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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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
這張照片拍完，俞歆都沒來得及欣賞自己的作品，就在梁嘉的目光裏匆匆收了手機。
對於她光明正大的偷拍行為，梁嘉不置一詞，只是輕輕地挑了下眉，狹長漆黑的眼眸掃過她的手機。
俞歆心虛得不行。
這個項目剛體驗完，她從旋轉木馬上下來，她這個位置距離出口近，沒等梁嘉，直往外走，剛走到外邊，被跟在身後的梁嘉拉住，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追了上來，扣住她手腕，一本正經地提議：“我們合個影吧，紀念一下。”
俞歆：……
“在這？”她第一反應是向梁嘉投去不可置信的目光，梁嘉挺認真的「嗯」了聲，表情不似開玩笑。
俞歆低頭看他的手，糾結了下。
盡管她理解不了坐個旋轉木馬有什麽可紀念的，但對著梁嘉，又莫名說不出拒絕的話。
“拿我的手機。”俞歆好半天才說，她就這一個要求。
梁嘉的手機上不用想，只配帶原相機。以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每回拍照，梁嘉都是原相機到底。
他手機上既沒有美顏相機又沒有美圖軟件。每回用他的手機拍完合照，俞歆都得讓他發過來微修一下。但梁嘉發朋友圈從沒用她修過的照片。
她提出不滿，梁嘉就哄她，一臉真誠地說好看，沒覺得哪裏有修的必要。
對於她的要求，梁嘉坦然接受。俞歆掏出手機，解鎖，從界面上找到美顏相機，打開，遞給他。
梁嘉舉著手機，屏幕裏照映出他們的身影。俞歆看著丁點大的屏幕裏，她和梁嘉站在一起。
這和拍結婚照時不同，她清晰地能看見她和梁嘉之間的距離、表情，有些難以適應。
俞歆不知道擺什麽表情合適，局促又尷尬地看著鏡頭。
梁嘉的表情還算自然，他從屏幕裏低頭看了俞歆一眼，似乎在等她調整適應，始終沒按下快門。
俞歆看見了，暗自做了一會兒心理建設，沖著鏡頭露出一個淺笑。
他們從游樂園離開，俞歆在網上找了家距離不遠，口碑不錯的餐廳。
下午在游樂園那頓只能稱之為暫時應付，俞歆早餓了，她猜梁嘉也是。
這頓晚飯是俞歆安排的，從裝修外觀上看還挺有格調，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生意過於火爆，用餐需要排隊。
俞歆手裏拿著號，低頭一算，排他們前邊的還有五桌。
“好餓啊。”俞歆隱隱有些崩潰。
他們原本站在餐廳門口，後來服務員極有眼色地端了幾把椅子出來，俞歆占了一條，梁嘉沒坐，讓給了其他等候的人。
餐廳過去幾百米有便利店，來時梁嘉留意到了，他低聲問俞歆：“吃不吃面包？我去買，填一下肚子。”
“算了。”俞歆仰頭看他，說，“等下吃面包我都吃飽了。”
“但空位應該還要一會兒，待會兒點完餐也不會立馬上菜。”梁嘉合理分析。
俞歆一聽猶豫了。
梁嘉見狀也沒再詢問她，反而自己拿了主意：“我去便利店看看，隨便買點吃的墊一下。”
俞歆還是覺得麻煩，剛想說話，梁嘉留下一句「你坐這等會兒」就走了。俞歆只看見夜色中他背影頎長，步履匆匆。
梁嘉走後俞歆坐在餐廳門外，周圍都是不認識的人，倒是她對面坐了個女生，一直在拿眼睛瞟她。
俞歆看過去，那女生又匆忙收回目光。俞歆覺得無聊，拿出手機打發時間，突然想到剛剛在游樂園時拍的照片，拍完她都沒好意思當著梁嘉的面看效果，這會兒想到才點進相冊查看。
嚴格意義上這是重逢以後她和梁嘉拍的第二張合照。
評論而論，還不如結婚照。
他們站在一塊，旋轉木馬的背景明明很有氛圍，俞歆也在笑著，梁嘉的眼神也沒有冷冰冰，但他倆之間看上去就很生疏，沒有任何親密感。
