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吧，胖爺，我們改天再談，下次我會帶合同過來，你也仔細考慮一下。”舒莫城下了逐客令，胖爺的視線從林峰身上移開，終究沒說出心裏想的那句話。

圈子裏混久了，這點眼色還是有的，胖爺臨走前多看了林峰兩眼，最後出門前，得意的笑了——這樁買賣，我做了——他暗暗的下了決定。

舒莫城是沒想讓林峰跟胖爺碰面的，但這個意外，他還是平靜的接受了。其實，與其瞞著他，倒不如直接告訴他，這不就是他今天約他過來的目的嗎？

叫了服務生拿菜單，舒莫城詢問林峰要點些什麽，林峰搖了搖頭。

這家餐館雖說是咖啡店，但做的的菜卻偏日系，簡單而且精致，舒莫城怕林峰不習慣，所以特意點了很多主食，配菜點的很少。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舒莫城放下了勺子，林峰見到他這一個動作，知道他要開口了，遂也放下了筷子。

“吃飽了嗎？”舒莫城問。

“哦，吃飽了。”林峰違心的回答道，之後很不舍的看了一眼吃到一半的咖喱雞飯。

“恩，林峰，我有件事想跟你說一下，就是你的工作。一個人不能沒有生活重心，我也不能一輩子把你栓在家裏，所以，你能不能考慮來我的公司上班？你放心，我會把你安排在基層，或者分公司，正常渠道招聘，我不會讓你別人知道我們的關系。”舒莫城刻意加重了最後一句，雖然不是自己的本願，也覺得多此一舉，但有吳言的前車之鑒，他還是謹慎了一點。

然而，他的想法本意不會通過眼神空氣傳達出去，林峰也不會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同樣的一番話，聽在另一個人耳朵裏，莫名的難受。

他是在——嫌棄我嗎？

林峰想到剛才舒莫城跟胖爺的那些對話，忍不住的想，他這種人，怎麽可能跟舒莫城並肩站在一起，而且就算是進他的公司，也要把他安排的遠遠的，通過正常的招聘渠道，不給別人留下一點蛛絲馬跡，他在介意什麽？

嘴裏突然有點發苦，林峰叫了一杯鮮榨果汁，一口氣喝下一大杯才感覺嗓子也好過一點了。

舒莫城沒得到林峰的回應，又加了一句：“我只是提議，並不是要你一定去，當然，關於工作方面，只要你需要幫忙，都可以跟我開口。”

林峰依舊沈默，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開口道：“我有工作了。”

舒莫城吃了一驚，之後便是喜悅，緊接著還沒問是什麽工作，林峰突然尷尬的笑了笑，說：“昨天你去那條小吃街接我，其實我不是去逛的，而是去賣東西。我一晚上掙了四百塊呢，雖然又臟又累，但是我覺得挺充實的。不過還是要謝謝你的好意，我一沒學歷，二沒經驗，三又不善於交際，真的不適合去公司裏上班，謝謝了。”

盛果汁的杯子已經空了，林峰為了掩蓋尷尬，下意識的端起來想要喝一口，但杯子湊到嘴邊，他才發現，裏面什麽都沒有了。

舒莫城不知道該說什麽，但一想到昨晚滿地的垃圾還有那令人一秒鐘都待不下去的油煙味混合各種食物過油的雜味，他就忍不住皺眉。

“那種地方……不太安全吧。”舒莫城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不那麽的低沈，但一說出來，情緒這東西還真是無法隱藏的，“如果我每天給你四百，你可以不去嗎？

這話傷人，但與其讓林峰待在那種地方，他寧願傷他一次。

林峰沒說話，過了很久，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啊，一點多了，我該走了。”

“下午有什麽安排嗎？”舒莫城就坡下驢，跟著換了話題。

“哦，沒有，坐車回家。”林峰站起來，舒莫城也跟著站了起來，“我送你吧。”

