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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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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舒莫城醒來的時候,爸媽跟阿飛都在身邊,他張口第一句就是:吳言呢?他怎麽樣?

媽媽哭得更兇了,爸爸低著頭不說話,阿飛嘴唇動了動,但最後還是沒發出任何聲音。

“我問吳言呢!他在哪兒!”舒莫城大吼,頭上抱著的紗布滲出血來,配合著他慌亂的表情,活像個落難的。

“你別激動,莫城,你聽媽媽說,吳言他……”

“他死了!”阿飛比舒莫城還要大聲的吼道。吼完之後,他又突然平靜下來,“你節哀,人死不能覆生,我已經打電話通知他的家人了。”

舒莫城不說話,眼睛死死的盯著阿飛。

“不信是吧,走,我帶你太平間看看去!”阿飛作勢去拉舒莫城的肩膀,舒媽媽見狀,上前用身體隔斷兩個人的視線。

“你幹什麽啊,阿飛!莫城已經都這樣了,你幹嘛還要刺激他,再說,又不是他的錯,他也差點……”

“媽,你別管。”舒莫城冷靜下來,撥開了媽媽,“你跟爸先出去吧,我跟阿飛有事要說。”

“不行,媽不放心,萬一……”

“哎呀,走吧,孩子們的事兒,咱們還是少插手吧。”還是爸爸明白,拉著媽媽往門外去了。

門剛關上,舒莫城一個動作下了床,下一個動作就抓住了阿飛的脖領,“他到底怎麽了?”

阿飛也不躲,就筆直的站著:“我說過了,死了。”

“你胡說!”舒莫城跟阿飛面對面,兩個人挨的極其的近。舒莫城把吼聲帶著唾沫星子一起噴在阿飛的臉上,他渾身顫抖,逼著阿飛收回那句話。

“莫城,知道是誰幹的嗎?”阿飛突然咧著嘴哭了,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下來,前一刻偽裝的堅強在這一刻完全崩潰,“是我們害死了他,是我!”

“到底怎麽回事?怎麽回事!你他媽給老子說清楚,說!”舒莫城猛地推開阿飛,然後自己一個站不穩倒在了冰冷的地上,“是誰?到底是誰……啊……”

阿飛靠著墻深吸一口氣,抿了抿唇,說:“是老三哥的人,來醫院的時候,我見到跟你們一起送來醫院的開車撞你的那個司機了,因為他的車子有問題,所以逃跑的時候腳被門框卡住了,然後……一輛摩托車撞到了他身上。”

“那個人我不認識,但臉熟,是跟在老三哥身邊的人,所以——這是他們的報覆,上次在純哥受辱的報覆。”阿飛壓著心裏的火氣,用一種可怕的平靜來敘述這件事的原委。

舒莫城一聽,本來悲傷的一張臉卻突然詭異的笑了一下,接著他眼露兇光,一個彈跳從地上站了起來,直接就往門口沖去。

“你幹什麽!!”阿飛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他,“你別沖動!別沖動!”

“你給我放開!放開我!我要去殺了那個混蛋,殺了他!”舒莫城聲嘶力竭的喊著,最後把力氣用盡,無力的倒在墻邊。

阿飛從後背抱著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說:“他呢?我想見見他。”

“莫城,要不等……”

“我要見他!”舒莫城大叫一聲,接著又哭了出來。

他這一生的軟弱,大約都在這一刻了。

舒莫城的腿已經軟了,但還是由阿飛攙扶著走到了太平間的門口。陰涼的風從門的縫隙裏吹出來,他渾身起雞皮疙瘩。

“你在外面等我吧,我有些話想單獨跟他說。”

阿飛點了點頭,有些話已經到了嘴邊,但看著舒莫城現在僵屍一般的臉,他微微晃了晃頭,算是答應了。

邁出第一步很艱難,但看到吳言那張掛滿血漬的臉後,他卻突然輕松了。

身邊沒有紙巾,他就攥著自己的袖口給吳言擦臉,因為血跡已經幹了,這麽硬巴巴的擦,連他都覺得疼,何況是……

沒有水怎麽辦?舒莫城楞了楞,突然站了起來。

“你好冷。”他說。接著閉上眼湊上去,從唇瓣到臉頰脖子,但凡需要“滋潤”的地方,他都仔細的吻過。

“好啦,這樣就幹凈了。”又拿著袖口抹了一遍吳言的臉,舒莫城坐在凳子上,不自覺的又流出淚來。

“哈,我今天怎麽跟你一樣,總是要哭呢。”舒莫城握著吳言的手,哽咽的說不出話,但他還是不斷地深呼吸,讓自己的情緒緩和下來。

“對不起……”突然想起了什麽,舒莫城居然突兀的笑了,接著下意識的說道:“不對,應該是說我能為你做點什麽,你看我,自己說的話都忘記了……”