俞歆指尖向左一滑，翻到在合照之前，她偷拍梁嘉的那張照片。
他坐在旋轉木馬上，被俞歆喚了聲轉頭時眼神裏還有一絲茫然。
拍照時俞歆只覺得梁嘉和旋轉木馬這種東西放在一起很好笑，現在仔細看照片才發現梁嘉挺好看的，眉眼舒展，挺像游樂園裏的小王子。
俞歆忽然就想到年少時期的梁嘉。
她其實偶爾會覺得她已經淡忘了那會兒的梁嘉具體是長什麽模樣了，畢竟時間太久了，那時十七八歲，還沒上大學，是俞歆最對他心動的時候。
可現在對著這張照片，她居然還能從中找尋到梁嘉過去的痕跡，從而回憶起那時的他。
在鮮活有趣的年紀裏，梁嘉身上還有一份少年的青澀稚嫩。
俞歆不知道為何，忽然想，假設是那時候的梁嘉，坐在旋轉木馬上，轉頭沖她一笑，她的心一定會猶如小鹿亂撞，跳得厲害。
梁嘉回來時，俞歆正在和蘇妍聊天。蘇妍和男朋友和好了，剛吃完海底撈買了票在等電影開場，問俞歆今天一天過得如何，重點是和男朋友。
俞歆可能少了點描述能力，說：挺好，過山車和跳樓機很刺激。
蘇妍：……
她挺無語：我是問你這個？
俞歆當然懂她的意思，但其他的，更不知道怎麽開口了。
梁嘉去了趟便利店回來，排在他們前邊的只剩下兩桌了。
梁嘉沒買飽腹感強的食物，就給她帶了一盒牛奶和一根肉腸。
俞歆接過，順口問他吃了沒，梁嘉說他不餓。俞歆挺懷疑地看著他，將手裏還沒吃的肉腸又重新遞過去：“你吃這個，我喝牛奶。”
“不用。”梁嘉輕輕擋了下她的手，語氣有些溫柔，“你吃，不用管我。”
對面的女生又在看他們，俞歆察覺到了，沒有再繼續糾結一根肉腸，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
卻看見那女生轉頭用手推了推她旁邊專註打游戲的男孩，低聲抱怨：“你看看別人的男朋友。”
俞歆：……
她瞄了一眼梁嘉。
墊了墊肚子，之後等餐的時間變得沒那麽難熬。
俞歆早已經暗自計劃好這頓飯她來請，算是回報梁嘉今天買了游樂場的門票。
等到位入座，俞歆第一時間將菜單遞給梁嘉，示意他來點餐。
她的表情根本沒有掩飾內心活動。
梁嘉猜到她的想法，輕輕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將菜單接過。他們就兩個人，沒點太多，怕浪費。
他們吃飯過程中很少溝通，只有俞歆最開始點評了幾句口味。他們這一桌和周圍熱鬧非凡的氛圍形成鮮明對比。
回程路上俞歆吸取來時的教訓，沒怎麽低頭看手機，她靠著椅背，頭扭過來，面朝窗戶，司機也許都嫌車內過於安靜，有些沈悶，找了個電臺聽。
俞歆起初還有點興趣，聽得津津有味，後來不知道怎麽就睡過去了。
她沒完全睡熟，還能感知到外界的動靜。車駛入市區後，路況不太順暢，時走時停。
每當司機踩下剎車，俞歆整個人都得被震一下。次數多了，讓人有點不太舒服。
俞歆剛想睜眼調整一下姿勢，旁邊忽然伸過來一只手，動作很輕地幫她調整了一下，隨後她換了個地方依靠。
俞歆聞到了很舒服讓人很安心的氣息。
當她意識到她頭是枕在梁嘉的肩上時，俞歆渾身僵了下，不敢動彈了。
怕尷尬，幹脆也沒睜眼。
就這麽靠著裝睡。
無端就想起，這個場景不算陌生，記憶裏其實發生過很多次。
只是那時她能做到全然放松，離梁嘉也更近，睜開眼擡頭就能望進他眼底。
一路裝睡一直到達目的地，快下車時俞歆才裝作剛睡醒的模樣，不好意思又有點驚訝地對梁嘉說謝謝。她不動聲色地用手揉了揉後頸，感覺脖子要斷了。
車停在俞歆小區門口，時間不早了，俞歆下車後站在原地，等車開走，消失在她眼裏，她才轉頭看梁嘉，問他還要不要上樓去坐坐。
梁嘉拒絕了，說直接回酒店。
俞歆「哦」了聲，繼續站著。
梁嘉朝她身後的方向輕擡下巴，說：“進去吧。”
俞歆說：“嗯。”又看了他一眼，實在沒什麽話可說了，也沒什麽事可做，遲疑了下，道，“那我回去了？”
梁嘉點了下頭。
俞歆轉身。
她走得不快，總覺得不自在，走進小區大門了，回頭一瞧，梁嘉果然還站著原位置，漆黑的眼睛望著她。
