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裏的氣氛有些冷，就算菜色再好，卻也抵不住臉色難看。

舒莫城本身不說話的時候就有些讓人感覺難以接近，阿飛因為剛才的不愉快，還在小孩子似的置氣，林峰是被臨時通知帶過來的，所以一臉的低眉順眼，毫不懷疑，只要舒莫城說句讓他離開的話，他直接就能不說一句廢話的走人。

佳慧無疑成了這頓“會餐”的氣氛調解員。

瞧著兩個“互相展示”自己高冷的和一個幾乎把頭低進桌子底下的三個人，她臉上帶著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說道：“來吧，動手了，菜上齊了。啊，那個，還沒問你的名字，新朋友。”

林峰知道是問他，卻先看了舒莫城一眼，阿飛見狀，輕哼一聲，說道：“你是連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嗎？不如我幫你說怎麽樣？”

阿飛說話陰陽怪氣的，而且看林峰的眼神像淬了毒。

林峰不知道自己哪裏惹到阿飛了，不過鑒於今天他一眼就叫出了他的名字來看，他們以前肯定是認識。

心虛的看了阿飛一眼，林峰站起來做自我介紹：“我叫林峰，是……是舒先生的房客。”

“房客？”阿飛繼續挑刺，佳慧從桌子下邊踢了踢他的腳，可他不但沒有收斂，相反，他露出一個輕蔑的笑，接著搖了搖頭，“那請問，您交多少租金啊？”

一聽這話，林峰立馬頭皮發緊——對啊，租金，舒莫城沒要他租金，他連個房客都不是，他只是個白吃白喝白住的一分錢都沒有的……乞丐？

見林峰臉色微變，佳慧趕緊出來打圓場：“啊，那個林峰啊，你別聽阿飛瞎說，他就是喜歡開玩笑的。”

“我沒有開玩笑。”阿飛緊接著說了一句。

這下，佳慧的臉上也掛不住了，扭頭瞪了阿飛一眼，她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分貝說道：“還有完沒完？你再這樣，我走人啦。”

阿飛見佳慧生氣了，這才收起了臉上的刻薄，淡淡的說道：“算了，他的房子，愛租給誰租給誰，反正他也不缺這點錢。”

至此，這場小鬧劇結束，自始至終，舒莫城都沒說一句話，甚至連個眼神兒都沒給——他就冷著臉坐在椅子上，仿佛眼前什麽事情都沒發生。

佳慧拿起筷子，然後看了其他三個人一眼，三個人也跟著拿起了筷子。

飯吃到一半，林峰去上廁所，不知道阿飛是不是刻意的，他緊跟著也站了起來。

佳慧正要說話，沈默許久的舒莫城突然笑著開了口：“佳慧，這個蝦不錯。”

舒莫城隔著老遠給佳慧夾了一個蝦，佳慧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

門關上，舒莫城的嘴角掉下去，人也坐回到椅子上，臉色恢覆以前的冷峻。

“怎麽回事？”佳慧收起了臉上的笑，淡淡的問。

“沒什麽，等他們回來你就知道了。”

“他們認識？”佳慧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皺著眉問舒莫城：“你知道的？”

舒莫城點了點頭，再開口卻換了話題：“你們今天找我有什麽事？”

佳慧心思早沒在這兒了，聽到他問，隨口說了一句：“沒啥事，就是約你去上個墳。”

“嗯？”

“啊，不是，是那個……”佳慧回神兒，有些抱歉的說道：“這不是要清明節了嗎，阿飛說，想一起去看看吳言。”

舒莫城沒說話，佳慧眨了眨眼，輕聲哼哼道：“那個……行不行……不行的話，我們就不去了。”

雖然這話細如蚊聲，但舒莫城還是聽清楚了，沈默片刻，他吐出一口氣，說：“你們去吧，我會抽時間去的。”

“可是……你不是說沒有你在場，任何人都不許……”

“我現在不想討論這個問題，最近公司事兒也比較多，所以我會抽時間去的，還有，以後——你們想去就去吧，不用再來問我了。”

佳慧聽到這話，嘴巴張的很大，足以塞下一個雞蛋，舒莫城見狀，只是端起桌上酒抿了一下，眼神晃了一下就避開了。

屋裏的氣氛零度以下，同樣，廁所的溫度也低於體溫。

林峰上完廁所沖了水，一打開門，阿飛就靠著另一邊的門等著他。

“嗨，原來你尿尿都要蹲著，是嗎？”阿飛的笑看在林峰眼裏很危險，尤其一開門就看到一張不願意看到的臉，要不是已經上了廁所，大約他會因為心理緊張而出現短暫的小便失禁吧。

“哦，我我……”

