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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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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命令——是唐棣從不曾從楚佑聽口中到過的。

事實上, 楚佑這兩個字說的十分輕淺, 沒有什麽威懾力, 甚至語氣裏帶著隱隱的疲憊。

卻仍然像是一柄利劍, 不留半分情面的直接指在唐棣頭上,晃得他眼冒金星,意識混沌。

兩個人相識的委實日子不短了。

但今天之前,不論發生什麽樣的事情, 楚佑對他一直都是裏軟語溫存, 柔情蜜意的。即便是最初唐棣選擇用那麽不堪的身份接近他, 楚佑也不曾有半點兒輕視, 照樣寶貝似的捧在手心裏, 連句重話都舍不得說。

幾時像現在這樣冷言冷語過?

唐棣終於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段時間無論是對彼此的感情,還是對事態的掌控上自己都自信的有些盲目樂觀了。以至於,向來謹慎仔細, 步步為營的唐棣,在轉變身份這件事兒上太過冒進了,簡直就是恨不能自己把馬甲扒下來,迫不及待的甩到楚佑眼前!

楚佑是多麽心思剔透的人, 秦江來去這一遭, 幾乎就是等於所把有的破綻雙手捧到他面前, 明晃晃的等著被揭開。

腦子裏亂成一團,但動作卻沒有停頓……身體先於意識,唐棣竟然沒有任何猶疑,聽從了楚佑的吩咐。

他轉過身來, 面對著楚佑。

然後,規規矩矩的垂目,雙腿並攏,彎曲……膝蓋眼看就要砸到地面上。

下一秒,楚佑原本疊放在沙發邊上筆直而修長的腿猝不及防的伸直,探了出來,鞋尖兒放平,穩穩的墊在了唐棣單薄的膝蓋下面。

沒有說話,更沒有讓他起身。

唐棣心裏卻猝然一暖。

因為跪確實是跪了,但是卻跪在楚佑的腳上。和冰冷、堅硬的地板相比,至少可以隔著皮鞋感受到愛人此刻還不太願意承認的溫柔。

唐棣有點兒擔心,自己膝蓋骨太硬了,這一下,別再把腳趾頭砸壞了……

楚佑顯然沒那麽脆弱。

他雙手撐起沙發扶手,寬闊的胸膛一點一點的向前欺身過來。這是一個絕對壓制的姿態,讓他看起來更加居高臨下。這麽自上而下打量唐棣的時候,甚至有點冷酷和探究的味道。

是唐棣從不曾見過的楚佑。

他一言不發,就這樣居高臨下的看著唐棣,足足看了兩分鐘。

終於暗沈著嗓子,開口道:“唐特助……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是什麽時候認識的秦江?”

這個稱呼!唐棣心中咯噔一下,暗暗做了幾個深呼吸,才勉強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從容:“少爺,您在說什麽?我怎麽會認識秦總。”

唐棣明顯聽到楚佑嘆了一口氣,包含著慍怒、失望、無奈又或者其他什麽情緒:

“當真……不認識?……”

半響,男人伸出手來,修長溫熱的手指沿著唐棣棱角分明的臉部線條緩慢的滑下去,輕輕扣住他的下顎骨,輕而易舉的擡起,迫使他直直看進一雙幽暗漆黑的眸子裏。

楚佑的眼睛生的很好看,眉骨高挺、眼窩深邃而明亮,大部分時間,那雙眼中是溫情的,是炙熱的,甚至可以是戲謔的。

但從不像現在這樣——讓唐棣感覺到危險。

楚佑突然唇角一勾,笑的邪魅:“那這麽說來,就是秦江他瞧上你了?你們……沒想著私定終身吧?”

唐棣此刻的心內,還真就分不出半點兒內存來吐槽秦江那副黑黢黢的臉和五大三粗的肌肉塊。他必須迅速而敏銳的找出最適合此情此景的狀態:

慘白著一張臉,表情無辜,神色緊張,語氣慌亂:

“少,少爺……是我做錯了什麽嗎?您,您怎麽可以這樣胡亂扣帽子….”

楚佑冷笑一聲:“你那裏有錯?每個字都說的恰到好處,又得體。”

“……”,唐棣哭笑不得,好好說話也算毛病?

