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白沒回答，只是將肩膀上的胳膊甩了下去。

“就是他嗎？”那人忽然問道。

淩白排斥動作他看得清楚，直覺兩人的關系不簡單，少年敵意的目光和親昵的動作已經足夠明顯。雖是猜測，口氣卻是肯定的。

那人是認識唐越的。畢竟偌大的校園，相貌和才華或者八卦，任選其一便足以成為校內名人，如果兼而有之，名氣還能往外播一播。唐越比較單純，完全靠臉。

那人知道自己沒資格說這種話，可還是忍不住痛心，脫口而出道：“像他這種徒有其表的人怎麽可能懂得愛惜別人！”

淩白無語，他是什麽瓷器嗎，需要被捧在手心裏愛惜來愛惜去的。

他這邊沒說話，唐越直接氣憤地喊上了，“你這人有毛病啊！什麽叫徒有其表，勞資還很可愛的好不好！！”

如此厚顏無恥，頂著確實可愛的臉用著理所當然的語氣，讓人完全沒法接招。

場面沈默。

“學長，快，當著他的面狠狠地親我一口！”唐越指了指臉頰。

“……”

“這有什麽好害羞的！”唐越十分不理解。

“……”

“快點啊！”還不消停。

這一個個的，腦回路都有病吧！！

淩白忍無可忍地捏住湊過來的臉，“親，你，個，頭！”

“你昨天可不是這樣的……”唐越委屈。

昨天，他都不記得自己昨天是什麽樣子了。總之看到唐越精神頭比自己還要好上一些，淩白不是很有罪惡感。

系統插話：“你昨天很棒。”

淩白沒理他。

系統自顧自地添著形容詞：“粗魯，勇猛，還很變態。”

淩白：“……夠了。”

系統：“嘻嘻，小淩淩，才這麽點哪裏夠~久旱逢甘霖，**如深淵，人家還要還要還要嘛~”

別人的系統是系統，他的系統整天跟個病毒似的，還是下a.片附帶的那種。

經歷了這麽多世界的磨合，淩白如今的忍耐度已經提高了不少，總算沒有一氣之下亂花點數去找尋讓他閉嘴的方法，他辛辛苦苦攢的那點資產，全浪費在維持一個世界清凈的買賣上實在不劃算。想到這裏他就後悔，自己怎麽就沒在上個世界多呆會呢？

“你tm要是個人，我搞不死你！”淩白憤然。

……

……

漸漸地，距離唐翼跟女主張靜瑜坦白，又過去了半個月。

張靜瑜不是淩白，撇開女主身份，她也只是個普通的人類女生，要她突然去相信這麽荒謬的事情實在有些困難。吸血鬼這樣遙不可及的物種，不是應該只存在於影視作品和怪談中嗎？怎麽可能在她身邊，怎麽可能是她無意中喜歡上的男生。這一切太像個玩笑了。

她需要時間。

從一開始的難以置信到開始相信……

這個過程中，她提出了許多許多質疑，可每一種都在唐翼這裏得到了圓滿的解答，他竭力驗證著自己的身份，張靜瑜卻茫然自失，似乎看著內心曾經傾慕的身影一點一點地消失，那是她曾以為的他的模樣，而現在一塊塊碎片地拼成了另一番模樣。好陌生，陌生得像是塊會割人的玻璃。

她相信了。

只是相信不意味著接受。

對方雖然站在面前，實際上離她是那樣遙遠，想到他的身份，她的腦中堵著太多的東西，無法不去思考。

“我能問下你今年多少歲了嗎？”她問。

“394。”

“好長……”有心理準備，她還是被這個數字嚇了一跳。

“我今年18歲，或許我的一生過完了都夠不上你的零頭。”她笑得吃力。

“……”唐翼沈默了會，點頭說，“所以，我很少跟人類深入來往。”

其實，會煩惱的哪裏是她一個人。

對方何嘗不是。

深思熟慮之後，選擇向她坦白。他們害怕的東西是一樣的。

可他，卻付出勇氣踏出了這一步。

這一刻，張靜瑜覺得他其實沒有什麽變化，他依舊是她喜歡和心動的樣子。在他欺騙人的冷酷下面，是一份對待情感的真誠，她不正是喜歡他這一點嗎？

……

唐翼那邊終於踏上追求真愛的正軌，進度是慢了點，不過淩白也不心急。

他可沒有忘記，前一陣子被兄弟倆虎視眈眈著的倒黴日子，唐越這種缺心眼就算了，唐翼這種成天上門瞄來瞄去的就太討厭了。他一個人在那邊深思熟慮，他呢？還要配合被催眠的狀態燃燒演技，心都快燒幹了。現在總算下定決定糾纏別人去了，淩白高興還來不及。

