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阿飛盡量讓自己表現的自然一點，然而一看到佳慧有些紅紅的眼睛，他立馬皺了眉頭，從車上下來走到她身邊，擔心的問：“怎麽了？哭了？”

“沒有。”佳慧搖了搖頭，本來已經抑制住的難過瞬間又崩潰了，她轉過身去，淚唰的一下就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到底怎麽了？”阿飛急了，“是不是舒莫城欺負你了？我找他去！”說著轉身往車上去。

佳慧見狀，趕緊拉住他，說：“你別去，我……還是先找個地方，坐下來談，行嗎？”

阿飛心裏一直想修覆跟佳慧的裂痕，見她瞪著一雙可憐巴巴的眼睛，不用說心就軟了。

上了車，他問：“去哪兒？”

佳慧說：“我還沒怎麽去過酒吧，你帶我去吧。”

阿飛笑了，說：“小姐姐啊，您知不知道今天是除夕？酒吧不用關門的啊？”

聽他這麽一說，佳慧這才恍然大悟似的，捂著嘴巴說道：“啊，我忘了，那怎麽辦？”

阿飛沒有立刻回答，一個壞主意在腦袋裏轉了一會兒，他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佳慧坐在副駕駛，無聊的看著車窗外的街景向後飛速的略去，一扭頭，正好捕捉到他這個意味不明的笑。

“你笑什麽啊？”佳慧跟阿飛從小就比較玩的開，可以說是鐵哥們兒吧，要不是因為舒莫城在他們之間，大約他們也不會成為現在這個樣子。

“沒什麽，你是想喝酒是嗎？”阿飛問。

“也沒有吧，就是想去那種熱鬧的地方。不過今天除夕，大家都回家了，估計也沒有什麽地方……”

“我知道有一個地方，但就怕你不想去。”阿飛賣關子，佳慧也不說好也不說不好，等到了樓下，佳慧下了車，看著那熟悉的門口，不好意思的笑了。

“原來你說的地方是你家啊。”佳慧心裏是有點不願意上去的，如果是以前，別說大晚上去阿飛家玩兒了，就算去他家睡覺，她也不會覺得怎麽樣。

但現在不一樣了，她跟舒莫城在一起了，而阿飛又跟莫城弄得這麽僵，要是被他知道——何況，他今天的求婚都答應了。

阿飛並不知道這個事兒，見佳慧有些不高興，趕緊走過來，解釋道：“我家裏有很多酒，我們上去拿幾瓶，我帶你去連江哪兒，那邊今晚會有音樂噴泉的。”

這話總算是安撫到了佳慧，以前小時候也是，每次佳慧不開心，都是阿飛在照顧，而舒莫城從來都是“甩手掌櫃”，就像是不會感知別人的喜怒哀樂一樣，他從來不會照顧別人的情緒。

長大之後，各自因為學業各奔東西，好不容易畢業了，又為了事業走南北，索性他們都是很幸運的人，不用為了溫飽而改變自己本來的原貌，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被生活雕刻，最終變成了自己都不認識的那個人。

佳慧沒跟著阿飛上去，不過看著他獨自走進那漆黑的樓道，有一瞬間，佳慧真的很想沖過去從身後抱住他。

“怎麽會！”佳慧突然轉身，然後雙手扶著車窗，有點氣喘，“我怎麽會想要抱阿飛呢？不會的，不會的……”

佳慧打開車門坐進車裏，仰著頭把後腦勺磕在座椅上，雙手合十在胸前，反覆的念“不會的，不會的。”。

“不會什麽啊？”不知道什麽時候，阿飛拿著酒下來了，上了車，他明顯感覺佳慧的表情不對了。

阿飛不敢再問，老實的打火開車。連江不算遠，但還是要先上高速，不過阿飛開著車先去了市區，路過一個小區門口，他停下車，一個穿黑衣服的男人直接打開後座，將一個大包扔了上去。

“什麽東西？”佳慧問。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阿飛還是賣關子，等上了高速，幾乎無人的高速公路上，顯得這個車特別的落寞。

“阿飛。”寂靜中，佳慧突然開了口，“你想過結婚嗎？”

阿飛不知道她怎麽會突然問出這種問題，於是隨口一說，道：“結婚啊，肯定想過啊，我爸媽天天在我耳邊磨，說什麽不結婚就把我從族譜上除名，然後從外面抱個孫子來養。哈哈，你說這世道，都21世紀了，還是這麽獨裁，哎，我是真後悔生在……啊，不對，怪我媽跟我爸不多生幾個，你說我為了他們，連自己……”

“阿飛，你覺得我跟莫城結婚怎麽樣？”佳慧突然打斷了阿飛的話，問道。

這話鉆進阿飛的耳朵裏，他的方向盤一個沒握穩，車子有些搖擺。

“我……他……”阿飛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向我求婚了，今天晚上。”佳慧扔出一顆炸彈，阿飛立馬一個急剎停到了應急車道。