楚佑話鋒一轉:“我只是好奇,他為什麽對你言聽計從?”

唐棣這一次反應的更加迅速,半秒之內露出了得體、世故又惶恐的臉 :“少爺這種玩笑開不得啊!秦總幾時聽過我的?能談成生意還不都是仰仗您,我不過碰巧說了幾句順水推舟的話。”

“順水推舟……嗯?”,楚佑的這個“嗯”字尾音上調,短促又用力,擺明了他是半個字也不信。

唐棣一本正經的解釋:“以楚氏的現如今在業界的地位,大唐集團要想打開國內的渠道只能通過我們。所以,這筆生意無論是賠是賺他們都一定要做的,秦江又不傻……”

楚佑不陰不陽道:“秦江當然不傻,他幕後的老板更是絕頂聰明!恐怕在你們的劇本裏,只有我一個人是傻子吧?”

唐棣咽了一口唾沫,幹巴巴的:“少爺,您這說的哪裏話!”

楚佑自嘲一笑:“何必呢?這是舍不得承認你自己老公腦子不好,心甘情願,被人耍的團團轉?”

此刻唐棣的掌心已經有些潮濕了,他暗地裏用力掐了把,才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和惶恐輕咳了一聲:

“……”

楚佑松開了鉗住著他下巴手指,懶洋洋的向後,靠在沙發背上,輕描淡寫的又扔出一個響雷:“好吧,那我們換個話題。你說……他們大唐集團傳聞中的顧先生會是怎麽樣一個人?”

唐棣越發驚心。

他此刻已經來不起去分析自己到底是哪裏不小心,已經露出了多少破綻。只能憑借本能,換了一個更乖巧溫順的態度,雙膝依舊跪立,頭微微揚起貼近楚佑,垂下眼睛,恭敬道:“對不起,少爺。我不知道您說的顧先生是誰?”

楚佑淡淡道:“怎麽會不知道呢?你不是還在他們的那個所謂商務會所裏了呆著好一段日子?”

唐棣柔著嗓子:“那時我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服務生,怎麽能接觸到那樣高高在上的人。”理論上講這話倒也實事求是。

楚佑的臉上始終掛著玩味的笑,他看著唐棣:“剛剛席間我看秦江的意思,做出這麽大程度的讓利,最終應該是‘顧先生’點頭他才敢點接受的。”

唐棣眉心猛地一跳。

楚佑:“我倒是十分很好奇,這樣明擺著虧本的生意,那位精明的顧先生為什麽會同意?做慈善嗎?又或者他想跟我玩兒一個捉迷藏的游戲?”

唐棣越發急促的呼吸著。

為了最大程度的降低出錯的可能,唐棣閉上了嘴。

只是把頭垂的越發低了,薄唇緊緊抿著,肩膀不知是刻意還是不自覺的輕輕聳著,腰卻挺得很直,從後頸到脊背繃成了一道優美的弧線。

事實上,兩個人以情侶的模式想相處久了,唐棣的無論是身體還是思想都本能的對楚佑產生了本能信賴和依戀。

長久以來,唐棣只要想到自己在對楚佑一直在說謊,心臟就無法控制的縮緊。所以,此刻他只能閉口不言,因為唐棣已經很難確定自己在楚佑更加高壓的咄咄逼問下,是不是還保持處理問題一貫的清醒、鎮定和冷靜,最終滴水不漏的給出答案。

然而!

楚佑竟然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他漆黑的瞳孔沈了又沈,一抹不易察覺的晦澀在眼中一閃而過。

他勾起唇角,眉眼間再次恢覆了往日的吊兒郎當,漫聲道:

“算了,不想說就別說了。咱們又不是刑警隊的審訊室。慢慢長夜用來進行這種無聊的對話,豈不是浪費了大好韶華……”

“就這麽輕而易舉的放過我了?”,唐棣心中小鼓打的咚咚響,小心翼翼的擡頭看向楚佑,眼中盡是不可置信。

楚佑的腳尖向上擡起,連帶著手臂用力,把原本跪姿唐棣輕而易舉的拉進懷裏。順手揉進了自己的胸膛,一把扯掉了身上礙事的西裝外套,絲滑單薄的襯衫映著燈光。男人低下頭,揶揄的低喃了一句:“美人計都用了,我總不能辜負的美人……”

他沒說出口的是,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剛剛唐棣因為緊張而脊背微微顫抖著,薄汗浸透襯衫,身後完美的線條繃的緊緊的,簡直是——該死的性感。

好在,此刻廳堂裏來來往往的下人都已經休息了。好在,大家對楚家小爺一貫的肆意妄為早已見怪不怪了。

原本正經的審問,變成了一地春光,芬芳滿室!

