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長寧休養的前一個月裏，能打擾她的只有樂安。很多需要下定論的決策，樂安不敢擅自做主，會來問問她的意見，兩母女商討之後再做一個最終批覆。

如此幾次三番之後，樂長寧把樂安趕出去了。樂安一頭霧水，從李秘書那裏得到的回覆是，不要過分小心翼翼，自己幹就是了。

樂安也就放下心不再束手束腳。

樂逸大學的時候就天天往美樂跑，連畢業所需的實習材料都是美樂蓋的章，在樓上樓下混了個眼熟，全公司都知道這尊是小太子爺。

而樂安呢，除了臉和樂逸相似，進入美樂，就像進入完全陌生的環境，別人不認識她，她也不認識別人。只有幾個和樂長寧一起並肩作戰過來的老總知道她，底下的員工對她幾乎一問三不知。要是有知道的，大概率也是因為瀏覽了網上與唐蔚然相關的八卦，才有些微耳聞。

所以她才要事事主動詢問樂長寧，一是確保自己的做法沒問題，二是讓大家都看看是誰的授意。

好在她繼承了樂長寧的鐵腕作風，自己認真苦幹不說，對不懂的東西還肯不恥下問，短短時間裏大力推進的幾個新項目，讓大家都不得不心服口服。

很快，公司上下就忘卻了那位被丟進廠裏的太子爺，轉而從心底裏擁護起這位空降的實幹公主。

這些回報，都是苦勞換來的。而苦勞又是犧牲了和唐蔚然的相處才換來的。

樂安走後，唐蔚然一個人住在秦婧的房子裏，雖然生活好像也沒有太大的變化，卻因為身邊少了個人，晚上睡覺都沒那麽踏實，沒人抱著睡，她覺得冷。

好在樂安會常常打來視頻電話，但工作又忙，她的辦公室總是有人進進出出，找她簽字的，找她匯報的，有時候樂安會忘記在跟唐蔚然打電話，平板擱在一邊，就蹙著眉投入工作了。等結束了一擡頭，電腦都打到沒電了。

後來幹脆掛著充電線，一整天都開視頻電話，想起來就時不時擡頭看看，看到互相的臉，心裏也是一種慰藉。

樂安那邊如火如荼，但唐蔚然這邊幾乎歇菜狀態。水軍黑子像不要錢似的對她不拋棄不放棄，堅持攻擊了一個多月。一開始喜歡她的粉絲還能替她控控評，但人總歸比不過別有目的的黑子，到今天，她的微博評論已經千瘡百孔，簡直沒眼看了。

當時事情爆發的巔峰時期，EW那邊就要求她冷處理，現在為防止輿論擴大化，EW直接暫停了她的工作。被折磨一個多月，當唐蔚然再從小穎那裏領到通知時，她心裏不知道該說是死水一片還是波瀾不驚了。

小穎被轉給另一位同公司的紅人，她再不舍唐蔚然也沒辦法扛過現實的門檻，沒有業績沒有工資，她一個小姑娘在雲騰打拼，還是要吃飯的。無法，她只能流著眼淚花告別唐蔚然。

唐蔚然給磨出心態來了，大度地笑笑，反倒安慰小穎，說就當給自己放個假了。

小穎以為她心態崩了，但這才是她的真心話，邊跟小穎嘰歪，她手底下已經迫不及待在訂機票了。

再次飛到有樂安的城市，唐蔚然心情愉悅。這天是個晴朗的日子，她拖著箱子先找了個酒店寄存行李。網上查好了美樂公司地址，提著一袋咖啡就摸上樓了。

該說不說，寫字樓前臺太松懈了點，看到她這麽個陌生面孔居然也沒盤問，由著她跟上白領們的屁股進了電梯。

是她這身偽裝外賣員的衣服太專業了？行吧，算她演技好。

一路從美樂的招牌處溜到總經理辦公室，順利得不行。她趴在辦公室門口假綠植的後面，從磨砂玻璃往裏看，果然看見了樂安。

樂安靠在椅背上正全神貫註看著什麽，左手一下一下轉著筆。難得見她穿襯衫和西裝外套，頭發又半紮在腦後，比起沖煮咖啡時隨性的樣子，添了幾分知性禁欲的味道。

長大了，成熟了。

好久好久沒見到樂安，她心裏眼裏身體裏都饞得要命，好想和樂安緊緊抱一下。

正流著口水偷窺的時候，耳邊突然一道嚴厲的女聲：“你在這裏幹什麽？”

