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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血染繁華(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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皖嵫國的中心是明泉城,明泉城的中心是皇宮,而皇宮的重中之重毫無疑問是帝王的寢殿萬源殿。

而今,萬源殿裏人不少,卻個個噤若寒蟬,讓偌大的宮殿變得寂靜無聲,起因是皖嵫皇的雷霆之怒。

此地所有人,禦醫、宮女、太監們都戰戰兢兢,他們茫然也恐懼。在他們的印象中,陛下從來都是雲淡風輕的模樣,從沒有見他發怒過,即便是生氣也是少有,那如今日這般如同怒吼的獅子。

雖然屋內溫暖,但也不到悶熱的程度,可寢殿內一眾禦醫們個個額頭冒汗,不管年紀大小全數跪在怒意滿滿的帝王跟前,眼裏噙著苦澀與恐懼。

“朕要你們何用?要你們何用!”一腳踢翻當前的中年禦醫,孔淩群甩袖怒吼。儒雅早已失去,而今的他就宛如困獸一樣暴躁。

中年禦醫不敢吭聲,趕緊重新跪好,不停地磕頭。他也委屈啊,那可是彩虹曇,沒有餘毒讓他如何煉制解藥?可這份委屈別說表現出來,就連在心底也就只敢一閃而過。

“陛下息怒。”一個白發蒼蒼的禦醫自屏風後出來,微微顫顫的,好似一陣風就能吹倒,“請給微臣一些時日,微臣嘗試煉制解藥。”

白發禦醫乃是皖嵫國有名神醫,眾多疑難雜癥經過他手,痊愈的不在少數。雖然老人明知這次事情的棘手程度,可他不忍看見這些後輩們因此被陛下遷怒送命,無奈之下攬下了這門差事。

“嘗試?”眸光淩厲如刀,孔淩群盯著白發禦醫,厲聲說道,“不要跟朕說什麽嘗試!若是制不出解藥爾等也無需茍活!”

“微臣定竭盡全力。”白發禦醫佝僂的身子幾乎與地面平行。

“好”孔淩群稍稍熄了怒意,混亂的心情似乎找到了宣洩口,凝重的叮囑,“不管使用何種手段,朕只需要正確的解藥,但有所需,只管問元青索要。”

“遵命。”白發禦醫鞠躬,皺紋層疊的臉上夾雜絲絲苦澀。

“青兒,著所有人全力配合陳禦醫,誰敢懈怠,殺無赦!”孔淩群目光淩厲,帝王的威嚴展露無遺。

“是!”元青也是心驚,連忙回答。

“陛下,微臣需要公子的一些血液……”陳禦醫話還沒說完就發現陛下臉色陰沈,硬著頭皮說道,“所需不多,不會給公子造成傷害。微臣需要這些血液回去研究,否則,解藥是無法煉制的。”

屏風後,軟榻上一抹白影,眉如彎鉤,眼如夜空,膚白如雪,唇紅似朱漆,世間最耀眼的紅在這潤澤紅唇前都失了顏色,就像最嬌嫩的花瓣,引誘別人的品嘗。耳中聽著陳禦醫的話,死水般的眼眸泛起點點波光,若能不死,他自然願意親眼目睹秦暮森遭到報應。

“過來放血吧。”陳禦醫的話音剛落,谷夢羽就坐立了起來,雖然一臉的淡然,可眉梢眼角的疲憊卻無法被掩去。

孔淩群皺眉走了過來,視線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心疼的說道:“夢羽,你太累了,歇息一晚,明兒再說吧。”

搖搖頭,谷夢羽挽起衣袖,露出如上佳玉石般的胳膊,擡眼看向陳禦醫:“需要怎麽做?現在開始吧。”

陳禦醫看向陛下,孔淩群輕輕嘆息,雖然擔憂谷夢羽疲憊的身體會受不了,但見到他眼裏的倔強只能點頭。

得到同意,陳禦醫立刻吩咐起來:“去拿一個碗來,盛點清水,再放點鹽巴。”

盛放鹽水的碗呈了上來,陳禦醫自藥箱裏取出一把薄刃,鋒利的刀口閃動森然寒芒,對準了谷夢羽蓮藕般的手腕。這一幕,看得孔淩群眉頭緊皺,目光也銳利起來。

頂著陛下要殺人的目光,陳禦醫雖然心中惴惴然,但下手可不慢,也極為穩定,手裏的小刀輕輕一劃,頓時,鮮紅的血液滴答落入碗裏,幽香也更加的濃郁。

孔淩群的手掌握緊了又松,松了又握緊,強制忍住一巴掌拍死老禦醫的沖動,那一滴滴鮮血仿似落在他的心上,每一滴落下,就是一次針紮的疼痛。

“還沒夠?”孔淩群的臉色陰沈的能滴水,目光不善的看著陳禦醫。

“還要一點點,一點點。”擦擦頭上冷汗,陳禦醫苦笑,陛下給的壓力真不是一般的大啊,這才剛開始,血滴都還沒上十呢。

隨著血液的湧出,香味彌漫屋內,沁人心脾。谷夢羽闔上眼,鼻端的幽香讓他滿腹辛酸。只為一個荒謬的理由,就被市井悍婦置於死地,此事真是讓人哭笑不得,說出來只怕都難以讓人相信,可偏偏就發生在自己身上,世事無常,怎能不叫人辛酸啊。