楚佑一改往日的溫柔細膩,動作兇猛又急促,唐棣被折騰的幾乎丟了半條命,“好爸爸……”、“情哥哥……”的胡亂叫著,涕淚縱橫的求了半個晚上,終於不堪重負的昏睡過去了。

楚順手撿起地上的西裝外套,不太憐香惜玉的把人包裹起來,抱進房間裏,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放在自己的床上。

唐棣昏睡中眉心還是緊皺著的。

楚佑坐在一邊,寬闊的手掌撫上了熟睡的人的眉間,擰成的疙瘩被動作輕柔的展開,又在被汗水浸濕的臉上來回摩挲。

過了許久。

他才慢慢站起來,轉身,拉了開房門。

然後,楚佑獨自一人踱到院子裏。

夜色已極深,黎明破曉之前,天上的繁星一如既往的晦暗不明。入秋的北方,山澗清風一陣陣吹到身上,有些涼。

楚佑出門之前剛沖了個澡,往日裏被發蠟和啫喱打理的一絲不茍的頭發,此刻濕漉漉的搭在頭上,還沒來得擦幹,水珠被風掀起來,猝不及防的打了個噴嚏。

他揉揉鼻子,自己給自己點燃了一只煙……

因為舍不得唐棣吸二手煙,好像很久沒有在家裏抽煙了吧?楚家小爺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煙頭燃盡,男人一松手,微弱的火星滾在地上,瑩瑩亮亮的跳動,楚佑伸出腳輕輕的碾了幾下。

然後,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趙然的電話:“小然,是我!”

趙然:“佑哥?……”

楚佑:“大唐集團老板的名字,你知道嗎?”

“大唐集團,老板?你不就是秦江嗎?”趙然揉著眼睛,被他問的有點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是你們家秦江……”楚佑耐著性子的解釋:“是傳聞中幕後的那個,常年隱匿,行蹤不定的那個。”

“啊?你說那個大佬?” 趙然睡得迷迷糊糊被突如其來的電話驚醒,原本就帶著起床氣,聽到這個不著天際問題之後,更是瞬間炸毛:“佑哥,你開什麽玩笑?!他可是人家大唐集團的大熊貓!重點保護對象,知道嗎?!他的名字要是外人能輕易查得到,豈不是分分鐘就能被暗殺,那大唐集團只怕明天就該破產了!”。

“容易的話我還會來問你嗎??”楚佑的語氣裏也平白多了幾分煩躁:“就算實在弄不到名字,那身材樣貌,脾氣秉性,或者隨便什麽……總能找出點痕跡吧?”

趙然在床上打了個滾,坐起來,腦子清醒了些,態度也跟著緩和了許多:“坦白講,我們最初要跟大唐集團合作的時候,為了保證楚家的絕對安全,對於這個傳聞中的“顧先生”,我還真是明裏暗裏的試探著查過幾次……”

楚佑急切道:“查到了什麽?”

趙然坦言:“沒有!……實在是太難了……哪怕是跟他們集團長期合作的公司,也不過就僅僅知道人家有個老板姓顧,還不能確定是不是化名……燕城上流社會的圈子裏沒人見過他,沒有跟他打過交道,甚至,連世間到底有沒有“顧先生”這麽個人,都沒人吃的準。”

楚佑在電話那邊狠狠的嘆了一口氣,繼而道:“就沒有其他的辦法嗎?連你這個首屈一指的名媛都束手無策嗎?你不是號稱擁有整個華國最緊密的商業情報網!”尾音上調,帶著明顯的挑釁。

“滾!你踏馬才名媛!”,趙然果然不負眾望的抓住了整句話裏最不重要的部分,沒好氣的啐了一口:“老子是上面的!……”

“哈哈哈哈哈哈,那……那,是重點嗎?”楚佑抑制不住的大笑起來,壓抑了一晚上的情緒,竟然被趙然這個神經大條的二貨短暫的緩解了幾秒。

趙然困得直打哈欠,不耐煩的對著話筒道:“佑哥,這大半夜的,您哪根筋不對了?突然想起來查他幹嘛?”

