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很簡單，只有三個人到場參加，分別是舒莫城，阿飛，還有剛剛回國的佳慧。

對於阿飛這次的多嘴，舒莫城不知道是懶得跟他計較，還是根本不關心這事兒，或者因為佳慧在場不好發作，所以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

已經臨近年下，天氣也越來越冷，寒風刮在臉上，仿佛老天爺在拿著鞭子抽打一樣。

舒莫城穿的很單薄，但身體卻筆直的站在墓碑前。而反觀阿飛，縮著脖子跺著腳，時不時的望向身後的車子，眼睛裏全是渴望。

“莫城，我們……”

“你先上車吧，我有些話還想跟他說。”舒莫城體諒阿飛，一句話將他從苦難中拯救了出來。轉眼看向佳慧，他點了點頭，示意她也可以先上車。

阿飛得了赦免令，拔腿就往車上跑。原本還想拉上佳慧的，但手被甩開了，他也來不及停下，直接奔向了車子。

“你不冷嗎？”舒莫城問佳慧。

“有你冷嗎？”佳慧迎著風，一張口就灌了一嘴，“如果你覺得我在這兒不方便，我也可以走的。”

她正要轉身，舒莫城突然拉住了她，“別走，我也有些事想跟你說，正好當著他的面，我……”

欲言又止的，他放開了手，但下一秒就又摸著墓碑說：“對不起，又得說這三個字，我知道你也不想聽，但除了這三個字，我真的不知道再說什麽了。”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如果沒有我，你還會在你的世界裏安安靜靜的活著，是我打破了你的平靜，都是我……”

佳慧在一邊想要插嘴，舒莫城搖了搖頭，把額頭抵在了墓碑上。

“對不起……”他突然又哭了，仿佛這輩子的眼淚都要為眼前的這個人流完。佳慧整個人呆住，顯然怎麽也不會想到他會哭，或者，會在她面前哭。

“你沒有騙我，是我騙了你，我騙了你很多次。你不會怪我不追究肇事者吧，因為我不想推卸責任，我才是始作俑者，你該怪我。”

肩上突然多了一雙手，舒莫城擡頭看過去，將自己流淚軟弱的樣子暴露在了佳慧的面前。

佳慧以為舒莫城會撥開她的手的，但這一次，沒有，而且正相反，他居然握住了她的手。

握住了……佳慧仿佛中了全世界最大的獎，那種萬裏挑一，百萬裏挑一被挑中的感覺，就像是彗星撞地球，那種震撼，爆發，她當時就在想，這輩子應該都不會再有了吧。

“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如果前一刻，佳慧覺得自己在雲端的話，那這一刻，她簡直在天堂。果然話不能說太死，人生總要有希望的，比如現在，這是她一輩子不敢想的。

哦，不對，話不能說太死，也許不久之後就是天堂之上的天堂。

佳慧不說話，舒莫城就一直用水汪汪的眼睛盯著她，直到她開口。

到最後，佳慧也哭了，哽咽到說不出話，舒莫城只好再問一遍，她才捂著臉點了點頭。

原本，舒莫城以為佳慧還會問為什麽的，他連把實話說出來的準備都做好了，可最後他卻沒聽到那個該有的問句。

佳慧的擁抱帶著激動，眼淚，熱情，還有一絲小心翼翼。雙臂沈甸甸搭在肩頭，舒莫城微微動了動，她立馬感覺到了，松開了手，問他：“怎麽了？”

“沒什麽，我只是有些話還沒有說清楚。”舒莫城拉開了佳慧的手臂，然後兩個人面對面，“這些話，我也必須當著吳言說，不管你聽到什麽，我希望你能分清楚，這是我自己的決定，跟任何人都無關，你接受不接受，我都接受，或者你沒有聽完就想要給我個耳光離開，我也接受。”

聽到最後一句，佳慧的心裏已經起了不好的預感——雖然還沒聽到是什麽話，但那種從雲端跌落海底的感覺已經來了，會是什麽呢？他會說什麽呢？

不管是什麽，他只要不收回那句話，她就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我……”舒莫城好像有些說不出來，皺著眉糾結了好一會兒，他才呼出一口氣，輕聲說道：“我喜歡什麽，喜歡誰，你都明白，大約這輩子都不會變了，但以後我也會對你好，但這顆心已經丟了，就埋在這兒。我知道，沒了吳言，我不可能就這樣一輩子，也不可能就這樣抵抗爸媽一輩子，所以，如果是你的話，吳言也會答應吧。”

“啪！”

預料中的耳光如期而至，佳慧淚流滿面的看著舒莫城，一步兩步，她慢慢的向後退，轉身的那一刻，她以為會有人拉住她的，但是……沒有。

轉過身，她已經邁不出那條腿。她仔細的想，如果今天邁出了這一步，那她跟舒莫城的一切就都算完了，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也不可能有機會了。