像極了從前讀書時，偷偷摸摸談戀愛，梁嘉送她回家的場景。
他好像永遠在她身後，永遠是目送和等待的姿態。
俞歆無聲地嘆了口氣，心裏就跟漲潮似的，突然來了負罪感。她沒多想，轉身又跑了回去。
“梁嘉。”她站定。
梁嘉有些意外，剛想出聲問，就聽俞歆說：“要不你還是上樓坐坐吧，或者我送你回酒店也可以。”
“就這兩個選擇。”避免他拒絕，俞歆補充道。
梁嘉揚眉。
最終，他做了選擇題，跟她上樓。
原因是避免待會兒俞歆又獨自從酒店走回來。
再走進俞歆家，梁嘉已經表現得有些輕車熟路了，他從鞋櫃裏拿出俞歆買的拖鞋換上，進門之後先去洗了個手。出來時，俞歆給他遞了杯水。
“你先坐。”俞歆指了指客廳的沙發。
邀請人上來坐坐，俞歆又找不到事可做，等梁嘉在沙發上坐下，她轉身，打開冰箱洗了點水果，連昨晚在超市買的零食也搬了出來，堆在茶幾上。
“你想吃什麽自己拿。”
俞歆說：“我這有電腦，你要不要玩游戲？”
梁嘉搖頭。
她實在閑不住，又說：“還有投影儀，看不看電影？”
梁嘉盯著她，感覺到她挺熱情的在招待她，可能想要俞歆消停會兒，便點了下頭。
俞歆見他點頭，立馬去開投影。投影儀就安裝在客廳，沙發正對面，他們不需要挪地。
這個投影儀是房東自己安裝的，俞歆不常用，打開之後問梁嘉想看什麽電影。
梁嘉好長一段時間沒研究過電影了，說了聲隨便。
俞歆也真挺隨便的，找了個封面好看點的電影按了播放。
為了營造氛圍，不出戲，她跑去將客廳的燈光調暗了。
俞歆在梁嘉旁邊坐下，中間隔了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電影開場十分鐘後，俞歆意識到這就是一個尋常且沒有新意的愛情片。
她轉頭看梁嘉，梁嘉靠在沙發上，看著屏幕，眼眸深邃，又沒好意思提出要換。
這會兒她已經提前預知到這部片子會有多無聊了。
俞歆難以投入，強撐了片刻，悄悄摸出手機，將屏幕亮度減低，在靜音模式下玩起了手機。
期間，她刷到一條娛樂新聞，還分享給了方怡，聊了一段時間天，電影進入後半程了，俞歆才意識到梁嘉始終沒點動作，她以為梁嘉對這部片子如此感興趣，又轉頭想看一眼他。
就著昏暗的燈光，才發現梁嘉不知道什麽時候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俞歆一楞，半天才關了手機小心地湊近。
梁嘉睡著時和平日裏讓俞歆覺得有些區別。好像重逢以來，她沒怎麽有機會，仔細、認真、好好地看過一次梁嘉。
他睫毛挺濃密的，不翹，卻根根分明；
皮膚沒以前那麽白了，但臉上還是很幹凈。在俞歆印象裏，他沒像很多男生一樣有長痘的煩惱過。
他比以前成熟了。
少年時的稚氣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上那份從容、沈穩的勁。
這是時間和閱歷帶來的變化。
俞歆將影片的聲音關了。
她再次打開手機，退出和方怡的聊天頁面，打開了另一個軟件，找到一個加密相冊，網絡加載了一會兒，出現數張多年前，她和梁嘉依偎在一起的照片。
她很久很久沒點開這個相冊看過了。分手後，她有猶豫過要不要將這些照片刪了，但最終還是保留了下來。
一是紀念。
二是有些不舍。
「不舍」這個詞說出來可能方怡得翻白眼念她，但實話說，俞歆真覺得這是她的青春。
即便這段感情收場時結局並不好，但俞歆仍沒辦法否認，它曾經特別美好的存在過。
這一張張照片是她和梁嘉的五年，她後來選擇分手，但那五年她真心愛過。
她當初保留這些照片時，就為了以後可以有份東西供她懷念。
可奇怪的是，這麽些年，她總回避它，做不到坦然地直面它。
俞歆最後還是沒有一張一張地翻閱這些照片，她只是在分手後的第六年，重新將這個相冊更新。
她新上傳了兩張照片——
一張是在游樂園她偷拍的梁嘉。