意料之中的問題,楚佑稍微頓了頓。但很快,他決定實話是說:

“我懷疑………唐棣……”

後面的話,不等楚佑說完,就被趙然的憤憤不平打斷:“得了,佑哥!你的人性呢?你還有完沒完,這話題我們不是一早就討論過!人家沈特助這段日子多麽兢兢業業,謹小慎微,我一個外人都看在眼裏,你天天睡一張床上感覺不到?我看他就差把整顆心都掏出來給你放桌子上了,你還懷疑他?”。

趙然說的這些,楚佑身在其中自然最清楚。所以他才會容忍唐棣那些不明不白的小動作,三番五次的網開一面,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現如今這沙子顆粒太大,眼看就磨成沙眼了……得治……

楚佑仰頭看著夜空,閉了閉眼睛,輕嘆著說:“我從始至終都沒有懷疑唐棣對我的情意……只是他這身份,心裏到底是不穩妥……”

趙然腦袋猛然出現他出櫃那天唐棣力挺自己畫面,於是非常仗義的又勸了一句:“要我說就算了吧,你看他前些日子被楚非折騰的還不夠啊?半條命都搭進去了。萬一再出什麽事兒,你真舍得?”。

“所以這次,我不打算折騰他了,我折騰自己成嗎?”楚佑雲淡風輕的冷笑了一聲。

“哥,你什麽意思?……”,趙然心裏立刻騰出不祥的預感。

楚佑的嘴角緩緩勾出一個邪魅的弧度:“你甭管了,睡覺去……踏踏實實的談你的戀愛!過你的日子!不要插手。”

趙然縱了一下鼻子。雖然此刻他的擔心、好奇心都爆棚,但在楚家二十多年在卻著實養成了一個極好的習慣:那就是不該問的別問。

於是趙然非常聽話的掛斷了電話。身子往下一滑,直接鉆進他親愛的被子裏,頭往枕頭深處一埋,五分鐘之內便傳出了鼾聲——沒心沒肺的人睡眠質量總是高的驚人。

另一頭,在院子裏吹著冷風的楚佑,就沒這麽灑脫了。

把手機扔回口袋裏,發洩似的重重嘆了一口氣,擡起手在眉間擰了兩下,強行提起提起精神。

楚佑這個人可能是還太過年輕的緣故,總之作為一個統帥黑白兩道龐勢力的家主來說,他大多數時候都看似沒什麽架子,以至於會讓不熟悉的人誤解他有些稚嫩和不靠譜。

但那還真的就只是誤會。當他靜下心來決定做一件事情的時候,就一定會在所有漫不經心的細節上體現出屬於上位者冷酷、果敢和決絕的那一面。

比如,現在。

就這樣頂著天亮之前最黑暗的月色,楚佑邁開修長筆直的雙腿,徑直走出了主宅院子裏對開雕花大鐵門。

路過門衛時,順便擡手制止了站崗保鏢試圖打電話叫醒司機的動作——此時此刻,他的身邊只需要自己。

沿著石子小道,一路向山下。大概走了有半個多小時的功夫,眼看就要出了楚家別墅區,楚佑終於在一棟四層小洋樓的門前,停下住了腳步。

這棟洋樓,青磚白瓦,設計的中規中矩,在這一片建築群裏極不顯眼,似乎昭示著它在別墅區中和屋主人一樣的從屬地位。

水泥立柱上掛著一個門牌,上面赫然寫著一個字:“趙”

——這是趙然的家。

然而,楚佑這一趟顯然並不是來找趙然的。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泛白,山下市區裏喜好廣場舞的大爺大媽們應該已經準備出門了,小商小販們也該開始了張羅當天的生意了。

……而深處這山中,卻感覺不到半點兒煙火氣。有的只是,無邊無際的高處不勝寒。

楚佑揚起頭,目光所及之處,逆著淺淡的橘色日光,能隱約看到楚家主宅裏栽種的各色灌木——這些日子,它們被賦閑在家唐棣照顧的越發郁郁蔥蔥的。

楚佑若有所思的盯了好一會兒,終於轉過頭,掏出手機,下決心般的按出了一串號碼。

響過幾聲之後。

毫無意外,一如既往持重沈穩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少爺?”