哪怕是這種“施舍”的機會。

雖然上次離開的時候就已經決定再也不回頭，但舒莫城點起的希望之火又隱隱的勾起了她內心深處的那點期盼。

她可以的，只要在一起，她就可以讓舒莫城愛上她的。對，他只是不知道她的好，如果他感受到了她無限的愛意，他會明白了，會愛上自己的。

哈，就是這樣，以自我欺騙的形式達到目的，不知道該說自己卑鄙，還是對方卑鄙。

佳慧突然轉過了身，臉上的淚已經擦幹了，此時擠出微笑的表情，有點孩子渴望被哄的感覺。

“我要走，你居然都不拉住我，這是一個男朋友該有的態度嗎？”

舒莫城聽到這句話直接呆住了。這是什麽情況？難道剛才那憤怒的一巴掌都是假的？

在楞神這一刻，佳慧已經主動的走上前抱住了舒莫城，“其實，這就跟我養狗一樣，養的時候喜歡的不得了，但偶爾也會被它發起瘋來的熱情打敗，又愛又氣；但當它真的不在了，那種再也不會回來，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都不存在的已知感把我打敗，我怕了，怕得到後的再失去，甚至我天生的榴蓮狂都不敢再吃榴蓮，因為它沒了。家裏人都不愛吃，可能是沒吃榴蓮的基因吧，只有它陪著我，它不會說話，連我也不知道它是真的愛吃，還是僅僅想吃我喜歡的東西。有句話是為了一個人，放棄一座城，我是，為了一只狗，放棄整個世界的狗。”

“當然，我不是說吳言是狗，我只是……”

“別說了。”舒莫城的右手穿過佳慧耳邊的發放在了她的腦後，接著他的臉慢慢的靠近，在已經能感受到他的鼻息噴在臉上之後，佳慧也閉上眼睛做好了接受這一刻的準備。

一秒，兩秒，三秒，預想中的甜蜜時刻沒有到來，就在她打算睜開眼看看什麽情況的時候，腦袋突然被向前按了一下，接著額頭上多了一片溫熱。

遠遠的在車裏看到這一幕的阿飛睜大了雙眼，下巴也不知不覺得掉了下來，心中一萬只草泥馬奔騰而過，他甚至抑制不住罵出了口：“臥槽！這是個什麽情況！舒莫城瘋啦？佳慧也跟著一起傻了？”

兩個人抱在一起久久沒有分開，阿飛越看氣越大，尤其是看到旁邊吳言墓碑的那一刻，他大腦一片空白，想也不想的就沖了出去。

一把拉開佳慧護在身後，阿飛氣勢洶洶的質問：“你幹什麽啊！”

舒莫城還沒開口，佳慧卻在身後用力的推開阿飛，生氣的說：“你幹什麽啊！這是我們兩個的事兒，你別管！”

“我不管？哈！”阿飛咬了咬下唇，然後用力指著旁邊吳言的墓碑，發狠似的說：“他人還躺在這兒，屍骨未寒，你覺得合適嗎？”

“合不合適也不是你說了算，我已經跟吳言說過了，我有我的打算，你不要管。”舒莫城又要去拉佳慧，阿飛見狀，直接拍掉了他的手。

“我不管？呵呵。”阿飛擡著頭，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沈默了片刻，他像是下了什麽決定，“你不要我管是吧？那我告訴你，要不是我，吳言根本不會回來，此刻，他已經在外地自由自在的生活了，而你，也早醉死在家裏，或者，早已經把他忘了！”

阿飛臉上笑著，手裏卻拿著一把無形的刀子，舒莫城不是心軟的人，他也有刀，但卻久久沒有揮出這一刀。

佳慧沒想到他們倆會突然變成這樣，剛想拉阿飛一把，舒莫城卻突然把她拉了過去。

“你幹什麽？”

“我不幹什麽。”舒莫城的眼神開始變得陰冷，“我只是希望你記住，在插手別人的事情之前，先把自己的事情解決好，如果……”

“如果不是你，吳言就不會死。”阿飛扔出一顆炸彈，作勢伸手要去拉佳慧。

舒莫城往前一擋，接著抓住了阿飛的手腕。他十分的用力，阿飛的表情都開始有點繃不住。

“你們別……”

“佳慧，這不關你的事，你先去車上等吧。”舒莫城說。

佳慧還要說些什麽，但阿飛朝她點了點頭，她也知道這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事，所以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見佳慧離開，阿飛的氣焰瞬間又上來了，他還是指著吳言的墓碑，剛準備要說些什麽，舒莫城卻搶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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