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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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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原本的四下散落眼神, 在聲音傳入的一瞬間, 整整齊齊的投向門口。

逆著光, 已逾知天命之年的老人, 拄著一支色澤釉亮的陰沈木雕花拐杖,緩緩擡起右腿,舉步過刑堂半截兒高的門檻,旁若無人的走進刑堂。

陰沈木拐杖下端包著足金底面, 一下, 一下, 戳的地上冰冷的磚塊砰砰作響。

身處楚家刑堂仍然保持如此氣定神閑的樣子, 加上周身散發的經年身處高位的氣勢。除了趙大管家, 還是誰?

楚非見來人是趙輝,臉上表情有幾秒鐘的停頓,顯然是吃了一驚。但很快回過神來, 他把鞭子纏繞了幾下暫時收起來,握在手裏,然後轉身面向門口,微微側身, 語氣恭敬的招呼道:“輝叔!”

剛挨了一頓鞭子的唐棣, 原本正脫力的歪在地上, 懶得關心來人是誰。但甫一聽見楚非的稱呼,心下跟著一動,他也費力的擡起頭,往門口看了過去, 還真就看見了這位老管家。

不過,這唐棣是第一次見趙輝拄著拐杖。原本以為,今日晨起時楚佑說輝叔腰間盤犯病了不過是開個玩笑,現在看來,到的確是病的挺嚴重啊!

此刻,自己的都處境極為堪憂的唐棣,竟然還能分出神來,在心裏暗暗暗把自己能調得動的國內外骨科醫生從頭到尾捋了一遍,試圖替老人家排憂解難。

事實上,趙輝從長相上來看絕對算不上慈眉善目,但這會兒的唐棣眼中,卻像是彌勒佛一樣慈祥!生生看出了濃烈厚重的親切感!就如同抗日戰爭時期,正被日寇實施三光政策的老區村民,終於盼來了能救人於水火紅軍。

他莫名松了一口氣,暗自篤定:無論如何,自己今兒這條小命至少是保住了。

趙輝在門口站定,沖著屋子裏做了兩排的宗親們象征性的點了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楚非極有眼色的幾步走到了他面前,擡起雙手虛拖著趙輝的胳膊,把人往裏刑堂裏面讓。一面走,一面說:“您怎麽還親自過來了?有什麽事兒,吩咐一聲不就得了。您這不還病著呢,得仔細身體啊。”

趙輝看了看楚非,不急不緩的開口:“我也不想折騰這病歪歪的老骨頭啊,可若不來,就不知道大少要還要翻出多麽大一片天地了。”

楚非面上一曬:“您這說的哪裏話…”

趙輝的語氣冷的像冬日裏的寒冰:“沒有家主的授意,大少竟然敢私開刑堂,楚家百年來,您這可是頭一遭。”

“輝叔,這個唐棣身上確實疑點重重。”,楚非面色變了變,語速極快的反駁:“楚佑….呃….家主現在不在國內,遠水解不了近火!我不過是開刑堂,替楚家問個清楚,這也是合情合理的吧?絕沒有擅動私行!”

“您怎麽知道少爺不在國內?”趙輝濃密的劍眉下,目光咄咄。

“我…是…聽說的…”,楚非有些訕訕。

“少爺幾十分鐘之前,才剛剛定下去日本的行程,您這麽快就聽說了。”趙輝冷笑:“大少真是好耳力啊。”

“…………”

好在趙輝並沒有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結:“是,大少本就是楚家刑堂的堂主,這個地方,何時開,為誰開,自然沒人敢反駁您的決定。”

他冷嘲了一句,繼而用眼尾輕輕掃了一眼半坐在地上的唐棣,收回視線,方冷冷道:“那麽,人都打成這樣了,請問大少審出什麽來了?”

“這人性子太硬了!”楚非就坡下驢,恨恨道:“您在給我點兒時間,我早晚撬開他的嘴”

趙輝不以為然的挑眉:“所以,大少打算繼續打下去?”

“我…我這也只是無奈之舉…畢竟他的事情還沒說清楚,總得給楚家上下一個交代吧。”

“說到交代…”,趙輝的眼角微微下垂,頓了頓道:“大少,您今兒這頓刑罰,到底是論的什麽規矩?是不是也該給大家交代一下啊?”

趙輝的話,擲地有聲。

楚非一時語塞。

事實上,楚家累世百年來懲戒族人都有明確的規矩。

根據所犯的錯誤,怎麽打,用什麽打,打多少下都是有據可循的。其規則的嚴謹程度不亞於一本蠻荒小島國的法典。像楚非這麽不管不顧的,掄起鞭子就是一頓抽,實在是不講道理。

早就有人看不慣了….

氣氛再一次陷入了有些尷尬沈默中,屋子裏只能聽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半響,

趙輝的視線越過楚非,再次看向唐棣。

唐棣也同時也擡眼看著趙輝,短促的扯了扯嘴角,算是對輝叔此刻相救於水火的大恩的謝意。

“既然眼下大少說不出個道理,那我便要倚老賣老了。” 趙輝眉頭縮緊,閉了閉眼,下了什麽決心似的開口道:“既然事情還沒查清楚,那就按族裏審判的規矩給他個自證清白的機會吧。”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包括楚非在內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本,所有人都以為這位老管家親臨刑堂的目的是來撈人的,但現在看來好像又不太是那麽點兒意思了….