楚佑已經有些沙啞的嗓音裏,帶著徹夜未眠的疲憊:“輝叔……”

頓了頓,調整了一下情緒:“抱歉這麽早打擾……您起了嗎?”

這世間總有些人是可以24小時隨時等待被楚佑打擾的,趙輝剛好算是一個:“剛醒,少爺需要我過去嗎?我簡單收拾一下就……”

楚佑輕聲打斷:“……輝叔,我在您家門口。”

對話有不到一分鐘的停頓。接著,電話對面傳出了非常輕淺的一聲嘆息,然後楚佑聽到:“您等我一下,馬上就來。”

五分鐘之後,楚佑見到了一身睡衣的趙輝。

趙輝顯然是匆匆起來,衣角上壓了一夜的褶皺還沒來的扯平,平日裏規矩的發絲也有一點淩亂,好在精神依舊矍鑠。

老人家非常會意的沒有驚動任何下人,自己拄著拐杖,深一腳淺一腳的從二樓臥室蹭到大門口,親自把楚佑迎了進來。

楚佑高出趙輝半個頭,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剛好看到老人鬢間散落著星星點點的白發。他不免有些動容,雙手攙著趙輝,一路往書房走:“您老,這腰間盤還不見好?”

不是客套,是發自內心的關切,趙輝聽的出來,他呵呵笑著,拍拍楚佑扶著自己小臂的手,安撫道:“上了年紀,這些個老毛病哪兒能那麽輕易就好了。”

接著,話鋒陡然一轉:“不過少爺放心,只要您需要,我這把老骨頭,還是能幫您撐住眼下楚家這片天的。”

如此霸道的邀請他來依賴!

楚佑用力閉了閉眼睛,這種感覺,確實久違了:“輝叔……”

趙輝不以為意的擺擺手。順勢推開書房的門,在就近靠椅上,撐著扶手慢慢坐下,並示意楚佑自便:“少爺您是遇到了什麽麻煩吧?讓我猜猜,和唐特助有關系吧?”

楚佑猶豫了一下,決定不繞彎子:“輝叔,你早就懷疑唐棣的身份了。但卻沒有阻止我們進一步交往,為什麽?”

趙輝顧左右而言他:“有什麽關系呢?不是少爺自己認定的人?我如何阻止的了,不如……”

“不對!”

楚佑的眸色沈了一下:“別說是因為您作為長輩,舍不得我傷心,願意成全我的愛情,這樣哄小孩子的話。趙然或許會相信,您騙我是不是欠了點兒火候?”

趙輝的那點兒心思就這樣被看穿了,他也不腦,戳著拐杖哈哈一笑,沒有否認:“你小子……一直這麽聰明不累嗎?……”

楚佑無奈的在心裏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繼續道:“您沒有一力阻止。我想……是因為,您認定了唐棣的身份一定是非常顯貴吧?您覺得他在外面甚至可能已經超越了我如今的社會地位吧?”

楚佑越說越覺得自己的判斷正確,簡直鞭辟入裏:“正是了!如果是一般的凡夫俗子怎麽入得了您輝叔的眼?怎麽值得您老人家大動幹戈的跑到刑堂上去跟楚非鬧上一翻?你原本是想借機逼問出他的身份吧?可惜,您沒想到我竟然火急火燎的趕回來了,還不由分說的要把人帶走……打壞了您精心籌謀的算盤吧?實在對不住啊!”

趙輝舔著一張老臉,見縫插針的批評道:“可不是,多大的人了還這麽沈不住氣!這一點趙然就比你強!”

楚佑愕然?

趙輝自豪道:“據我所知,我們小然到現在,都還沒碰那個什麽叫秦江一下呢!”

