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這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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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舒莫城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閑裝——他一向不太喜歡穿一身黑的,但今天,黑色代表了沈重的氣壓,他臉上的表情雖然跟平時一樣,但搭配上這身服裝,尤其顯得整個人冰山一般,有一種生人勿近的氣息。

林峰睡了一覺,或者說,只睡了不到兩個小時,渾身散架一樣的難受,而且身上的印記都顯現出來了,他遮了又遮,沒有一件衣服可以完全遮住。

於是,這麽熱的天氣,舒莫城一身黑衣,林峰則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同時,還圍了一個大大的針織圍巾。

車子在一家花店前停下了,舒莫城戴著墨鏡走進店裏,頓時五顏六色的花叢中闖入一個黑色的妖怪,賣花的小姐姐張著嘴盯著他看了半天,直到他摘下墨鏡,說了句:“我要一束淡色薔薇。”

“啊。”賣花小姐姐從舒莫城那張絕世美顏的臉上移開,趕緊從櫃臺裏走出來拿花,“這裏還有很多顏色,您要哪一種?還是全都要一點?”

舒莫城粗略的望了一眼,然後指著一朵淡黃色中帶一點粉的薔薇花說道:“就這一種吧。”

小姐姐笑了,稱讚他眼光真好:“這種顏色最適合送人了,現在的小姑娘都不喜歡什麽大紅玫瑰,這個顏色顯得清純,不媚俗。”

舒莫城不說話,轉身看了林峰一眼,說:“你也挑一束吧。”

林峰不知道他要幹什麽,捂著脖子裏的圍巾走進店裏,望了一圈也不知道怎麽挑。

“挑你喜歡的就可以。”舒莫城淡淡的說了一句,接著站在一邊看小姐姐包花。

林峰沒有特別喜歡的花,或者應該說,男人沒幾個是喜歡花花草草的吧。他環視了一圈,最後視線停在一小叢白色的小花上。

“這個……是滿天星吧?”林峰不確定,呆呆的問了一句。

舒莫城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很嬌小的一束已經包好的小花,“那就再加上這個吧。”

小姐姐手上的那束薔薇已經包好了,聽到舒莫城這句話,頓時面露為難之色,“那個是別人定好的,而且……也不是滿天星。”

“哦,那算了,我也再要一個這樣的吧。”林峰指了指已經包好的薔薇,說道。

“就要這束鈴蘭吧。”舒莫城走過去將花塞進林峰的手裏,接著朝小姐姐說道:“我男朋友確實喜歡,希望您能跟定好的客人說一下,或者,他們什麽時候來,我可以幫他們重新訂一束,哦,不,幾束都可以。”

小姐姐嗯嗯啊啊的猶豫了半天,但舒莫城掏出錢包之後,她松了口。

舒莫城特意多付了三百塊,算是對小姐姐的感謝,臨走時,林峰看著小姐姐的眼睛裏,除了滿滿的崇拜,似乎還有愛的火花。

舒莫城就是這樣,和容易給人一種期待,哪怕是一個笑也是危險的。林峰手裏拿著那束被看做滿天星的鈴蘭,突然明白過來——他就像這束有些人誤以為是滿天星的昂貴鈴蘭,可其實他再怎麽像也只是便宜廉價的滿天星,總是作為陪襯裝飾在其他花朵的旁邊。

所以,滿天星終究是滿天星,無法與昂貴的鈴蘭相比。

後座上,舒莫城挑好的淡黃色薔薇靜靜的躺著,林峰微微偏頭,不管怎麽想也想不起來自己喜歡過薔薇。

這個問題持續了一路,直到看到墓園裏那一座座白色的墓碑。

林峰早就隱隱猜到了今天出來的目的,只是真到面對自己墓碑的那一刻,他還是有些吃驚。

墓碑上的照片是舒莫城跟他去迪士尼的時候照的,彩色的,一點都不莊重。

舒莫城把花放下,接著用寬大的手掌在墓碑上輕輕的摩擦了幾下,林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麽辦,楞了幾秒鐘,他也把花放在了墓碑前。

“他叫吳言。”舒莫城淡淡開口道。

林峰沒說話,但心裏很想說一句:我知道。

“我們是在酒吧門口認識的。”舒莫城沒有看林峰:“他性子很軟,又很好說話,沒什麽脾氣,總是逆來順受。家裏條件不好,爸媽都不在了,唯一的親人除了跟他要錢,根本沒關心過他。他是個很缺愛的人,也根本不知道怎麽去得到別人的愛,然而這樣的一個人,有人卻還狠心的要奪走他心裏全部的愛,還……”

說到最後,舒莫城居然哽咽了,林峰沒看錯,他哭了。

“你……”

舒莫城偏過頭去,接著說:“你說,奪走他愛的這個人,是不是很殘忍,很混蛋,很沒有人性?”