“不用解釋了，不如乘這個時間,咱倆談談？”阿飛直接推了林峰一把，接著大力的關上了門。

兩個人擠在狹小的廁所隔間裏，林峰幾乎都能感覺到阿飛的鼻息噴到他的臉上，“那個，阿飛，我們得回去了，他們還在等……嗚嗚，你……放……”

阿飛一只手就制衡住了林峰的雙手，而另一只手則托在他的腦後，強迫兩個人的唇緊緊的貼合。

林峰的掙紮在阿飛的眼裏根本算不上什麽，直到他開始放棄掙紮，而阿飛也懶得再“折磨”一個木頭人。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沒出息了？”阿飛輕哼一聲，看著坐在馬桶上抹眼淚的林峰說道。

林峰的前胸緊貼著大腿，低著頭聽到這句話，胸口集聚的火氣忍不住的向上湧，微微偏頭，那一雙血紅的眼把阿飛嚇了一跳。

“你，你——”阿飛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但身後就是鎖上的門，他無路再退。

“我怎麽樣？”林峰突然站了起來，接著十分大聲的吼道：“你又想怎麽樣？”

林峰突然強硬起來，阿飛倒一時有些不知道怎麽應對了，同樣，林峰也被自己嚇到，吼完楞著神兒，不知道該怎麽辦。

林峰不是會讓人難堪的人，見阿飛說不出話，他剛剛上升的怒氣瞬間直線下降，平覆了一下心情，他說：“阿飛，也許以前我們可能認識，但以後，我們能不能就當做不認識？”

“不認識？”阿飛仔細的回味他上一句話的意思，思前想後，除了怕舒莫城發現他們以前的關系，只怕不做他想了。

“對，這樣對我們都好。”林峰強迫自己挺起胸膛直視阿飛，嘴裏的話咀嚼了半天，他還是決定說出來：“我想，剛才發生的事，你不會想讓佳慧知道的吧。”

“你——威脅我？”阿飛皺眉，滿臉的怒意。

“我沒有，我只是……”林峰突然想起了阿飛以前對自己做的，遂立馬改了口：“是，你就當是我威脅你吧。”

“哈！”阿飛聽言，露出一個嘲笑的表情，“你說話之前，是不是得先過一下腦子？威脅我？你找錯人了吧。”

“我沒有。”林峰知道自己要表現的硬氣一點，不然阿飛就會覺得他好欺負，那他就只能被他牽著鼻子走，最後可能還會落個“受制於人”的下場，而這一次，他長了記性，也變聰明了。

“我記得電視上看到過你跟佳慧的婚禮，很轟動，也很離奇驚喜。”林峰刻意咬重了後四個字，聽在阿飛的耳朵裏，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針紮在了胸口。

阿飛突然明白了林峰的意思——完美無瑕的白玉，與路邊堅硬的碎石——上次婚禮上發生的事，雖然處理的很及時，但或多或少還是影響了公司的一些聲譽。

如果現在，林峰要是跳出來亂講，或者說也不算亂講，畢竟剛才也確實發生了。那麽見了報的話，頭版頭條就該這麽寫——蔣氏再危機，真愛還是形婚？蔣公子婚後原形畢露，酒店廁所急不可耐調戲男伴。

阿飛猶豫了。他倒不是在意外界的看法，關鍵是佳慧，她會怎麽想呢？

本來過去就覆雜的阿飛，本來就受了委屈嫁給他的佳慧，不得不讓他深思熟慮。

看著林峰的眼神深了深，阿飛勾唇說道：“算你狠，不過也怪我眼拙，居然沒看出你是個天生演戲的高手。啊，對了，以前床上你也喜歡角色扮演的。”

林峰聽到最後一句話，腦海裏繃緊的那根線突然斷了。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真的得知他們倆以前是那種的關系，林峰忍不住……怎麽說呢，難過？這個詞似乎不夠表達，悲傷？好像又過了，是什麽呢？

阿飛看著林峰臉上的失落，對，是失落沒錯，他怎麽會失落呢？

還沒想明白這個問題，林峰突然深吸一口氣，說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其實，以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

阿飛正要打斷他，林峰搶先一步，說：“那個，我們出來很久了，該回去了。”說著就伸手去摸門把。阿飛頓了一下，堵住門口，說：“最後一個問題，你跟舒莫城，是認真的？”

林峰不知道他說的認真是什麽意思，推開他要去打開門，可阿飛死堵在門口，“讓開，我要出去。”

林峰態度強硬，但阿飛仗著身體優勢不僅不開門，甚至還揪住了他的衣領，用半威脅的語氣說：“你想從舒莫城這兒得到什麽我不管，但有一點你記著，除了錢，你別想得到任何其他的東西了。”

林峰沈默了片刻，接著突然露出一個不合時宜的微笑，“不然呢？你以為我還會在乎什麽？”

阿飛被他這句話說楞了，林峰乘著這個空檔，撥開阿飛，開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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