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主宅餐廳裏, 寬大的中式圓桌邊上, 難得的多擺了一張椅子, 算上之前楚佑的那個, 一共兩張。

秦江下意識的就往椅子後面站，被唐棣伸手拉開餐布的動作不著痕跡的擋了一下，才忐忑著蹭到前面去坐下，可憐的屁股依舊只敢堪堪搭上了椅子的三分之一。

不知道出於什麽心態, 一向最喜歡在外人面前秀恩愛, 恨不能把唐棣寵上天的楚佑, 這次竟然沒有準備唐棣的座位。

不打算讓他落座, 但也不能離開, 所以顯然是只能是站在一旁充當侍者。

心裏如神祗一般的自家先生，站在旁邊伺候服侍。秦江覺得，山珍海味吃進嘴裏都味同嚼蠟, 只求快點結束這磨人的午餐。

楚佑率先拿起酒杯，沖著身邊人熱絡的開口道：“來，嘗嘗這個魚子醬，他們清早剛從北海道空運過來的, 新鮮著呢。”

秦江面上笑嘻嘻的點頭, 手裏卻憤憤的戳了一下面前的盤子, 但又不敢太過用力，心內苦道：“魚子醬再牛B，能有站在您身旁這位大牌？酸甜苦辣還重要嗎？我不上吐下瀉就阿彌陀佛了！”

剛好碰上唐棣微笑著走過來，低眉垂目, 非常恭敬的替他的杯中添了酒。

秦江特別想貼著桌子原地跪下，大聲說：求您了，別再玩兒我了好嗎？

成功收獲了一記警告的眼神之後，遂，不敢再抱怨，打起精神應付楚佑。

好在楚佑也沒再鬧什麽古怪，自顧自的吃了半響，笑道：“秦總啊，你看咱們這是初次打交道，坦率講，楚氏上次的信用危機，您是幫了大忙的，我得謝謝您！趙然帶回來的那份合約呢，我也大概看了……”

秦江頭都沒擡，只抿了一口酒，小心的應對：“趙總哪裏話，我們生意人吃的就是人脈這口飯，從古至今不都是相互幫襯的…”

楚佑突然話鋒一轉：“我個人對未來三年內電子元件的訂單全部歸大唐沒有什麽意見。只是……這個價格，我們，是不是可以再商量一下？”

秦江楞了一下，有點兒疑惑。

這幾年的訂單說小不小，但說大呢，也不過就是個九位數的生意。堂堂楚家小爺會為了利潤特意跟自己張口？

但無論怎麽樣，當著唐棣的面，秦總自然是要完美的展現他作為一個精英商人的談判技巧：“楚總說笑了，利潤的部分是我和趙副總早就談妥的，怎麽好說改就改呢？”

“誰？哪個趙副總？趙然？”，楚佑哈哈一笑，放下杯子：“他什麽時候成了副總了？哈哈哈哈哈……嗨！…少年，你太單純了！男人床上說的話你怎麽能當真呢。”

秦江古銅色的臉上泛起一陣不正常的紅，心中暗暗啐了一口：“屁！…要是床上說的就好了……可您家這位祖宗到現在都不給日呢……”

“你看我連自家弟弟都搭進去了，換幾個點的利潤，您不虧！”楚佑切著牛排，語雲淡風輕：“回頭談妥了生意，我再幫您添把火，天兒冷了，也該洞房花燭了。”

此刻，正在隔壁小樓躺在床上吃雞的趙大公子，揉著鼻子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這身，買的猝不及防。

秦江漲著臉調整了半天情緒，才擡起頭，想都不想就開口婉拒：“實在是不巧，這筆生意我已經匯報給董事會了，甚至我們顧先生那邊都已經知會了。畢竟是白紙黑字的合同，總不能朝令夕改不是？”

楚佑：“董事上會了，可以等下一屆；合同簽了，也可以改嘛。”一副窮追不舍，死纏爛打的嘴臉。

“楚總……您這確實是為難我了….”，秦江一本正經：“我也不過是替人跑腿辦事的，權力有限，有心無力啊。”