一張是梁嘉舉著鏡頭拍下的他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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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她光明正大的偷拍行為，梁嘉不置一詞，只是輕輕地挑了下眉，狹長漆黑的眼眸掃過她的手機。
俞歆心虛得不行。
這個項目剛體驗完，她從旋轉木馬上下來，她這個位置距離出口近，沒等梁嘉，直往外走，剛走到外邊，被跟在身後的梁嘉拉住，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追了上來，扣住她手腕，一本正經地提議：“我們合個影吧，紀念一下。”
俞歆：……
“在這？”她第一反應是向梁嘉投去不可置信的目光，梁嘉挺認真的「嗯」了聲，表情不似開玩笑。
俞歆低頭看他的手，糾結了下。
盡管她理解不了坐個旋轉木馬有什麽可紀念的，但對著梁嘉，又莫名說不出拒絕的話。
“拿我的手機。”俞歆好半天才說，她就這一個要求。
梁嘉的手機上不用想，只配帶原相機。以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每回拍照，梁嘉都是原相機到底。
他手機上既沒有美顏相機又沒有美圖軟件。每回用他的手機拍完合照，俞歆都得讓他發過來微修一下。但梁嘉發朋友圈從沒用她修過的照片。
她提出不滿，梁嘉就哄她，一臉真誠地說好看，沒覺得哪裏有修的必要。
對於她的要求，梁嘉坦然接受。俞歆掏出手機，解鎖，從界面上找到美顏相機，打開，遞給他。
梁嘉舉著手機，屏幕裏照映出他們的身影。俞歆看著丁點大的屏幕裏，她和梁嘉站在一起。
這和拍結婚照時不同，她清晰地能看見她和梁嘉之間的距離、表情，有些難以適應。
俞歆不知道擺什麽表情合適，局促又尷尬地看著鏡頭。
梁嘉的表情還算自然，他從屏幕裏低頭看了俞歆一眼，似乎在等她調整適應，始終沒按下快門。
俞歆看見了，暗自做了一會兒心理建設，沖著鏡頭露出一個淺笑。
他們從游樂園離開，俞歆在網上找了家距離不遠，口碑不錯的餐廳。
下午在游樂園那頓只能稱之為暫時應付，俞歆早餓了，她猜梁嘉也是。
這頓晚飯是俞歆安排的，從裝修外觀上看還挺有格調，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生意過於火爆，用餐需要排隊。
俞歆手裏拿著號，低頭一算，排他們前邊的還有五桌。
“好餓啊。”俞歆隱隱有些崩潰。
他們原本站在餐廳門口，後來服務員極有眼色地端了幾把椅子出來，俞歆占了一條，梁嘉沒坐，讓給了其他等候的人。
餐廳過去幾百米有便利店，來時梁嘉留意到了，他低聲問俞歆：“吃不吃面包？我去買，填一下肚子。”
“算了。”俞歆仰頭看他，說，“等下吃面包我都吃飽了。”
“但空位應該還要一會兒，待會兒點完餐也不會立馬上菜。”梁嘉合理分析。
俞歆一聽猶豫了。
梁嘉見狀也沒再詢問她，反而自己拿了主意：“我去便利店看看，隨便買點吃的墊一下。”
俞歆還是覺得麻煩，剛想說話，梁嘉留下一句「你坐這等會兒」就走了。俞歆只看見夜色中他背影頎長，步履匆匆。
梁嘉走後俞歆坐在餐廳門外，周圍都是不認識的人，倒是她對面坐了個女生，一直在拿眼睛瞟她。
俞歆看過去，那女生又匆忙收回目光。俞歆覺得無聊，拿出手機打發時間，突然想到剛剛在游樂園時拍的照片，拍完她都沒好意思當著梁嘉的面看效果，這會兒想到才點進相冊查看。
嚴格意義上這是重逢以後她和梁嘉拍的第二張合照。
評論而論，還不如結婚照。
他們站在一塊，旋轉木馬的背景明明很有氛圍，俞歆也在笑著，梁嘉的眼神也沒有冷冰冰，但他倆之間看上去就很生疏，沒有任何親密感。
俞歆指尖向左一滑，翻到在合照之前，她偷拍梁嘉的那張照片。
他坐在旋轉木馬上，被俞歆喚了聲轉頭時眼神裏還有一絲茫然。
