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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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棣跪在冰冷的地磚上, 一分一秒的熬著時間。

然而, 坐在椅子上監刑的人其實也不好過。

無關緊要的宗親老人家們, 作為親友團陪著折騰了一上午, 已經夠意思了。都已經有些體力不支,各回各家,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了。

除了幾個保鏢和仆人, 偌大的刑堂裏, 就只剩下趙輝和楚非兩個人。

沒有人會真的想陪唐棣在這個陰冷潮濕的地方呆上三天三夜, 但是同樣, 也沒有一個人肯率先起身先離開。

他們兩個人, 都沈默凝重的坐在椅子裏。

似乎都在等待一個契機,一個可以起身離開的契機——要麽是唐棣開口,要麽是他倒下。

事實上這是一場不見兵戈的博弈, 每個人都存了自己的私心。雖然表面上看著風平浪靜,但虛空中早已刀光劍影。

楚非的司馬昭之心自然是搞死唐棣,借此逼迫楚佑,早已路人皆知。

至於趙輝, 他也有, 只不過趙輝的私心不是為了自己, 而是為了楚佑。

事實上,以當下“輝叔”如今在楚家的地位。他要若是真心是某足了勁兒想把唐棣撈出來,那絕對不需要用那麽溫和中立的方式。

還跪什麽跪?叫上幾個人,再帶著家裏的醫生把唐棣囫圇個兒抱上擔架直接擡走, 也不會有一個人敢站出來攔著他。

可是他偏要讓唐棣遭再狠狠的遭上一茬兒罪。雖然比起挨鞭子,這樣總算還能保住一條命,但至少也得脫層皮。

所以,趙輝演上這麽一出的目的是什麽?

要在眾人面前表演公平公正的樣子?亦或是,怕多年來好不容易立起的威嚴有所折損?

當然不是!

趙輝其實也想問出些什麽,與財團的正在發生的事情無關,但是卻與楚佑有關。

說更直白一些,趙輝即便對唐棣有好感,也願意出手想幫,但內心裏卻是對他極是不信任的!

趙大管家游走在黑白兩道大半個世紀,自認為看人起碼的眼力還是有的:他從第一眼看見唐棣,就堅信他是的背景絕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麽幹凈,接近楚佑也一定是刻意為之。但同時,又認可他對自家少爺的愛慕,所以才遲遲不忍心出手逼問。今兒終於讓他逮著了個有人替自己捉刀的機會。

到底還是陳年老姜,辣的不同尋常:這麽做,既拉了唐棣一把算是給楚佑一個交代;又成全了自己幫少爺辨識枕邊人那點兒小心思。

楚佑得到唐棣的出事兒了消息,已經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這還是趙然違背他老爹的意思,提前打了小報告。

趙輝在打給自己兒子的國際長途裏,原話是這樣說的:“抽空告訴少爺:家裏出了一點兒問題,唐棣可能會有些小麻煩,但暫時局面還控制的住。你讓少爺安心處理公司的糾紛,千萬不要耽誤了正經事兒。若不得機會,你不同他說也是可以的,我這邊暫時還頂得住。”

可是趙然左思右想都覺得應該第一時間把這個事兒告訴楚佑。

楚佑從飛機剛一落地就開始日本的經銷商車輪戰。會議開了一個有又一個,方案否決了一版又一版,總算是剛剛拿出了點切實可行的辦法。

不得不說日本人的工作態度還是值得大肆讚揚的。一群人圍在桌子旁邊,嘰裏呱啦的討論了好幾個小時,吵得楚大總裁都快神游太虛幻境了,過了午夜才肯把人放回去休息。

楚佑剛剛得了空閑,正倚在總統套房的窗戶邊上,嘬著煙,感慨倭國天上的月亮還真就沒有我們大中華圓,就聽到了敲門聲......

或許是心有靈犀?房門被推開的那一剎那,楚佑心中頓時騰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他探究的擡起深邃的眼睛,直直的看向走進來的趙然。

趙然被看的有點兒心慌,咽了一口口水,決定不兜圈子了:“哥,那個,家裏出了點小事。”

楚佑挑眉,示意他繼續。

“嗯….唐,唐特助,好像有點兒麻煩……”

楚佑覺得自己才剛剛舒了的一口氣,再一次成功的堵在胸口:“唐棣怎麽了?”

“可能是家裏有人趁你不在,為難他…具體發生了什麽我也不太清楚,這事兒是我爸打電話告訴我的。但我覺得你也別太著急了,估計不會有什麽大問題,我爸說了:人,他暫時還保得住,讓你不要耽誤了正經工作。”趙然索性摸了摸腦袋,蹦豆子似的一口氣把話說完。

楚佑把眼睛再次轉向窗外,異國他鄉的夜晚,暮色低沈似乎壓得人喘不過起來。

他沈默了好一會,突然道:“小然,叫司機準備車去機場,我們回國。”

趙然:“現在?”

楚佑:“對,現在!立刻,馬上!”

趙然:“佑哥,哥!您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我們現在連機票都訂不到啊!”