話沒說完,他突然閉了嘴,眼睛呆滯目視前方,下一刻又情緒崩潰哭了出來。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就是個混蛋!我什麽都不能為你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傷害你!害你……而且最後,你……”說到最後又開始哽咽,阿飛在門外聽著,好幾次忍不住要闖進去把他拉出來。

吳言睡的很安詳,舒莫城一直在盯著他的睫毛看,好希望這只是個騙局,下一秒他就可以通過顫抖的睫毛來識破面前的鬼把戲。

可是沒有,吳言再也不會醒了,那種抓捕空氣的無力感在心裏徘徊,仿佛被全世界拋棄。

他將自己的臉埋在吳言的手心裏低聲的抽泣,像個被搶了糖果的孩子。

“我知道你愛我,你是真的愛我的。我知道即便阿飛不逼你,你還是會回到我身邊的,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想太多了,如果我不那麽驕傲,把話說清楚就沒事了,對不起……”

“我不會怪任何人,我只怪我自己,我知道你總是想盡辦法讓我開心,可我總是臭脾氣臭臉,讓你在我身邊的每一刻都過得心驚膽顫。請你原諒我,我只是不會去愛一個人,我只是不懂得如何去愛,我以為愛就是擁有,占有,所以我不斷的去擠占你的人,你的心,我……我錯了,可你已經不給我機會了,對嗎?”

門外的阿飛等了許久不見舒莫城出來,有些著急,一是擔心他的身體,二是商量著要怎麽對付老三哥。

畢竟現在人還在醫院裏,要是不留神讓他溜了,再找上門去,人家可就不承認了。

等來等去,舒莫城還是沒有出來的跡象,阿飛索性打開門進去,然後……

舒莫城應該算是第一個從太平間擡出去的活人吧。阿飛一路上都在喊叫著舒莫城的名字,並命令般的要求醫生一定得救活他。

其實,他的傷並不重,只是精神有些崩潰了。

一天,兩天,三天,舒莫城自從醒來就不說話,該吃飯吃飯,該喝水喝水,像個剛出生的嬰兒,只是不哭不鬧,眼神無光。

舒莫城的爸媽每天都會來病房看他,每次來都是傷心的回去,阿飛勸了一兩次,沒用,後來就想到了佳慧。

說明情況後,當天佳慧就定了機票回國,然後如阿飛所預料的,把舒莫城爸媽安頓住了。

第五天,阿飛看著舒莫城瘋狂之後的冰坨子臉,淡淡的說:“莫城,你真的打算這麽下去?公司沒關系,還有叔叔,阿姨也沒關系,有佳慧,其他的事兒你也不用操心,還有我,但有一件事兒,除了你,誰都辦不了。”

舒莫城擡眼看向阿飛,只停留了不到兩秒,目光又移開了,重新發起呆來。

阿飛恨不得一拳捶在舒莫城的腦袋上,把他這顆突然生銹的腦子給敲開了。為什麽平時那麽精明的人,遇到事兒就變成傻瓜了呢?

老三哥的事兒,他不追究,撞他的人,連賠償都沒有就被他打發了,而阿飛要打官司,他卻出手要揍他?

哈,他腦子是不是真的壞掉了!敵我不分啊!

一開始,阿飛確實是抱怨,而且怨言頗多,但跟佳慧見了一面之後,佳慧說:“其實,莫城這麽做是對的。人已經死了,他再追究又能怎麽樣呢,何況,既有當初,就該想到現在,所以歸根結底,他是覺得錯在自己,心裏已經恨不能承受所有的一切了,他怎麽還會把罪責怪在別人身上?這樣只會讓他覺得更加對不起吳言吧。還有,既然要打官司,他的身份,肯定備受關註,所以這事兒一出來,那些媒體報紙會放過這個機會?吳言跟他的事兒肯定要傳得人盡皆知。他是不在乎,我知道,可吳言是死了,但他應該是不願意的。不管生或者死,都不會願意。”

所以,舒莫城現在所做的一切不作為都是對吳言的一種變相彌補,或者也加了一點懲罰自己的意思吧。

阿飛聽懂了佳慧的話,知道只有有關吳言才能“打動”舒莫城,所以第六天,他來到病房,手裏拎著一個大袋子。

“莫城,這是那天佳慧舉辦宴會時你穿的那套西裝。”

舒莫城無動於衷,連眼睫毛都沒顫動一下。

“裏面……還有當時吳言穿的那一套,你今天,幫他換上吧。”一說到吳言,他的手立馬抽動了一下,接著鼻頭微微的擴張,眼睛裏也開始泛起了淚花。

阿飛把袋子遞到他的手邊,說:“墓地我找好了,今天下午,我們去送送他吧。”

舒莫城還是不說話,也不去接袋子,房間裏陷入長久的沈默,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努了努嘴,說出的第一句話是:“案子結了嗎?”

阿飛答:“結了,按普通的交通事故結的,照你的意思,賠償也沒要,他家裏那些人也都打點著送回去了。”

“好,謝謝你——阿飛。”

舒莫城閉上眼,手終於攥住了那個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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