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雖然只見過兩次，但常一昕似乎習慣了吳言無措的面容，不過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吳言擠出一個笑容，禮貌的回答：“是那個……我今天著急回來，忘了他會去接我了。”

“哦，是早上那個人啊，你們不是每天一起回來嗎？我以為……”

“不一定，一般我會自己坐地鐵去上班的，有時候起得晚了，他可能會順路帶我。”吳言說完，看著兩大包東西還沒安置，頓時有些糾結——是先幫她分好呢，還是直接回去呢？舒莫城要回來了，要是回家見不到自己，會不會生氣？可是，他剛剛又答應幫忙放這些東西了……

吳言臉上的精彩，常一昕是百看不厭，偷偷的笑了笑，自己拿過一個袋子開始自顧自的處理。

吳言見狀，忙開始收拾另一個袋子裏的東西。

就在任務接近尾聲之際，電梯在這個樓層停了，吳言下意識的，心裏咯噔了一下。

“我，我該回去了。”他小聲的說。

“哦，好，謝謝你。”常一昕在洗菜，“我手上沾了水，不送你了啊。”

“恩，好的。”吳言得了赦免令，拔腿趕緊往回跑，但還是有點晚了，剛出了隔壁的門，還沒往自己家門兒裏面伸腿呢，手機又響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舒莫城。

趕緊開門，一邊開門一邊接電話：“我回來了，回來了……”

還沒見到舒莫城的人，他的怒氣已經降臨了。

“你幹什麽去了！”

“我……我就在隔壁……”

舒莫城一聽這個回答，立馬想到了早上那個畫著濃妝的帶著笑，跟吳言一起出了樓門的女人。

“我只是幫她把東西拿回去。”吳言見他不說話，趕緊解釋。

舒莫城擡眼看他，見他整個人縮成一團，像是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頓時心又軟了——不該這樣的，早上的時候不是挺好的嘛，幹嘛一回來又要搞成這樣。

深深地吸氣，又長長呼出去，他穩定情緒，讓自己的語氣軟下來：“你知不知道，我在你們公司門口等了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不算長，但對於舒莫城來說，這已經是他的人生極限了。只有別人等他，從沒有他等過別人的，吳言算是破了他的記錄了。

“對不起。”吳言除了這三個字，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麽。

“我就晚了五分鐘，你至於就這麽任性的自己回來嗎？”舒莫城可以不生氣，但總不能連抱怨一句也不行吧，遂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給吳言看，希望能把他剛才生氣的樣子在他的心裏抹掉。

“不是，我是真的忘了，對不起……”

又是對不起，舒莫城苦笑，道：“不是說過了，別總是說對不起，那樣……”

“那樣沒有誠意，我知道。”吳言這次反應夠快，緊接著就彎了彎腰，說：“那，我能為你做點什麽？”

舒莫城看他這個樣子，沒憋住，笑了出來，而且越笑越大聲，差點笑趴了。吳言莫名其妙的上前扶住幾乎要跌倒在地上的他，不知道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算了算了，你也別為我做什麽了，就做個晚飯，不過分吧？不過，我要點餐，我記得冰箱裏還有五花肉，這樣吧，就做紅燒肉，怎麽樣，會不會？”舒莫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會到是會，不過，大晚上的，吃的太油膩是不是不好？而且，紅燒肉要做一個多小時呢。”吳言想了想，覺得這個菜有點不合適，但也沒說不做，最後還是憑舒莫城拿主意。

“那不如……再做個解膩的，蔬菜沙拉什麽的，然後，我就不吃主食了，這樣是不是少費點勁兒。”

舒莫城誠心誠意的幫吳言解決辦法，他都這樣說了，吳言只能點了點頭照做。

隔壁的客人似乎陸陸續續到齊了，走廊終於恢覆安靜，舒莫城在客廳看電視，猛的想到這件事兒，問：“對了，你決定不去了嗎？”

吳言正在把肉下鍋，刺啦刺啦的，隱隱聽到了舒莫城的聲音，但沒聽清他到底說了什麽。

舒莫城沒得到回應，起身走到廚房，“嗨，跟你說話呢。”

他聲音溫柔的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可能是為自己最初的發火刻意表現的好一點吧。

“啊？什麽，我沒聽到。”吳言發覺他來了廚房，趕緊回身說：“你快走開，這裏有油煙的。”

