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佳慧不出意外的感冒了，而且半夜發起燒來，怎麽都退不下去，神志也有些不清醒，最後直接送了急救室。

舒莫城開到醫院的時候，阿飛剛交了住院費回來，迎面碰上，冰流一般的氣氛在長長的走廊裏湧動。

阿飛心裏對舒莫城是有些歉意的。畢竟昨天他在知道舒莫城已經求婚，而且佳慧也已經答應的條件下還跟佳慧發生那樣的事，這是朋友之間不可饒恕的過錯。

“嗨。”阿飛走過去，不自覺的低著頭輕聲打了招呼。

舒莫城不是記仇的人，看了一眼病房，說道：“她怎麽樣了？”

“沒什麽大事，昨天……吹了冷風而已。”阿飛有些心虛。

舒莫城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扭身正要進去病房，阿飛突然拉住了他，說：“莫城，那個……能談談嗎？”

對於阿飛的主動言和，舒莫城心裏有些意外。

他知道，雖然阿飛平時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其實內心還是很執拗的一個人，他可以不在乎一些事，可他打定主意的事情，是不會改變的，歸根到底，他不是一個輕易認輸，容易低頭的人。

所以，舒莫城很奇怪，是什麽讓阿飛改變了主意呢？

佳慧很安靜的躺在病床上，但緊蹙的眉間透露著一點不明了的懸絲。

“我昨晚跟她求婚了。”舒莫城突然說道：“你說，她現在這樣是不是我害的？”

阿飛聽言，整張臉差點埋進胸裏，他仿佛察覺到自己被舒莫城看透了，這對於一向直爽，毫不遮掩，敢作敢當的他來說，是一種精神上的折磨。

舒莫城瞧阿飛不說話，扭頭看了他一眼，似乎很奇怪他聽到自己這句話會這麽平靜。若有所思的搖了搖頭，接著他伸出雙臂抱住了阿飛。

“阿飛，無論怎樣，你這輩子都是我的好兄弟，但答應我，不要再幹涉我的生活，好嗎？吳言不會回來了，我只想安靜的過日子。我知道你不想佳慧嫁給我，但這是她想要的，我能給的，如果她不要，我立馬可以收回……”

“別！”阿飛一把推開舒莫城，神色有些激動，“你不能這麽做！”

激動之餘，阿飛竟然還有一絲喜悅，好像有些後悔說出前一句話——莫城離開佳慧不好嗎？或許當時佳慧會難過，但狠心一刀總比小細針一點點紮你的強。

舒莫城瞧阿飛楞住，伸出手臂想要安撫他的情緒，阿飛打掉他的手，有些不爭氣的眼淚朦朧：“你給個希望，又親手奪走希望，你知道這對她有多殘忍嗎？莫城，你可以無所謂，你可以給任何人任何想要的東西，但請不要把這個當做施舍，你要給，就給出真心，不給就狠狠心，你這樣還是舒莫城嗎？”

“吳言是怎麽死的，你我心裏都清楚，你不去追究我大約也能明白，但既然你選擇了現在這條路，就不要讓陪著你走這條路的人失望，可以嗎？”

阿飛最後還是狠不下心，他不能替佳慧做決定，他不能剝奪她的幸福。用餘光瞥了病床上的佳慧一眼，她的睫毛微微顫抖著，像是在發抖一樣。

“你去幹什麽，阿飛？”

“你照顧好佳慧吧，你的生活我不會幹涉，但我的日子也不需要你來指導。不過你放心，婚禮我一定會來參加的，伴郎要有我的位子啊。”阿飛終於扯開嘴角笑了，只是其中的苦澀滋味誰能懂呢？

兄弟倆最終還是沒能好好坐下來解開心結，不過，時間會治愈一切，所有你覺得過不去的坎兒都將成為歷史的車輪，而那些你認為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人也會在車輪下碾過去，成為碎片，飄散在風裏，消失在記憶裏。

“嗯嚀~~”

舒莫城回神兒，床上的佳慧醒了。

“醒了？”舒莫城簡單利落，三兩步走到床邊坐下，他說：“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回家？”

佳慧沒說話，過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舒莫城見狀，立馬打了個電話，接著不到一個小時，佳慧就躺到了自己家的床上。

“婚禮的日子我挑了兩個，你選一下，其他的事你不想自己親自動手，可以找人來辦，有什麽問題找我助理，她會幫你解決的。我還有事，不能在這兒陪你了，晚上再來看你。”

舒莫城把話說得很商務，仿佛他跟佳慧的婚禮就是一次商業合作一樣。佳慧也了解他的心思，從答應他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該面對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好想念一個吻，什麽時候？昨晚那個纏綿的吻，跟阿飛……