楚佑憋了一口氣,不能笑,艱難道:“輝叔,他這不叫沈得住氣,他這叫慫的一匹!生物學的角度講,那上面和下面還是有本質區別的,從最開始訴求就不一樣,怎能擱一塊比?”

趙輝偏頭看了楚佑一眼,那神色分明是:“放你娘的屁,我兒子能是下面的?”。

“還是說唐棣吧!”,楚佑覺得十分沒有必要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爭執下去了,正色道:“所以,您認為只要他願意,他背後的勢力和他所擁有的強大的力量,無是論對我,還對是楚家都是一股不可小覷的財富。能輕而易舉的納入麾下,何樂而不為呢?。”

趙輝面上一曬,坦然承認:“少爺既然都看出來了,所以,今天是來興師問罪的嗎?”

楚佑:“不,我只是來問問輝叔,他到底是什麽人。”

趙輝雙手一攤:“事實上,我也不知道……我沒有任何證據,所有的猜測都是基於經驗。”

楚佑突然有些沮喪的擡起雙手,抱上了自己的頭,口氣中是難得的舉棋不定:“那您說,唐棣和大唐集團是什麽關系?那個傳聞中的‘顧先生’和他又有什麽關系……”

楚佑話說到這兒驟然停了,他猛的擡起擡頭,看向趙輝,絲毫不出意外,對方凝重的臉色與他自己一模一樣,老少兩個絕頂聰明的人,目光甫一相撞……

趙輝無聲的點了點頭。

“臥槽!!!!……”,楚佑忍不住罵了一句。

偌大的書房裏陷入了落針可聞的寧靜,他倆誰都沒有再說話,只有落地時鐘滴答滴答轉動的聲音。

半響。

楚佑深吸一口,開口打破近乎焦灼的時間:

“輝叔,您看最近有沒那個哪個上不了臺面的勢力蠢蠢欲動,想要我的命的?”

趙輝一楞,隨即無所謂道:“那不是天天都有!”

“。。。。。。。。”

楚佑哭笑不得:“感情,我的命這麽值錢……”

趙輝一本正經:“楚家家主的命什麽時候不值錢過?不過,好在這麽多年還沒人僥幸得逞過呢。”

楚佑訕訕道:“可不是嗎,他們得逞一次,您以後就只能去革命公墓見我了!”

趙輝批評道:“小孩子,別這麽口無遮攔……”

楚佑感激涕零:“就知道您舍不得!”

趙輝一擺手:“那倒不是!畢竟您還沒入黨,革命公墓應該不會收,咱們山上,風水……”

楚佑努力跟上趙輝的腦回路,由衷嘆道:“……後媽就是心狠啊……”

趙輝其實不太會插科打諢,不過是想逗楚佑一笑,見他心情好轉許多,遂,轉回正題:“所以,少爺的意思是要加強安保?”

楚佑擡眼,眸色沈沈的看著不甚天色還不甚明朗的窗外:“輝叔,幫我做個局吧……瞞著點趙然……”

“嗯?……”趙輝擡了擡已經略有些下垂的眼皮,眸子內閃過銳利的精光。

楚佑起身,湊到趙輝身邊,俯身低語。

趙輝先是不住地搖頭,最終,像被說服了似的,手掌用全力握緊扶手,口中輕輕吐出兩個字:“好吧”。

楚佑離開趙家的時候,趙然還沒有起床,也沒有驚動任何人,仿佛從不曾走過這一遭。

回到主宅,自己的臥房,楚佑輕手輕腳的脫下衣服,帶上房門,看向床上,目光情不自禁的目光柔軟。

唐棣正赤|裸著脊背,緊抱著他用過的枕頭,睡得香甜……

在外人看來,對於唐特助身份懷疑的這件事兒,就這麽雷聲大雨點小的過去了。那日之後,楚佑依舊對唐棣關懷備至,事無巨細。家裏家外的一切事物也依舊沒有半點兒藏著掖著,眾兄弟還是對他畢恭畢敬。