雖然唐翼不再出現，某人卻一直沒忘記這茬。

“你到今天都不告訴我他是誰！！為什麽啊！！”

唐越堵在門口，已經擠了半個身子進來。

“出去。”淩白說。

“我為什麽要出去？勞資當時死活讓你出去你出去了嗎？”

“……”淩白沒聽明白他在說什麽，總覺得不是什麽好事。

這一分神，對方把另一半也擠了進來。剛才沒註意，後面竟然還提著行李箱。

“啾~”唐越順勢攬住他的脖子小雞啄米似地在他臉上啄了一下，“勞資現在開始要守著你，萬一你又跑去找別的吸血鬼怎麽辦？”

“我找誰是我的自由吧。”淩白淡淡地。

“你、你太過分了，你怎麽可以跟勞資睡了又去睡別人，太惡心了！”

“不許戳我臉。”

“人渣人渣人渣人渣人渣……”

“不許戳我胸口。”

“哼。”

看似氣哼哼地走了。淩白瞄到他正興沖沖地奔去臥室塞行李，他沒急著阻止，反正待會他會把他們一起丟出去的。

他並不討厭唐越，只是還不習慣跟別人如此親近地相處。特別是唐越這種奇怪的性子，沒心沒肺過了頭，怎麽也推不走，總是會不知不覺地沖破他的安全距離。

淩白摸了摸臉頰，剛才那塊被啄過的皮膚，正微微發燙。

……

兩個多小時後，唐越在門口醒過來。

他身邊，除了行李箱，還有紮著口子的幾只黑色垃圾袋，裝得很滿。他記得自己下午來的時候還沒有。

大概是跟他一起被丟出來的。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種人，把他吃完就甩的同時還有空去收拾屋子裏的垃圾。靠！！唐越心情很不美好。隨手就捏爆了垃圾袋。都怪自己沈迷美色，還以為他忽然親近他是想要……想要幹嘛呢？盡想些不該想的！

唐越拖著虛弱的身體回到家裏，訴苦無門。唐翼還沒回來，他這陣子總是很早出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他的狀態很差，勉力爬去冷藏庫順了包血漿，掛在嘴邊一邊吸一邊覺得哪裏不對。

他原本的計劃不是飼養那個可口的人類，然後就此長久地滿足自身需求嗎？為什麽現在卻變成他一個吸血鬼在這吃飼料補身體，轉頭還要送上門去給人家滿足需要？

這像話嗎？

不像話。相當不像話！

等他補了一覺起來，已經是晚上7點半。今天晚上剛好社團活動，唐越精神好了不少，打算就這個結論找人當面把事情問個明白。然而，對方直接沒出現，據說是身體不舒服臨時請了假。

身體不舒服？下午還好好的，力氣大得把他壓在地上不能動彈，才這麽一會就生病了，唐越才不相信。不會是為了躲他吧？

結束完社團活動，唐越在學校裏繞了幾圈，最後還是掉頭去了淩白的公寓。

門鎖著，他是爬窗進去的。

夜風掀開窗簾一角，如水的月光傾瀉而入，一如醫院的那個夜晚，唐越輕松地躍下窗臺，朝床邊走去。

不同的是，這一次他動作十分小心。

已經睡著了嗎？唐越奇怪，怎麽到現在還沒跳起來抓住他。他掀開被子，人好好地躺著，只是緊鎖著眉頭，臉色很差。唐越楞了下，他沒想到他竟然真的生病了。

“誰在那裏……”雖被高熱折磨得神志不清，淩白還是察覺到了他的氣息。他伸手去抓，卻如一團冰冷的霧氣，觸之即散，什麽也抓不到。

怎麽可能抓到呢，這也太慢了，唐越游刃有餘地躲開。

他記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是這麽的虛弱。當時，他似乎是快死了。

車禍現場。唐越被那異常濃郁芬芳的血液氣息引誘而至，看到了那陷在車廂中的滿身血跡的年輕男子。他受傷很嚴重，大概過不了多久，就會死翹翹了吧，唐越心想。他大概也就趕上了最後趁熱的一頓。

就在這時，重傷中的男子忽然睜開了眼睛，他轉動著充血的眼眸，似乎吃力地在尋找什麽。

終於，他找到了。

站在馬路對面的唐越，吃驚地撞上那道視線。

雖然只是短促的一秒。

唐越走到車前，看著車廂內失去意識的男子，他能感受到他的生命正在飛速地流逝。

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要他活下去。

他撿起地上的碎玻璃，劃開了自己的手腕。

……

“是誰……”

對方的手還在半空中尋找。

“我啦。”唐越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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