拍照時俞歆只覺得梁嘉和旋轉木馬這種東西放在一起很好笑，現在仔細看照片才發現梁嘉挺好看的，眉眼舒展，挺像游樂園裏的小王子。
俞歆忽然就想到年少時期的梁嘉。
她其實偶爾會覺得她已經淡忘了那會兒的梁嘉具體是長什麽模樣了，畢竟時間太久了，那時十七八歲，還沒上大學，是俞歆最對他心動的時候。
可現在對著這張照片，她居然還能從中找尋到梁嘉過去的痕跡，從而回憶起那時的他。
在鮮活有趣的年紀裏，梁嘉身上還有一份少年的青澀稚嫩。
俞歆不知道為何，忽然想，假設是那時候的梁嘉，坐在旋轉木馬上，轉頭沖她一笑，她的心一定會猶如小鹿亂撞，跳得厲害。
梁嘉回來時，俞歆正在和蘇妍聊天。蘇妍和男朋友和好了，剛吃完海底撈買了票在等電影開場，問俞歆今天一天過得如何，重點是和男朋友。
俞歆可能少了點描述能力，說：挺好，過山車和跳樓機很刺激。
蘇妍：……
她挺無語：我是問你這個？
俞歆當然懂她的意思，但其他的，更不知道怎麽開口了。
梁嘉去了趟便利店回來，排在他們前邊的只剩下兩桌了。
梁嘉沒買飽腹感強的食物，就給她帶了一盒牛奶和一根肉腸。
俞歆接過，順口問他吃了沒，梁嘉說他不餓。俞歆挺懷疑地看著他，將手裏還沒吃的肉腸又重新遞過去：“你吃這個，我喝牛奶。”
“不用。”梁嘉輕輕擋了下她的手，語氣有些溫柔，“你吃，不用管我。”
對面的女生又在看他們，俞歆察覺到了，沒有再繼續糾結一根肉腸，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
卻看見那女生轉頭用手推了推她旁邊專註打游戲的男孩，低聲抱怨：“你看看別人的男朋友。”
俞歆：……
她瞄了一眼梁嘉。
墊了墊肚子，之後等餐的時間變得沒那麽難熬。
俞歆早已經暗自計劃好這頓飯她來請，算是回報梁嘉今天買了游樂場的門票。
等到位入座，俞歆第一時間將菜單遞給梁嘉，示意他來點餐。
她的表情根本沒有掩飾內心活動。
梁嘉猜到她的想法，輕輕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將菜單接過。他們就兩個人，沒點太多，怕浪費。
他們吃飯過程中很少溝通，只有俞歆最開始點評了幾句口味。他們這一桌和周圍熱鬧非凡的氛圍形成鮮明對比。
回程路上俞歆吸取來時的教訓，沒怎麽低頭看手機，她靠著椅背，頭扭過來，面朝窗戶，司機也許都嫌車內過於安靜，有些沈悶，找了個電臺聽。
俞歆起初還有點興趣，聽得津津有味，後來不知道怎麽就睡過去了。
她沒完全睡熟，還能感知到外界的動靜。車駛入市區後，路況不太順暢，時走時停。
每當司機踩下剎車，俞歆整個人都得被震一下。次數多了，讓人有點不太舒服。
俞歆剛想睜眼調整一下姿勢，旁邊忽然伸過來一只手，動作很輕地幫她調整了一下，隨後她換了個地方依靠。
俞歆聞到了很舒服讓人很安心的氣息。
當她意識到她頭是枕在梁嘉的肩上時，俞歆渾身僵了下，不敢動彈了。
怕尷尬，幹脆也沒睜眼。
就這麽靠著裝睡。
無端就想起，這個場景不算陌生，記憶裏其實發生過很多次。
只是那時她能做到全然放松，離梁嘉也更近，睜開眼擡頭就能望進他眼底。
一路裝睡一直到達目的地，快下車時俞歆才裝作剛睡醒的模樣，不好意思又有點驚訝地對梁嘉說謝謝。她不動聲色地用手揉了揉後頸，感覺脖子要斷了。
車停在俞歆小區門口，時間不早了，俞歆下車後站在原地，等車開走，消失在她眼裏，她才轉頭看梁嘉，問他還要不要上樓去坐坐。
梁嘉拒絕了，說直接回酒店。
俞歆「哦」了聲，繼續站著。
梁嘉朝她身後的方向輕擡下巴，說：“進去吧。”
俞歆說：“嗯。”又看了他一眼，實在沒什麽話可說了，也沒什麽事可做，遲疑了下，道，“那我回去了？”
梁嘉點了下頭。
俞歆轉身。
她走得不快，總覺得不自在，走進小區大門了，回頭一瞧，梁嘉果然還站著原位置，漆黑的眼睛望著她。
像極了從前讀書時，偷偷摸摸談戀愛，梁嘉送她回家的場景。