看上去好像確實是躲過了一劫。

但唐棣卻清楚的知道這一切不過都是看上去而已。他把自己繃的極緊,精神絲毫不敢有半點兒放松,經年的商場顛沛,爾虞我詐,讓謹小慎微早已刻進唐棣的骨髓裏。他堅信,對於楚佑而言,這種程度的試探僅僅是個開端而已,日後必定有更大危機的等著他。

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的過。

饒是唐棣在怎麽著急、擔心,表面上也只能不動聲色。

就像懸在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無比難受,卻又只能受著。

一日午後,秋高氣爽,陽光透過院子裏的不甚茂密的樹枝葉,暖洋洋的灑在臥室地上,倒影斑駁

楚佑枕在唐棣的腿上,百無聊賴,懶洋洋的翻著書。

唐棣修長白皙的手指在他烏黑的鬢發間穿梭,有一下,沒一下的替他按摩著頭。

這樣祥和靜謐的時光,是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的。

手機來電顯示上提示的姓名是:趙然。

楚佑也不背著唐棣,劃開通話界面,就這現在的姿勢,轉個身,露出半邊耳朵,順勢就接了起來。

趙然的語氣有些急迫,自然聲音不小,唐棣基本上是一字不落的聽完了整段對話。

按說也不是什麽大事兒:

楚氏最近財團通過了唐棣和咨詢公司共同構建的全新戰略,要搞集約化發展,企業要瘦身,免不了要精簡機構,首當其沖就是要裁員。

有那麽幾十個在楚氏工作了很多年的老員工,不滿公司裁員的補償措施,拖家帶口的圍在楚氏大樓的下面,聚眾鬧事,舉著橫幅不肯離去。趙然、李念他們帶著幾個人輪番安撫,可人家就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油鹽不進。趙然沒辦法了,就不得不打電話回來求援。

原本這種程度的鬧事,其實還找不到楚佑頭上。讓風控和公關部門出面協商,多賠幾個錢也就能解決了。最大程度也不過就是派出財團副總在媒體面前露個臉,表個態。

但是,由於剛剛才鬧出了之前那起電子元件事件,企業信用打了折扣,很大一部分人對楚氏財團的發展前景本就持觀望態度。如今,若是在鬧出裁員鬧事的事兒,難保不會導致民眾信心指數大措,股價崩盤。

這其中的利弊唐棣清楚,楚佑更是明白。

所以楚佑也不猶豫,把手機往桌子上一滑,扶著唐棣的大腿,翻身起來,擡腳就去衣櫃裏找外套。

看楚佑風風火火的樣子,唐棣的右眼突然“砰、砰、砰”的跳了起來,他忙伸手按住,卻依然不停。

玄,玄學啊……

唐棣以前是不信神佛的,但在楚佑這兒,卻從來都是關心則亂。

他跟著起身,兩步走到楚佑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結實的小臂,急促道:“您別慌,幾個無關緊要的人鬧事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我看,是你慌了吧?”,楚佑笑了,拍了拍唐棣緊緊攥著自己有些泛白的指尖兒,揶揄道:“不像是您一貫的沈穩啊,唐特助!”

唐棣這才意識到自己確實是有些失態,沈了沈嗓子道:“少爺,我陪您一起去吧。”

卻意外的被楚佑好言拒絕了:“不用了,你安心等我回來就好。”

唐棣曉之以理:“您還是帶我去吧!畢竟戰略方案是我制定的,這件事情我也有責任。”

楚佑嗤之以鼻:“你有責任?你是確定補償方案了?還是你指定的裁員名單?不過提出個規劃而已,具體操作層面的事兒還輪不到你負責。”

唐棣不依不饒:“我怕有人不理智,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情……我在您身邊總是好的。”

楚佑挑眉,突然欺身上前,貼著唐棣耳垂兒,輕聲道:“感情是我小看了自己老婆……您是能打架?還是能砍人?床上的花拳繡腿不算哈……”

唐棣面色一紅。

楚佑哈哈大笑道,拍著唐棣的肩膀安撫道:“別跟著湊熱鬧了,乖乖,在家等我!”

語罷,披上外套,匆匆下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唐棣分明在楚佑轉身之前的回眸中看到了堅定和決然。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入V啦~~~~這是我的第一篇文文,感謝各位小可愛一直陪到這裏!~鞠躬!說好的三章更新,三合一啦!萬字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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