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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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佑落在唐棣額間淺淡一吻之後, 便披上外套匆匆離去了。

大門外, 庭院裏傳來S600啟動的悶響, 接著是打輪轉向, 呼嘯而去的聲音,聽的唐棣越發心煩意亂。

唐棣自十幾歲開始創業,在商場游刃有餘這許多年,各種明裏暗裏, 見不得臺面的手段也經歷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理論上, 應該對楚氏正發生的這種小兒科式的意外, 早就怪不怪了。但不知為何, 他偏就覺得這次不同尋常, 整件事兒處處都透著詭異,心神總是不能安寧。

他皺著眉頭,走下樓梯, 負手踱步,在廳堂裏轉了好幾個來回。腦海中揮之不去,是楚佑臨走之前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覆又竭力穩住心緒,洗手更衣, 端坐蒲團, 拿出茶餅——按照唐棣以往的經驗, 做茶可以靜心。

半個多小時之後,薄霧裊裊,茶香撲鼻,馥郁滿室……連絲毫不懂茶道的仆人經過都忍不住放慢了腳步, 聞上一聞。

可是,挑剔的助理先生,卻只是拿起茶盞輕淺的抿了一口,便又皺著眉頭放了回去。

他一面輕搖著頭,一面自認為無比客觀在心裏吐槽:“不是號稱百年世家嗎?不是家族雄霸一方嗎?偌大的楚家竟然連口像樣的茶都拿不出來!簡直,簡直……”從來不會罵娘的唐棣卡住了,費了半天勁兒才憋出兩個字:“簡直——丟臉!……”

可憐楚大總裁特地托人從杭州高價拍回來的老同興。還沒來得及獻寶,就這麽被收禮的人毫無道理的嫌棄了。

然而,幾分鐘之後。一直盯著窗外出神的唐棣,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又回過頭,猛地拿起了茶盞。

“咕咚”一大口下咽:

有苦無澀,霸道中又帶有絲絲柔情,渾厚、強烈的茶氣和回甘能瞬間通透全身……這口感比起‘昔歸’來確實是差了那麽一點兒,但——倒是和楚佑的性子極像。

這口茶……唐棣喝的不僅沒有半點兒緩解心境,反而愈發焦躁。可他現在除了等待別無他法……而且,一等就是一整個下午。

期間,楚佑沒有返回任何消息,沒有電話,沒有郵件,甚至沒有讓人帶口信回來。這與他平日裏,有事兒沒事兒都跟唐棣用手機打情罵俏聊到耳根軟,平均每半個小時匯報一次行蹤的狀態大相徑庭。

廳堂角落裏,古樸的落地大鐘“叮當叮當”的敲了七下。



菲傭已經第三次請示唐棣,要不要準備晚飯。

終於,在傍晚的夕陽眼看就要落下,殘照如獵獵鮮血浸透了半邊天的時候,唐棣等的人回來了。

先是,楚家主宅庭院外的平日裏只開個小洞的高大的鐵門,被四個保安火急火燎的從兩邊拉開。接著,一排黑色的商務轎車,呼嘯著,鳴著笛,卷著滿地塵埃,沿著遠處的盤山道一路飛馳而來。

為首的那輛保姆車,進了大門,穿過院子甚至沒有減速,徑直開到主宅小樓前。就在唐棣以為他們要撞破小樓,硬闖而入時候,奔馳商務一個急剎,穩穩的停了下來,水泥地面上留下兩行黑黢黢的車轍印子。

唐棣覺得,自己的眼皮跳的快要瞎了。

如果說前幾天和楚佑當面對峙,是唐棣此生最心內忐忑的時候。那麽,現在,接下來將要看到畫面,就一定是他這輩子見過最驚心動魄的場面,沒有之一。

車門打開。

邁出來的卻不是楚佑的腿——而且擔架。

臉色慘白,神志不清的楚佑躺在擔架上。不知道哪裏出血了,但看上去仿佛渾身上下都是紅的……肩上還明晃晃的紮著一把□□。

趙然扶在邊上,幾個穿著白大褂醫護打扮的人擡著擔架,越過唐棣,小跑著進門,一路直沖向二樓起居室。

跟在後面那幾輛車一個接一個停車下人,不一會兒主宅門口就黑壓壓站了好些彪形大漢。沒有得到吩咐,他們不敢進門,但各個都面色凝重的跟垂目而立。

作為幕後大佬,被綁架劫持時在槍林彈雨、刀光劍影中尚能鎮定自若、臨危不亂的唐棣,此時此刻,看見眼前這一切,卻徹徹底底的慌手腳了……

就仿佛炮彈在虛空中無聲地炸開,血液被猛烈跳動的心臟壓進四肢百骸,連眼睛都因為沖擊太過而一陣眩暈,幾乎不能視物。

又好像周身血液本就已經寒涼的結成了一片冰面,卻又被生生敲碎,冰面一寸一寸的裂開,四肢百骸都陷進冰窟窿裏,遍體生寒……

唐棣整個人杵在原地,一動不動,僵直的看著眼前晃動的身影一個個匆匆忙忙、來來去去……半天都沒有反應。

“唐特助?唐特助?人放在臥室的床上行不行?家裏有沒有急救箱?”趙然站在二層樓梯口,探出半頭來。

聽見他急促的叫喊,唐棣才堪堪回過神來,幾步跑上樓梯,鉆進臥室,扒開人群,慌慌張張往前湊口:“別,別放這兒……頂層有個家庭醫務室,麻煩你們把人送過去。”