所謂審判的規矩,解釋起來也簡單:

受到懷疑或質詢的楚家家臣,如果任何一方拿不出證據證明其確實犯錯了或者清白。那就把那人剝奪其感官,在祖宗面前裏跪上三天,若挺過了這三天,就姑且認為楚家列祖列宗信任了此人。那麽,不管他之前做過什麽說不清楚的事兒,都得翻篇兒。

說白了也是刑訊逼供的手段而已,雖然看上去,沒有鞭子、藤條直接往人身上招呼那麽血腥暴力,但是其震懾力卻絲毫不弱於任何刑具。

趙輝環視四周,稍微提高了些語調,道:“諸位宗室對這個的提議,可還滿意?”

刑堂裏的各位宗親們互相交換了個眼神,紛紛點頭,集體對於趙輝表示支持。

甚至連楚非都沒有提出反對。

唐棣雖然不知道輝叔這規矩指的是什麽,但看到在座的每個人的如過山車般飛流直下的面部表情,心裏也猜到個大概:只怕接下來要面對的絕不會好過。

趙輝一手撐著拐杖,另一只手扶著腰,慢慢的蹲下身子,與唐棣面對面。

他直直的看著唐棣,半響才開口:“唐棣,關於你的身份,或者你接近少爺的目的。有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

完全是與這次楚氏財團正面臨的商業事故無關的問題。

唐棣是多麽玲瓏剔透的人,此話一出,他立時明白了老管家堅持設計這次刑罰的用意。內心不自主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但仍然完美的保持聲線平穩:“輝叔,您知道的我沒以”

“然後呢?沒有了?”

“輝叔,您還想聽什麽呢?”

“…………”

趙輝眉宇間的皺紋更緊了緊,似乎是在喃喃自語:“意料之中的答案……”

接著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趙輝站起身來,用手中的戳了戳地面,沈聲道:“面向祠堂,去跪著吧。”

唐棣心下猛地一顫,但還是極為識時務的,依然按照趙輝所示意的方向,緩緩並攏雙腿,費力直起了還帶著鞭痕的身子。

趙輝也不多言,待他跪好,遞給身邊跟著的一個眼神

“讓我來!”,楚非立刻喊了一句,然後打了雞血似的沖上去,一手拿著一根黑布,另一只手掌心裏放著耳塞。

要不怎麽說楚非這個刑堂堂主當的得天獨厚呢!但凡是折磨人的事兒,他一準兒興奮,攔起活兒來當仁不讓。

楚非用前所未有的耐心,仔仔細細的把黑布系在唐棣的臉上,確保一絲光線也落不進他的視線裏。

然後,唐棣又感覺到了又人把軟綿綿的東西戳進了他的耳朵裏,接著便什麽都聽不見了。

感官剝奪!罰跪!

到此刻為止,唐棣才真真正正明白他們要做什麽,心也跟著狠狠的沈了下去。

現在,除非再來一尊比趙輝更大的佛爺出手相救,否則他只被允許安靜、沈默的呆在這裏。

幾個小時或者幾天。

唐棣暗嘆了一口氣,不得不說楚家的手段確實是刑訊高手。

單就逼供而言,相較於皮鞭、戒尺甚至刑具這一類生硬東西,罰跪本就比尖銳的□□疼痛更加煎熬。因為後者遙遙無期,漫長細碎的折磨,會如同跗骨之蛆慢慢的啃蝕受刑人的心智。

而視線和聽覺被剝奪無疑是能增加這種刑罰的震懾感。

人類對未知世界永遠是充滿恐懼和敬畏的。因為無法視物,所以無法準確的判斷當下的形式,無法作出準確的反映,這種感覺對於習慣了掌控人心、運籌帷幄的唐棣來說很不好!非常不好!

最初的幾個小時裏,唐棣還可以通過在心裏暗暗數數字來計算時間,這是早年被黑道雇傭兵被綁架勒索時留下的習慣,那個時候,他擅長通過分析時間的長短來判斷自己生還的幾率。

但慢慢的,長時間的維持不變的跪姿,使得唐棣的大腦開始供血不足,以至於無法清晰的計算出數字。好在,他知道楚非的目的絕不是當真要了自己的命,所以索性放棄了計數的打算,心安理得的跪著。

從晨起到現在唐棣就一直沒有進食,雖然的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叫囂著饑餓,但他內心還是無比慶幸的。不然排洩物會一定讓他羞愧難當。

眼前一片黑暗,長時間被迫失聰,讓他耳中有些細微的鳴響,不知道過了多久。

血糖的不斷降低,讓唐棣頭暈目眩,身體也是不受控制的開始搖晃。他不知道此刻周圍有沒有人,或者到底有幾個人在看著他,但依舊控制不住的去伸手去揉捏已經麻木的雙腿。

唐棣感覺自己的下巴被輕柔的擡起,那是上了年紀,皮膚有些粗糙的的手指,應該是輝叔的。

接著耳塞被取了出來,

“累了嗎?”是輝叔低沈,但少有的溫和的詢問。

唐棣的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其實非常想要一口水,但終究還是輕輕的,淡淡的,搖了搖頭。

“那麽,想不想說點什麽?關於你自己或者少爺的?”

“…………”

“你確定?還能繼續?”語氣中帶了,幾分急迫,幾分關切

“我可以不繼續嗎?…”

唐棣的嗓音裏是前所未有的疲憊和沙啞。

他沒有接觸過楚非,但卻早就把趙輝的脾氣摸了個門兒清。他知道此刻這位老人家片刻的慈祥,無非是想從他嘴裏得到些什麽。

雖然趙輝想得到信息的和楚家大少的截然不同,也不會對楚佑造成什麽威脅,但是,唐棣同樣不能說!一個字也不能……這是為了成全自己的私心…

果然,趙輝溫柔轉瞬即逝,唐棣聽到他轉身離開的聲音,似乎留下一句:“那便跪著吧。”

接著聽力再次被剝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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