“你說什麽？！”阿飛眼睛都紅了，“他求婚？他有毛病吧！他明明是……是……”

最後幾個字說不出來，阿飛使勁兒的拍了一把方向盤，半吼道：“這個混蛋！”

“我答應了。”佳慧跟不嫌事大似的，一個炸彈一個炸彈往出扔，“你會祝福我的，對嗎？”

阿飛氣的胸口都要炸了，扭著臉十分嚴肅的看著佳慧——以往他都是嬉皮笑臉的樣子，如今這麽正經的面對面，佳慧忍不住就笑了。

“別笑，跟你說正事。”阿飛說：“你不能嫁給莫城，否則你會痛苦一輩子的。”

不等佳慧問為什麽，阿飛突然捧住了她的臉，說：“佳慧，你相信我，莫城娶你只是想填補自己的生活空白，他根本就不愛你，他根本就不喜歡女人，他只是……”

“可我只要他啊。”佳慧還在執迷不悟，“其實，可以嫁給他，每天看到他，我就已經很幸福了。”

“可他會對你好嗎？難道你打算一輩子都跟一個木頭人生活在一起嗎？你覺得你能忍多久呢？”

阿飛連續的質問搞得佳慧心裏亂亂的，耳朵嗡嗡響了半天，她看到阿飛的嘴快速的一張一合，沒多久她就受不了了，拽掉阿飛放在脖子後面的手，她第一次情緒激動的大喊道：“別說了！別說了！我不要他對我好，我就是要跟一個木頭在一起又怎麽樣！就算他喜歡男人，就算他只是拿我當一個騙他爸媽的幌子，我願意！起碼他喜歡一個人是真的喜歡，他專情！不像你，你……嗚嗚……放……放開我……”

阿飛雙手用力的拉著佳慧的脖子，讓他的臉跟佳慧的臉貼在一起，嘴唇上沒有什麽力道，但阿飛卻啃食的佳慧忍不住喊痛。

我不該這麽做……

阿飛心裏這樣想著，但動作卻更加的粗暴——我喜歡你，佳慧。

這個想法突然冒出來，他動作一滯，接著佳慧借著這個空檔，直接推開他，十分用力的送上了自己用力的一掌。

空氣凝固了，兩個人面對面，除了尷尬，全是尷尬。

阿飛知道是自己魯莽了，正要開口，佳慧搶先一步，臉上帶著尷尬卻不失禮貌的微笑，說道：“連江還遠嗎？”

阿飛趕緊接過話，說：“哦，不遠，二十分鐘。”

“好。”

“恩。”

車子再次發動起來，車廂裏有什麽東西變了，是人心？

黑夜裏，阿飛的車燈，遠遠看去猶如一顆流星劃過天空，承載著一個未知的夢，攜帶著新一輪的願望。果然，二十分鐘後，連江到了，阿飛下了車，從後座上拿出那個神秘的包裹。

“這是什麽？現在能說了嗎？”佳慧故作輕松的問。

阿飛沒說話，從包裏掏出兩件黑色的大羽絨服，一件先扔在了地上，另一件被他拿在手裏抖了抖，披在了佳慧的身上。

“這裏風大，濕氣重，別感冒了，穿上。”阿飛聲音冷冷的，臉也冷冷的，佳慧不知道本該自己生氣的一件事怎麽他會這麽生氣。

羽絨服很厚很長也很暖和，但佳慧卻還是感覺冷，雙臂抱胸，她一步一步的往江邊走。

連江的夜確實冷，阿飛拿起剛剛扔在地上的那件羽絨服，剛披上就頓覺一陣暖意。

“去橋上走走吧，動一動身體不會僵掉。”阿飛走到佳慧身邊，依然是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口氣。

“哦。”佳慧沒見過這樣的阿飛，不自覺的跟著他的意思去做。

上了橋，除了那黑漆漆的一汪水，根本什麽也看不到，而橋上除了那一張口就灌進嘴裏的冷風，真的是沒有一點風景可看，也沒有一點興致可言。

佳慧穿著高跟鞋，走的慢一點，所以不知不覺就落在了後邊，阿飛剛開始不專心，沒註意到，等回過神兒來，兩個人已經相距六七米了。

阿飛本能的朝她伸出手，佳慧看到這一幕，立馬歡喜的跑上去，十分自然的握上了他的手。

而在手相互接觸的一瞬間，佳慧才發現自己幹了什麽，而阿飛也同樣驚訝，原本伸手只是一個習慣性的動作，沒想到最後卻如此自然和諧。

就在佳慧準備放開的時候，阿飛突然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接著緊緊的回握了佳慧的手。

而這個舉動，也讓佳慧原本暗淡下的眼神，在下一刻重新被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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