眾人又是一陣七手八腳的忙活。

唐棣竭力穩著情緒,但開口還是有些語無倫次:“這,這是怎麽搞的?……怎麽弄成這個樣子……”

“沒留神,被聚眾鬧事的人誤傷了……”趙然還算頭腦清醒,語言也簡明扼要。但每個字都在舌尖打著顫,顯然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的不輕。

“誤傷?這麽嚴重,怎麽可能是誤傷?!!!”對於趙然這樣不過腦子的回答,唐棣沒有一秒暴走,已經算是修養很好了。

但此刻,顯然不是在這個問題上糾結的時候,所以唐棣只是敷衍的點了點頭,語氣也不覆往日和善:“你們把他怎麽送回家裏來了?傷成這樣難道不應該送醫院?”

趙然小聲道:“佑……佑哥自己不讓送醫院,說是那邊媒體太多,怕對財團有負面影響……”

唐棣吸了一口氣,不置可否。

然後他慢慢俯下身,跪坐在床邊,拿起楚佑的手,小心翼翼的攥著進掌心裏。眼尾掃了一圈那幾個像是個護士打扮的人,頭都懶得擡,在周身氣壓低瘆人:“這群人有什麽用?!醫生在哪兒?私人醫生還有多久到?”。

這話是對趙然說的。

趙然不知道是被楚佑的血嚇的,還是被唐棣突然冷下來的氣場嚇的,反正是哆哆嗦嗦了半天才翻出手機。轉過身小聲嘀咕了幾句,再回頭時,不疊的跟唐棣保證:

“在路上,在路上了……最遲20分鐘就到……”

唐棣嗯了一聲,面色沒有半點兒緩和。

趙然垂著戳在原地,自責的搓著褲腿。

唐棣看在眼裏,嘆了一口氣,稍微放緩了語氣:“小然,這是突發事件不怪你……你今兒也受驚了,先回去休息吧。少爺這邊要是有什麽事兒,我再派人通知你。”

趙然其實是非常想留下來看著楚佑的,但又非常有自知之明的認識到自己在這兒頂多有個添亂的作用,只得摸摸鼻子,聽話的離開。

醫生還沒來,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忙忙碌碌的擺弄各種醫療器械,好幾臺精密儀器被從樓下的商務車裏搬進這個原本簡易的家庭醫務室。

在這短暫的間隙裏,唐棣才可以分出精神來仔細端詳受傷的楚佑。

看著那個平時肆意灑脫,不可一世男人,此刻正半昏迷著,虛弱的搭在自己的手掌,無意識的緊咬著青白的嘴唇,唐棣覺得心痛不可抑止的蔓延開來。

私人醫生來的確實很快。

當代醫學界的翹楚史密斯.霍爾先生——80幾歲的德國人,帶著金絲邊框眼鏡,看上去精神矍鑠,面容煥發。身旁跟著的助理也是一副學術精英的樣子。

唐棣被他們短暫的請了出去。

在這位德國醫生的指導下,一群人圍著楚佑看診,造影,輸液,開藥行雲流水,有條不紊……

站在門口,焦急的等了有個把小時。看見霍爾醫生出來的時候,臉上掛著手到擒來的笑,唐棣的心放下一半。

醫生厚實的手掌,拍著唐棣的肩膀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好在唐特助德文水平過硬,在腦海中迅速翻譯:

“雖然血流的有點兒多,看著觸目驚心,但所幸只傷及皮肉,內臟筋骨都沒事兒,不用輸血,甚至連手術都不用做。除了左臂一時半刻還不能自如活動之外,其他的都無大礙,按時換藥,精心養著不出幾天就能生龍活虎了。”

唐棣如釋重負的深吸了一口氣,九十度鞠躬,真誠的道謝。

霍爾老人家操著不太流利的中文:“我們是不是該喝一杯茅臺?茅臺?!”

唐棣在大洋彼岸呆了那麽多年,對於外國人如此簡單直接交流方式早就喜聞樂見了。

他當著霍爾醫生的面,招手叫來仆人,親口吩咐他去地下酒窖裏拎上一箱子1974年五星牌的三大革命,送到這位老先生府上。

霍爾醫生當然喜不自禁,又投桃報李,絮絮叨叨的交代了好些的註意事項,唐棣也不敢怠慢,讓人拿了錄音筆,還恨不得一筆一劃的全都寫在在紙上。

約定了覆診的時間,送走了這位德高望重的老醫生。

唐棣又強打起精神,安撫了等在外面的一眾楚家兄弟,著重交代他們這段時間要格外留心家裏家外的事情,防止有心人趁楚總養傷人這段時間乘虛而入。

折折騰騰一直半夜才算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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