“啊，不可以！”佳慧甩了甩頭，想要把昨晚的記憶趕出腦袋，但她越是努力這麽做，那個記憶的印象在她的腦海裏就越明顯。

啊……

她忍不住大叫出聲，抱著膝蓋縮進角落裏。而記憶還是沒有放過她，手機就在手邊，她猶豫再猶豫，最後還是摸了過來，找到了那個號碼……

大年初一，佳慧進了兩趟醫院，第一次是被阿飛送來的，第二次是她來送阿飛。

“醫生，他怎麽樣！？”佳慧滿臉焦急，額頭上全是汗。

“哎呀，佳慧你坐下，我沒事，就是流了點血。”阿飛滿臉的血跡，有一半已經幹了，醫生在用酒精棉給他擦拭，查看傷口。

“什麽沒事！”佳慧有些慌，大吼道：“你看你都成什麽樣子了！你說你這麽大的人，還跟那些小混混打什麽架，你不知道他們都是不要命的嗎！”

“哎呀呀，頭疼，頭疼……”阿飛被罵了個狗血淋頭，一下子趴在桌上裝起了可憐。

“啊，怎麽樣了，沒事吧？”佳慧剛伸出手，阿飛就勢往她身上一靠，半撒嬌似的說：“好痛，好痛……”

醫生在一旁看著這奇怪的一幕，先是忍不住笑了笑，接著嘆息搖頭，道：“看不看病？不看就走人，後邊還好多人呢。”

佳慧忙答道：“看！看！給他做個全身檢查吧，別有什麽內傷，哦，對，我去辦住院手續。”

“嘿，住什麽院啊，我要回家！”阿飛也是倔脾氣，死活都不聽佳慧的，兩個人正在走廊爭執著，不知道誰的手機響了。

“餵。”是舒莫城，“沒有，我在醫院呢，不是我，是……阿飛。”

佳慧一邊接著電話，一邊看著阿飛各種手勢讓他別告訴莫城他在醫院裏，然而……晚了。

“莫城說過來接……咱們。”佳慧掛了電話，眼神躲閃，有些不好意思。

阿飛聽到這個消息，一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慘淡模樣，等臉上的傷清理幹凈，舒莫城的車也到了。

佳慧跟阿飛肩並肩往出走，一路走來一路笑，最後忍不住了，直接笑出了聲。

“哎，要不要這麽誇張啊？不就包個紗布，掛著胳膊嘛，有那麽好笑？”阿飛聲音裏是滿滿的無奈，不過要是他自己照照鏡子，沒準兒真的比佳慧還誇張。

出了門，一輛黑色的車，車燈迅速的閃了一下，接著佳慧扶著阿飛下了臺階，舒莫城從車上下來，一眼看到阿飛的樣子，那張冰霜的臉繃不住，一下子破裂開來。

“餵餵餵，你也笑？有那麽好笑嗎？不行，我得照照鏡子，看佳慧把我弄成什麽樣了。”

“咳咳，先上車吧。”說著舒莫城收住了笑，接著打開了車門。

車子一路疾馳，不多時就停在了阿飛家的門口。

“到了。”舒莫城頭也沒回，說道。

阿飛沒動，冷著臉說：“你是覺得我大難不死，非要再逼死我是吧？”

舒莫城這才扭過頭來，用一種十分欠揍的表情，說道：“阿姨疼你，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沒準兒會立馬給你找個老婆來管著你，所以你這匹野馬以後再做什麽沖動的事的時候，最好先考慮清楚。”

“你……”

“好了，別說了。”佳慧下了車，又把阿飛拉下來，接著送到門口，她說：“進去吧，阿姨肯定也挺擔心你的。”

“等等。”見佳慧要走，阿飛突然拉住她，說：“那個……你跟莫城一會兒……去哪兒？”

“我也不知道，可能他會送我回家吧。”佳慧黑亮的眸子暗了暗，接著又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容，說道：“別擔心我了，我沒事，其實很多事情都是我們想的太多了，可能換個角度去看，根本沒那麽覆雜。好啦，我走啦，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來找你，怎麽樣？”

阿飛還想說些什麽，但最後還是沒再動口。

目送佳慧上了車，車子也在他的視線裏消失，轉身敲門……

“秦佳慧！你個死孩子！”阿飛在洗手間大吼一聲，接著麻溜利索的一邊拆繃帶，一邊痛的呲牙咧嘴的各種表情包上演。

幸好剛才不是媽媽開的門，要不然看到阿飛剛才那個樣子，肯定也是哭笑不得。

繃帶拆完，額頭上觸目驚心的傷口讓阿飛冷下了臉。不過，一想起今天把老三哥的三顆門牙打掉的時候，他又忍不住笑出了聲。

“阿飛？阿飛……”

哎呀，不好！

媽媽在找人了，阿飛好沒想到怎麽找個理由搪塞過去自己受傷的事情，下一秒，媽媽已經沖進了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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