一定是她動作太鬼鬼祟祟，不小心引了一個工作人員過來。

唐蔚然驚得直起身子，著急地支支吾吾答不出來，那個工作人員看她的眼神更加狐疑，上下掃了她一圈，問道：“是送外賣的嗎？”

辦公室門被拉開來，樂安走了出來：“是我叫的咖啡。”

她面色平靜站在門側，臉是稚嫩的，但沈聲發話的模樣很是威嚴，把那個工作人員唬的一楞神，“哦哦，原來是小樂總的外賣，那我先走了！”

樂安抿抿唇，朝她點頭：“嗯。”

唐蔚然縮在門邊上憋著笑，高高舉起紙袋好遮住自己的臉：“樂小姐嗎？您點的咖啡。”

樂安看她一眼：“麻煩送進來吧。”

唐蔚然捂著嘴，提溜起紙袋子，跟著她往裏走，“哎好！”

進去後樂安就把門落了鎖，她背靠在門上，把唐蔚然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大熱天的裹在藍色飛行外套裏，悶到出汗。像個大傻子。

她輕咳一聲，“我就知道你早上掛我電話是有問題。”

唐蔚然把紙袋擱在她辦公桌上，兩手背在身後，站在原地身子一晃一晃，因為許久未見，看樂安的眼神裏帶著些許羞澀。

奇怪，自己剛才在外面還想著要怎麽把樂安吞了，現在和樂安面對著面，反倒有點近鄉情怯了？

樂安眼裏帶笑，看穿她的心思，朝對面勾勾手指：“過來吧。”

唐蔚然眼睛往磨砂玻璃外瞟：“外面那麽多人看著......”

樂安手往桌子上摸，按了個什麽東西，玻璃唰地一下變了色，“看不見了。”

唐蔚然只好一步一步朝她走，眼神剛碰上，樂安邁前一步立刻環住她的腰，二話不說就把她壓在辦公桌邊親。牙齒在耳垂上輕輕磨著，氣息灑在耳朵裏癢癢的。

“想你了。你想我沒有？”

唐蔚然勾住樂安的肩，呵氣如蘭：“......嗯唔，想。”

想想想！想得要命，想得心口都疼了。

這裏要不是辦公室她一定會不矜持地喊出來。

嘩地拉開她的藍色外套拉鏈，裏頭只剩一件單薄的吊帶背心。樂安手指一撥，外套扯開來，香肩微露之時，唐蔚然又後知後覺地羞起來，用手掌抵著樂安的頭：“......我、我是給你送外賣來的。”

“嗯......吃著呢。”樂安又迎上來咬她的下唇，用了點力道，表示她“吃”得挺香。

唐蔚然聽懂了，臉瞬間紅成個熟透的番茄。她的腰條件反射地酸軟下去，外套落地的時候連忙攬住樂安的脖子，“不行......這是辦公室，都、都不隔音......”

要是非常隔音，剛才樂安可就聽不見動靜，救不了她了。

樂安在她唇邊輕吻，“那你小聲點。”

唐蔚然的理智強烈拒絕：“不要......太羞人了。”

樂安攬緊了她的腰，想了想：“嗯......那怎麽辦？”

唐蔚然啵的一聲在她臉上親一口，“我就想看看你。”

樂安撅起嘴來，看起來不太滿意這個答案。唐蔚然只好又對著嘟嘟嘴親一口，安撫道：“晚上嘛，都隨你好不好？”

“你說的，晚上可別又哭著求我。”

唐蔚然白她一眼，“誰哭著求......”

誰哭誰求，大家心裏都有數。唐蔚然的尾音心虛地匿掉，惹來樂安不留情的笑聲。

樂安終於放開她，從辦公桌上拿出咖啡來，品鑒了一口，表情故意做得古怪：“嘖，沒我做的好喝。”

唐蔚然笑：“厚臉皮！”

辦公室門被咚咚咚地敲響，唐蔚然站得近就去開了門，門外的人見了她，眨巴眨巴眼，“您好。”

唐蔚然也趕緊禮貌點頭：“您好。”

門外那人看向樂安：“樂總，跟您匯報個事......”