昔日優雅的帝王,而今一身凜然氣息,威嚴如潮,讓所有下人都不敢擡眼,忐忑不安。七年前見過谷夢羽的人更是不解,為何楚明國的皇後會出現在皖嵫國皇宮裏?雖然滿腦子疑問,可沒人敢宣之於口,此後,就連私下談論也都不敢。

“咦……”陳禦醫使勁嗅了嗅,而後俯身盯著鮮紅的碗裏,疑惑的自語,“怎的有離塵花的味道?”

離塵花?

孔淩群眸色一亮,隨即皺眉問道:“夢羽,當初給你的踏夢尋蹤,你是否沒有喝完?”

谷夢羽不清楚孔淩群為何會在這個時候說到酒上面去,雖然不解,還是回答:“喝完了啊。”

“踏夢尋蹤?”陳禦醫看了看碗裏的血水,又看了看谷夢羽,搖搖頭,道,“只怕是數量不足,否則,如彩虹曇這樣的慢性毒藥不可能讓公子中毒。”

陳禦醫見眼前這位美得讓人炫目的公子眼中疑惑依舊,接著說道:“猛烈劇毒,踏夢尋蹤自然是攔不住,可慢性毒藥的毒素清淺了許多,經過踏夢尋蹤洗滌過的血液能自然將毒素排除體外。若是公子當初服用足量的踏夢尋蹤,而今哪會中毒。”

聽得陳禦醫這般一解釋,谷夢羽哪能不明白孔淩群的良苦用心,感動之餘也很無奈。當初孔淩雲說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只釀成了小小三壺酒,看來,這三壺就是足額的分量,可惜,被自己分給了秦靈寶一壺,合該命中有此一劫啊……

谷夢羽輕輕一嘆,黑眸泛起一抹歉意:“我並不知道踏夢尋蹤如此珍貴,有這般功能,分給了秦靈寶。”

孔淩群苦笑:“也是怪我當時沒有說清楚。”

其實,當初讓他如何開口?他若是照實說了,谷夢羽只怕不會接受如此珍貴的禮物。孔淩群一直卑微的愛著,不敢把自己的愛意洩露分毫,更不敢有所奢望能得回報。所以,越是珍貴的,他越是會裝作不在意的送到這人的面前。只是不想被拒絕,惟願他安康。

“那而今再服用踏夢尋蹤可還有用?”孔淩群心中一動,解藥有些飄渺不可及,可離塵花雖然摘取艱難,但也不是沒有希望。

陳禦醫在谷夢羽傷口塗上了膏藥,止住了血,恭敬地回答:“陛下,此法不能用了。踏夢尋蹤需要釀制半年方能生出藥效,公子體內縱然有離塵花藥效可也拖不過半年。而且,踏夢尋蹤的藥效只有在初次服用後方能生效,此後服食,再無用處。”

“趕緊去尋解藥!”孔淩群的心情再度變得惡劣起來,揮手就趕人。

陳禦醫不敢再多嘴,連忙把傷口細心包紮好,讓人把血碗小心封上,這才告退離開。

“讓你費心了。”尖尖的下巴揚起,蒼白的臉龐有著讓人心碎的憔悴,雖然失血,那唇色依然沒有一絲改變,還是那麽的紅,那麽的艷。

紅艷的讓孔淩群心動,卻又心痛,他柔聲說道:“用點膳食,然後去歇息,可好?”

“嗯。”谷夢羽點點頭,這半年的逃亡讓他身心俱疲,此刻體味到久違的安心與溫暖,松懈之下便覺得難以支撐了。

可正是這份安心與溫暖使得他更加思念他的男人與兒子,神色越發的黯淡,提不起說話的興趣來。

看著被寂寥、憂傷環繞的人兒,孔淩群默然無聲,因為安慰的話顯得那麽蒼白無力,只會讓眼前人徒添傷悲,不若默默陪伴。

元青暗自嘆息,為他的主子,也為主子心愛之人而嘆息。垂下頭,輕輕地退了出去,走向禦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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