他好像永遠在她身後，永遠是目送和等待的姿態。
俞歆無聲地嘆了口氣，心裏就跟漲潮似的，突然來了負罪感。她沒多想，轉身又跑了回去。
“梁嘉。”她站定。
梁嘉有些意外，剛想出聲問，就聽俞歆說：“要不你還是上樓坐坐吧，或者我送你回酒店也可以。”
“就這兩個選擇。”避免他拒絕，俞歆補充道。
梁嘉揚眉。
最終，他做了選擇題，跟她上樓。
原因是避免待會兒俞歆又獨自從酒店走回來。
再走進俞歆家，梁嘉已經表現得有些輕車熟路了，他從鞋櫃裏拿出俞歆買的拖鞋換上，進門之後先去洗了個手。出來時，俞歆給他遞了杯水。
“你先坐。”俞歆指了指客廳的沙發。
邀請人上來坐坐，俞歆又找不到事可做，等梁嘉在沙發上坐下，她轉身，打開冰箱洗了點水果，連昨晚在超市買的零食也搬了出來，堆在茶幾上。
“你想吃什麽自己拿。”
俞歆說：“我這有電腦，你要不要玩游戲？”
梁嘉搖頭。
她實在閑不住，又說：“還有投影儀，看不看電影？”
梁嘉盯著她，感覺到她挺熱情的在招待她，可能想要俞歆消停會兒，便點了下頭。
俞歆見他點頭，立馬去開投影。投影儀就安裝在客廳，沙發正對面，他們不需要挪地。
這個投影儀是房東自己安裝的，俞歆不常用，打開之後問梁嘉想看什麽電影。
梁嘉好長一段時間沒研究過電影了，說了聲隨便。
俞歆也真挺隨便的，找了個封面好看點的電影按了播放。
為了營造氛圍，不出戲，她跑去將客廳的燈光調暗了。
俞歆在梁嘉旁邊坐下，中間隔了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電影開場十分鐘後，俞歆意識到這就是一個尋常且沒有新意的愛情片。
她轉頭看梁嘉，梁嘉靠在沙發上，看著屏幕，眼眸深邃，又沒好意思提出要換。
這會兒她已經提前預知到這部片子會有多無聊了。
俞歆難以投入，強撐了片刻，悄悄摸出手機，將屏幕亮度減低，在靜音模式下玩起了手機。
期間，她刷到一條娛樂新聞，還分享給了方怡，聊了一段時間天，電影進入後半程了，俞歆才意識到梁嘉始終沒點動作，她以為梁嘉對這部片子如此感興趣，又轉頭想看一眼他。
就著昏暗的燈光，才發現梁嘉不知道什麽時候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俞歆一楞，半天才關了手機小心地湊近。
梁嘉睡著時和平日裏讓俞歆覺得有些區別。好像重逢以來，她沒怎麽有機會，仔細、認真、好好地看過一次梁嘉。
他睫毛挺濃密的，不翹，卻根根分明；
皮膚沒以前那麽白了，但臉上還是很幹凈。在俞歆印象裏，他沒像很多男生一樣有長痘的煩惱過。
他比以前成熟了。
少年時的稚氣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上那份從容、沈穩的勁。
這是時間和閱歷帶來的變化。
俞歆將影片的聲音關了。
她再次打開手機，退出和方怡的聊天頁面，打開了另一個軟件，找到一個加密相冊，網絡加載了一會兒，出現數張多年前，她和梁嘉依偎在一起的照片。
她很久很久沒點開這個相冊看過了。分手後，她有猶豫過要不要將這些照片刪了，但最終還是保留了下來。
一是紀念。
二是有些不舍。
「不舍」這個詞說出來可能方怡得翻白眼念她，但實話說，俞歆真覺得這是她的青春。
即便這段感情收場時結局並不好，但俞歆仍沒辦法否認，它曾經特別美好的存在過。
這一張張照片是她和梁嘉的五年，她後來選擇分手，但那五年她真心愛過。
她當初保留這些照片時，就為了以後可以有份東西供她懷念。
可奇怪的是，這麽些年，她總回避它，做不到坦然地直面它。
俞歆最後還是沒有一張一張地翻閱這些照片，她只是在分手後的第六年，重新將這個相冊更新。
她新上傳了兩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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