林峰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知道舒莫城在說他自己。

“林峰。”舒莫城突然叫了他的名字,“你知道嗎,你有時候真的跟他很像。”

“恩?哦……”林峰低著頭,隨口應了一聲——他當然像了,因為他就是。

“那天撞到你時候,我剛從跟佳慧的婚禮上逃出來,你知道我當時是怎麽想的嗎?我就想開著車隨便去到一個沒人的地方,然後拋開一切,讓生命重新開始。”

現在的舒莫城絕對不是開玩笑,林峰聽到他這話,除了震驚,剩下的就是不相信了——舒莫城這種人,自殺對他來說是種恥辱。

不過,他這話怎麽聽也不像是跟他說的,一擡頭,舒莫城抱著吳言的墓碑,一張臉埋在手臂裏。

還沒從震驚中清醒過來,舒莫城突然破破涕為笑,道:“可是,你給了我希望。”

他扭過頭來望著林峰,見他一臉茫然,遂擡手摸了摸他的頭,說:“你當時真的給了我一種錯覺,就好像他還在身邊。你總是躲避我的眼神,他也是,性子柔弱,但內心隱隱又藏著一股倔強,被人欺負不知道還嘴,受了委屈自己受著,就連被別人欺負的樣子都……”

說到最後,舒莫城鼻子又開始發酸——回想起來,吳言跟著他,仿佛快樂的日子很少。他總是在挑他的刺,總是在欺負他,就連最後,明知道他被阿飛逼迫不得已,還存心要他難受。

林峰一直沈默著,聽到這兒,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突然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個人跟你說,他就是吳言,你會相信他嗎?”

一陣風吹過,雖然暖暖的,但兩個人卻分明都感覺到了刺骨的涼意。

就這麽幹站著,不知道過了過久,舒莫城突然動了,“走吧。”

林峰趕緊跟上他,可沒走幾步,舒莫城突然又回過身來,林峰沒註意,就這麽撞上他的胸膛,直接被彈了出去。

舒莫城眼疾手快,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林峰感受到手腕上的力度,擡頭看到舒莫城臉上的驚慌一閃而過。

“啊,對,對不起。”林峰站直,接著紅著臉低下了頭。

舒莫城也松了手,接著沈默了幾秒鐘,他說:“這就是我的過去,簡單而覆雜,你可以選擇接受,或者不接受,這一次,我不想做一個獨裁者。”

他說完之後,朝林峰伸出右手,林峰擡頭,看到他眼裏的認真,忍不住鼻子發酸。

是他的,最終還是他的,這一刻這麽真實,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上輩子造了什麽福積了什麽德。啊,他的上輩子就是吳言,難道說原來他吃得苦,都是為了這一刻?

抹了抹眼淚,林峰握住舒莫城的手,說:“我想你只做我的獨裁者。”

這種情話,吳言大約是說不出來的,林峰舔了舔嘴唇,有些得意,有些害羞,還有些後悔,低著頭不敢去看舒莫城,接著就有一張臉出現在自己的臉的下飯,然後十分準確的輕啄了他那雙薄唇。

回家之後,當然又是一番纏綿,大約是為了照顧林峰吧,舒莫城搬到了另一個房間跟他一起住。林峰當然沒有不高興的,不管是哪個房間,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因為他是吳言,也是林峰。

下午舒莫城去上班了,林峰待在家裏洗完衣服,接著突然想起了自己腦子一熱租下的小吃攤。

著急忙慌的坐公交車去了那條後街,熙熙冉冉的人群表明,現在已經到了最熱鬧的時候。

那個大叔還在,而且已經忙得滿頭大汗。

“怎麽才來?”大叔見到林峰,十分不高興的抱怨道:“你今天要是不來,我就打算反悔了,不租給你。”

林峰也不頂嘴,趕緊不好意思的圍上圍裙開始幹活。好在他動作利索,學東西又快,而且不怕苦不怕累,很快就上手了,大叔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麽,慢慢的,夜色降臨,人群散了又來,來了又散,不知不覺就到了月到高升的時候。

林峰光顧著忙了,所以根本沒時間看手機,等閑下來想起的時候,已經十點半了。

哎呀,壞了。

看著手機上紅色的呼吸燈閃爍著,林峰立馬意識到自己“大禍將至”了。

解了鎖屏,不出預料的看到了舒莫城的十三個未接電話,林峰甚至都想象到了他打完電話氣急敗壞的可怕模樣。

趕緊回了電話,那邊等了很久才接。

“餵……”

舒莫城本來不想接的,但一想到自己居然會產生這麽孩子氣的想法,頓時覺得有些可笑。接了電話,林峰機關槍似的一上來就是各種道歉,舒莫城聽的出他是真的害怕他生氣,頓時覺得自己在他心裏的形象會不會太可怕了。

平覆下心情,舒莫城問:“你在哪兒?”

林峰說了地址,舒莫城便下樓開車來接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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