“秦總您這說的哪裏話，今天兒來的要是個別人也就罷了。您秦江，誰不知道您在大唐集團一言九鼎，改幾個數字而已，那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兒。”

在旁人聽來，楚佑這不過就是社交場上隨口一句恭維，但秦江瞬間驚得一頭冷汗，眼神下意識的看向唐棣：“楚，楚總………您這玩，玩笑可不可以亂開的……我們那說一個不二的從來都只有顧先生一個人。”

此刻的唐棣正專心致志的替楚佑拆著螃蟹，神態嚴肅，目光專註，手指靈動，每一刀都仿佛像在雕刻工藝評一樣細致。

感覺到有人投來的眼神，唐棣擡起頭來，輕咳了一聲，放下手中的小剪子。繞道秦江身後，雙手托著羅曼尼康帝，再一次恭恭敬敬的彎下腰。然後保持著俯身的姿勢，用他在楚佑面前一貫柔弱的語氣，對著秦江低笑一聲道：“是生意就總該有談的空間……商人嘛，原本不就是什麽都可以坐下來商量的人？……秦總，您這樣，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

秦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表情僵硬。唐棣不輕不重的話，用這樣的姿勢語氣說出來，他腦子裏一下沒了計較，心中跳出了無數個問號：“這算是聖旨了吧？可先生到底這是什麽意思？應該景兒隨便說說？還是當真要放水？”

楚佑冷眼看著唐棣和秦江的互動，輕輕搖晃著杯中的紅酒，半天沒言語，突然不陰不陽的笑道：“我們小棣等閑是絕不開口的，今兒看著倒是跟秦總投緣。您要是再拒絕就有點煞風景了啊，美人的面子總要給的吧？”

秦江揣摩著唐棣的意思，嘆了一口氣，沈聲道：“我確實沒有那麽大的權利，但總可以勉為其難試著請示一下顧先生。”說著當著楚佑的面，從西服口袋裏拿出了一個專用的通信設備，作勢就要聯絡：“只是不知道，楚總想要讓利多少？”

“五成分，如何？”楚佑輕描淡寫的扔出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震的數字。

且不談風險，單就算進去貨源、人脈、勞力等成本，五成利潤，幾乎意味著整個大唐都在替他們楚家打工。不只是秦江吃了一驚，連楚佑自己也沒真打算讓他們同意，不過，是試探而已。

秦江再一次六神無主的，第一時間瞄向唐棣……

可唐棣卻依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不急不慢的擺弄著蟹腿上的白肉，仿佛天大的生意，都不如給楚佑準備的這口吃的重要。好半天，才在楚佑看不見的角度，沖著秦江不著痕跡的微點了點頭。

秦江自然是瞬間明白了自家先生的意思，卻以為自己看錯了，又瞪大了眼睛再三確認，心中還止不住的扼腕嘆息：合著這是把楚佑當媳婦養著呢，美色誤國啊！

於是，有了唐棣的授意，那接下來的談判就異常痛快了，甭管楚佑再提出什無下限的要求，秦江都一律點頭答應。

搞的楚佑恨不能去把廚子拎過來盤問，到底有沒有往客人的飯菜裏加什麽迷惑心智的靈藥。

總得來講，這頓飯吃的絕對算的上是賓主盡歡。

自幼生長在大洋彼岸秦江，被我大華國的酒文化灌得七葷八素。耷拉著舌頭，非說今兒難得盡興，難得“酒狀慫人膽”，一定要去趙家打一炮再回去。

被唐棣以“初次登門，沒準備禮物，空手拜訪老丈人不合適”為由，半哄騙，半強制的塞進車裏，打包送回去了。

唐棣轉身再踏進主宅大門的時候，一擡眼正看見楚佑。

此刻本該醉倒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楚家小爺，竟然端端正正的坐在沙發上。身材挺拔，眉目清冷，面色嚴峻，哪有半點兒宿醉的樣子。

唐棣心裏咯噔一下。

從進門起，楚佑的目光就沒有從他的身上挪開過，一路盯著唐棣低垂著頭慢慢走進客廳，走到他的面前。

楚佑的手重重的搭在實木扶手上，仰面，雙目微閉，沈默了許久。

突然開口，道：“唐棣，你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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