀了他三秒前營造的幸福，這回他是真的肚子痛了。

“這樣有沒有好一點。”竟然還有臉問。

或許是看他臉色越來越差，對方自覺地縮回了手，“起來喝點熱水吧。”

“不要以為我這樣就會感激你。”喝了一大杯熱水，方旻覺得身體舒服多了，他想起對方那冰冷的手掌，心裏不免在意，舉杯邀請道：“你要不要也喝點？”

“我一直那麽冷的，你不知道嗎？”淩白說。

“我為什麽會知道？”方旻心虛地埋頭喝熱水，喝了幾口，又偷偷瞄著那個起身去換衣服的身影。嘖嘖，學生仔就是沒看頭，一點肌肉都沒有。還是上個世界的身材好啊，他暗暗懷念。

“來吧。”淩白緩緩扣著襯衫扣子。

“幹嘛？”方旻問。

“一起睡覺。”淩白看著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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