唐蔚然把地上的外套撿起來，對著樂安做了幾個眼神，樂安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你先坐會。”

正要談公事的場合，唐蔚然總覺得自己不適合在場，“要不我先出去？”

樂安搖頭，還是指著那個椅子：“沒事，你坐會等我，很快結束。”

既然樂安都這麽發話，耽誤她時間可就不好了。來匯報的人馬上在腦子裏精簡了一下思路，“撤銷代理商那個事快收尾了，名單已經總結好都列在這個表格裏，下發前要麻煩您審批再簽個字。”

樂安點頭，朝她微笑：“嗯好，你辛苦了，先去忙吧。”

門哢噠合上。

唐蔚然聽了半截話，忍不住發聲問：“撤銷代理商？”沒記錯的話，甘熠明好像才拿到美樂的授權不久。

樂安該不會是為了自己才這麽做的吧？

樂安坐回了椅子上，邊翻看名單，邊扒開筆帽在上面簽字：“你怎麽一臉驚恐。”

唐蔚然摸自己臉，“有嗎？”不過她確實感覺樂安此舉有些公報私仇內味兒了，公事要事開不得玩笑，夾雜私人情緒危害無窮，就算樂安只是暫代樂長寧處理公務，也容易得罪他人、留下後患。

她還沒到禍國殃民的境界，才不要樂安為了她失去理智。

樂安看她臉色跟變色龍似的一會兒白一會紅，心裏明白她是又開始發散思維，想得太多了。她憋著笑把字簽好，合上文件夾放置一旁。

“蔚然，你是不是覺得，我是為了替你搞掉甘熠明才這麽做的？”

唐蔚然緩緩嗯出一聲，拉了好長的尾音。

“是。”樂安點頭，“不過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她從桌上一堆堆的文件中翻找出什麽，然後遞過去給唐蔚然，“你看看這個。”

唐蔚然傾身接過來，一臉迷惑地打開來，邊看邊問：“這是美樂的用戶體驗報告嗎？”

樂安點頭：“嗯，你再看。”

文件上乍一看是用戶體驗報告的樣子，仔細看才發現是兩種相似產品的對比使用報告，往後翻了一頁，唐蔚然眉頭鎖緊。

這是一張成分檢測報告，一共檢測了兩種產品，外觀上看起來一模一樣，都是美樂旗下的一款乳液，但裏面的成分卻天差地別，其中一款用料極差，皮膚敏感點的人用不好就會出現紅腫、濕疹的癥狀，嚴重的還會發生過敏反應。

樂安解釋道：“美樂的外殼包裝其實不難模仿，難就難在內容材料的獨一無二上。別有用心的人會低價回收美樂產品的原裝包裝，再進行重新灌裝售賣，為了盜版加省錢，他們只會用次品充量。”

“普通消費者沒辦法用肉眼辨別，要是圖便宜去找經銷商鋪購買，就很容易著了盜版的道。如果只有一條官方渠道，消費者從價格上就可以輕易篩選出正品和盜版。”

唐蔚然點點頭，嘆氣道：“美樂已經算很平價的國貨了，還有人要盜嗎......”

“有更便宜的產品，誰會拒絕呢。”但是很多人想不到，價格下降，通常伴隨著質量下降。就如同唐蔚然之前買的那張床，虛有其表，空乏其身，唐蔚然那小身板才睡個小半年就能睡塌了，簡直可以說毫無質量。

說起這個，樂安也很無奈：“很多代理商並沒有對消費者負責的良知，如果不控制授權，正品盜版混著賣，錢他們不會少賺，最後的惡果只能用美樂的名聲來擔。”

唐蔚然這下明白了。俗話說無奸不商，但她的樂安完全不一樣，她很自豪。

“小安，你想得很長遠，既有良知又有擔當。”

樂安被誇得不好意思了，“我可沒有，我自私得很！”她接過唐蔚然遞回來的文件夾，放到桌面上，“美樂以前根本沒有代理商經銷商一說，你知道這個口子是誰開的嗎？”

這唐蔚然怎麽能知道呢，她隨便答道：“你媽媽？”

樂安搖頭：“你最近很受水軍黑粉的困擾對不對？”

唐蔚然笑道：“怎麽突然說這個......”她正因為這個暫休呢，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而且她沒跟樂安傾吐過這方面的苦水，是不希望她擔心，但看來樂安早就知道實情了。

門外又有動靜，這回沒有了禮貌的敲門聲。貿然闖入的人怒氣沖沖，面紅耳赤，在見到唐蔚然也在場後，眼睛的火氣更是要燒到眉毛去了。

樂安似乎早就預料到這個場景，她淡定地把簽字筆的筆帽合上，“樂逸，進我的辦公室要敲門。出去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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