“不用了，你忙吧，我坐公交車就行，反正也有時間。”林峰態度很強硬，身上特意為舒莫城穿的風衣仿佛帶了刺，怎麽都感覺不舒服。

上了公交車，脫下自己好幾個月工資都買不起的風衣，林峰又想起了舒莫城剛才說的那句話。

給他錢，讓他待在家裏？洗衣做飯，還有……上床？

在舒莫城心裏，他大約是個寵物吧，可以給你買衣服，買食量，也可以由著你高興胡鬧幾下，但真的不順著他的心意了，那麽就……突然想起了古代的一個詞——男寵？

嘔~~林峰忍不住有東西湧到喉嚨口，那股感覺太強烈了，所以沒坐幾站，他就先下了車。

居然又不爭氣的哭了，林峰狠狠的在自己的胸口錘了幾下，手裏攥著那件風衣，越看越礙眼，越看越傷心，最後路過一個綠色的垃圾箱，腦子一抽直接就丟了進去。

下車的地點是一個農貿市場，像集市一樣，也有很多賣衣服的小店。林峰邊走邊看，身上揣著幾百塊，心裏覺得很是踏實。

房間裏的衣櫃還是空的，除了那件抽風了買的西裝，其他的就只剩身上這件。也許購物不止對女人有發洩的功能，男人其實也一樣。

林峰一邊看一邊逛，一邊逛一邊買，從從到腳，從內褲到襪子，只把錢花光了才罷休。

雖然錢不多，但對於小集市來說，一件衣服二三十塊，很是能買幾大包東西了。

拎著大包小包雜七雜八，林峰像個逃難的一樣回了家。

回到家已經四點多五點了，看著時間，林峰加緊把內衣褲洗了，剩下的只能先塞進了衣櫃。

換了幹凈的白色T恤，還有剛買的淡青色牛仔褲，再加上那張白凈幼稚的臉，真像是剛剛從大學出來的單純大學生。

昨天就遲到了，所以今天林峰早早的出了門，路上不堵，綠燈也一路通暢，到了地方，大叔還沒開始排隊。

“大叔，我來了。”林峰走進店裏，然後看到了大叔忙碌的身影，“要排隊了嗎？大叔。”

“哎呀，忙死了，今天周末，店裏有個店員還請假了，你自己先去吧，我弄完就去，自己能行嗎？”

行不行的，那也得行了。林峰雖然有些沒底氣，甚至隱隱還有些害怕，害怕應付不過來，尤其是一看到小攤周圍擠滿了人，大家你一嘴我一嘴，他就心慌。不過，昨晚都挺順利，他也都會了，今天大不了就是慢一點，少賣幾份，也沒什麽的。

自我安慰了幾句，他騎著小攤的三輪車排在了即將擺攤的隊伍裏。

學生下課了，那下課的鈴聲聽在這些小攤販的耳朵裏，就像是開工的鬧鈴，為了即將飛進口袋的鈔票喜悅，也為了即將留下的汗水低頭。

林峰一個人，又是第一次擺弄這個小攤，所以難免笨拙又慢了許多，周圍的“鄰居”看著他瘦小的身板，好心幫忙，這才使他順利的開了張。

“餵餵，你看，今天這個擺攤的小哥哥好帥啊。”

“啊~~是啊，感覺是學長在做兼職，哎，是不是我們學校的啊？是吧，哪一屆的，哪個專業啊？啊！！好想去問一下。”

“走啊，去吧，可以借口以後訂餐，然後要個電話，怎麽樣？”

“好啊好啊，走走走。”

林峰的小攤前圍滿了因為自己的超高顏值而吸引而來的小姑娘們，而且因為很多人要電話，所以為了生意，他就把電話寫在了招牌上。

“小哥，來一大份。”人群中終於出現兩名男性，高高帥帥的，穿著籃球衣，滿頭的大汗，應該是剛從籃球場上下來的。

“哦，好的，馬上，馬上。”林峰不斷的朝身後望，大叔還沒來，可人已經多得應付不過來了。

果然，生意沒那麽好做啊。

不過，索性沒幾個正經來吃東西的，就算是醬放錯了，蔥花香菜放錯了，也沒幾個人介意，大多微微一笑過去了。

“小哥，快點，還趕著上場呢。”其中一名男生遠遠的站在隊伍後面喊了一聲，林峰下意識擡頭，然後對著他抱歉的低了低頭。

“嘿，這個做餅的換人了？”男生跟結伴來的另一個男生搭話道。

“你管那麽多幹嘛，有餅吃就得了唄。”另一個男生留著清爽的板寸頭，可能因為打球，經常在太陽下暴曬的緣故，臉色有些黝黑。

“嘿，你怎麽這麽說，這換人了，餅就不一定好吃了。”

板寸男搖了搖頭，雙手抱胸耐心的等著。

林峰的手下一直沒停過，就算因為不熟練和慌張燙了手，也一直沒停下，如果覺得痛，就轉頭看一眼旁邊的零錢桶。

零錢桶裏錢不多，因為現在的學生很少用現金來買了，幾乎都用微信支付寶，但饒是這樣，那些小額的鈔票堆積在一起，還是給了林峰不少的動力。

終於輪到他們了。

兩個男生往小攤前面一站，魁梧的身形，一米八的身高，頓時讓身後的小姑娘連林峰的臉也看不見了。

“小哥，我不要蔥不要香菜啊，對了，多放辣，餅要脆一點。”

林峰手下不停，邊點頭邊答應。

做好了一個，林峰遞過去，接著擡頭看板寸男，說：“你呢？”他的臉上全是汗，不過頭發因為特意見舒莫城弄過了，所以除了油煙味，還維持著原樣。

板寸男看著林峰的臉，心裏某個地方像被人撓了一下，身邊的朋友見他盯著人家的臉發呆，直接一肘子過去，然後陰陽怪氣道：“餵，看什麽呢，犯花癡啊？”

“說，說什麽呢！”板寸男瞪了朋友一眼，接著狠狠的朝林峰扔出兩個字：“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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