楚佑:“那就給家裏打電話,派私人飛機過來。”

“協調航線也要時間啊!!!”,趙然頓了頓,好聲好氣的勸道: “哥,我覺得你其實真的不用那麽急啊,我爸不是說了麽,人他保得住。”

這話不說還好,說完楚佑立刻炸毛,他義憤填膺的碾滅了煙頭,情緒激動道:

“輝叔?趙然,是你不了解你爸,還是我不了解輝叔?他說保得住是什麽意思?只要人還有一口氣在,就算輝叔給咱把人保下來了!!!至於這個過程中,甭管他是缺胳膊斷腿,還是眼瞎耳聾,人家概不負責!”

“…………”,趙然心道:還真是這麽回事兒。

“反正,具體怎麽操作我不管,總之我明天早上之前要趕到楚家主宅!”楚佑在這一刻終於展露出了他富N代,不是人家疾苦的大少爺做派:

小爺要!小爺就要!不問過程,只看結果。

最終楚佑還是在第二天一大早才坐上的自家飛機,回到了楚家時接近中午了。

唐棣已經跪了超過48個小時。

兩天天裏唐棣沒有被允許吃一口飯,喝一口水,只打了兩針營養劑。

或許挨餓,也是刑罰的一部分。

這樣的折磨下,唐棣到寧願這些人用一個繩子把他捆起來。

因為,饒是把忍耐和承受早已深深刻入骨髓的唐棣,也根本沒有辦法在身上毫無束縛的狀態下保持最初的跪姿。總有人偶爾會用鞭子提示他跪好,但不知是不是輝叔授意的,大部分時間這些人還算寬容,由著他虛弱無力的跪靠在地上。

楚佑走進刑堂的時候,楚非和趙輝顯然都是剛到不久,青花瓷盞裏的茶還沒泡好呢。

楚非原本是靠坐在藤椅裏,雙臂搭在扶手上,雙目微閉,神態很是放松。

看到有人進來,不以為意的張開了眼睛,然而,在認清來人是楚佑的一剎那,楚非的面上勃然變色。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狠狠的吸了一口氣,向前挺起了身子,力求讓自己看起來更強勢一些。

然而,此刻的楚佑眼中顯然沒有自己這個堂哥,更不會在意他的姿態是強勢,還是慫逼。

他只看見:

唐棣背對著他。

他的脖頸、脊背、甚至放在身側,握著拳微微抖動的雙手都仿佛又清瘦了許多,在眾人咄咄的目光中,孤零零的跪在地上,越顯形銷骨立。

從側面看,他臉上神態疏離,沒有絲毫往日裏生動的表情,因為蒙被黑布蒙著,所以看不見眼睛,想必黑布下的目光也一定是空洞無助的。

唐棣的膝蓋在無意識抖動,脊背也不似以往那般挺拔,但看在楚佑眼裏依然像一柄鋒利的寶劍,直直的戳在了心內上最柔軟的那塊肉上。

事實上,楚佑在走進刑堂之前,心裏還是有很深的懷疑的。可是看到周身傷痕未褪去,還□□著跪在刑堂裏的唐棣,卻半點兒脾氣也發不出來了。他幾乎聽見了自己心臟劇烈顫抖的聲音,胸膛內的臟腑仿佛都縮緊在了一起。

現在的楚佑沒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猶豫,他邁開長腿,立刻就要沖過去把人扶起來。

然而,電光火石之間,一只蒼老,卻堅定有力的手,突然從後面伸出來,狠狠的拽住了他的胳膊:

“少爺,你不能過去!”

“輝叔?你放開!”楚佑有生以來第一次對趙輝疾言厲色。

趙輝切切道:“再忍忍,只剩二十個小時了。”

“所以呢?”楚佑的手臂用力甩了甩,卻根本沒有辦法掙脫趙輝的鉗制。

“少爺,江山和美人之間從來都不是一道需要考慮的選擇題!” 趙輝說話的語氣,是那種真正關愛你的長輩的語重心長:“您要知道,現在這一刻,整個楚家上上下下,所有的眼睛都在盯著您呢!不能沖動啊!”

趙輝說的沒錯,此刻的刑堂裏已經陸陸續續進來了好些人。

前天的休息好了的老人家們,大約都是聽說家主回來了,興致勃勃想要來看看熱鬧,若是能順嘴吃口新鮮的瓜那就再好不過了…..

楚佑停了幾秒,再開口語氣緩和了許多:“輝叔……他…撐不住啊….”,

若仔細看,就會發現,楚家小爺一向戲謔、游刃有餘目光中,此刻竟然帶了了隱隱的菡萏。

“他撐得住。”趙輝刻意別開眼睛,沈穩的聲線裏帶著不容抗拒的堅持。

楚佑還欲再說,趙輝搶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話:

“唐棣若想留在你身邊,就必須撐過去!” 趙輝聲線平穩,不辨悲喜:“這是楚家的規矩,也是他的命,數十年來都未曾變過。”

楚佑楞了一下,過了許久才驀然擡頭看向趙輝,半響,方壓低了聲線,用只有兩個人聽的到的聲音,輕輕道:

“輝叔……您,您可曾怨過我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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