舒莫城聽著這關心的話，對於最初的發火更過意不去了，但同時心裏也更暖了。晃著身子，走到他的背後，鍋裏的肉塊兒已經均勻的上好了色，還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沒事，我一會兒洗澡換衣服。”舒莫城很想享受兩個人的相處時光，相比吳言關心的話，油煙此時也不那麽討厭了。

吳言添了水，蓋上蓋子，調到中小火，一扭頭，舒莫城傻不楞登的站在身後。

“你別站著，坐吧。”吳言指了指餐廳的凳子，示意他去那邊坐。

“不了，我看看你怎麽做，以後萬一你不在家，我也好上手。”舒莫城笑嘻嘻的貼在吳言背後，盯著他手上的動作。

吳言聽到他要自己做，頓時笑了：“那你以前想吃的時候怎麽辦？現在才想到學？”

“以前呢，就一個人，一個人吃飯很沒意思，怎麽簡單怎麽來，有時候懶的考慮吃什麽，就直接不吃了。現在就不一樣了，那句話果然是對的，人多才叫吃飯，一個人，真的是受罪。”

吳言聽得出他以前大約都是一個人吃飯的，不禁有些……心疼？說心疼好像過了點，但就是為他難過，而且自己也一直一個人吃飯，那種感受很能體會，所以手下動作加快，想著今晚能不能多做幾個菜。

對了，阿姨說過他喜歡吃芹菜的。吳言扔下手裏的西紅柿，打開冰箱——上次買的芹菜還剩了一點，而且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再不吃就該扔了。

又想著今晚的菜都太油了，所以就消掉了炒芹菜的打算，直接用開水焯，然後弄成涼拌菜。

“先吃吧，一會兒紅燒肉就好了。”吳言把簡單的菜端上桌，然後先給舒莫城盛了一碗飯。

“我不是說不吃主食了嗎？”舒莫城看著面前的米飯問道。

“不吃飯怎麽行，多少要吃一點，我以前有慢性胃炎的，胃不好真的很難受，所以還是按時吃飯，而且要吃全面一點。”吳言看了看鍋裏的紅燒肉，猶豫了一下，還是用筷子先給舒莫城夾了一塊兒。“你先嘗嘗，看好不好吃。”

舒莫城吹了吹剛出鍋的紅燒肉，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滾燙的肉在他的舌頭的撩撥下，在口腔裏來回運動，直到肉皮能經受的住它的熱了才試著嚼了兩下。

“怎麽樣？”吳言滿含期待的問。

舒莫城嘴裏的紅燒肉還沒冷卻到舒適溫度，只能伸出了大拇指，表示自己很滿意。

“你也嘗嘗。”舒莫城要把碗裏咬了一半的紅燒肉放進吳言的碗裏，吳言見狀，趕忙說：“你吃吧，好不容易涼了點，鍋裏有，馬上關火了。”

舒莫城不聽，硬是把肉放進了他的碗裏：“你是不是嫌棄我咬了一口啊？你要是真的介意，那你就還給我。”

這句話變相的把吳言的後路堵死了，為了表明自己不介意，他只能夾起那半塊紅燒肉，放進了嘴裏。

關了火，色澤誘人，香氣撲鼻，食欲大動，下飯利器的紅燒肉上桌了，舒莫城應該是真的喜歡，連吃了三塊，吳言怕晚上吃多了胃不舒服，只吃了一塊。

剛開始饑餓占了上風，他們都沒顧得上說話，等吃到一半了，也沒那麽餓了，舒莫城想聊聊了。

“今天工作怎麽樣？”這是他能想到最保險的一句開場白，然而對吳言的今天而言，這句話卻觸了大黴頭。

本來已經忘記了今天發生的事情，這一提，吳言又想起了今天的遭遇——被主管罵，甚至還留下了上班偷懶的壞印象，關鍵還扣了獎金；其次就是陳磊的那個測試，還有那個測試結果。

其實吳言並不相信那是真的，但就跟算命一樣，大家都說不能信，但要真的知道了，好的還好一點，頂多得意忘形，但要是壞的……嘴上說不介意，但心裏還是會很介意的。

他真的是同性戀嗎？

吳言又開始糾結這個問題。

舒莫城完全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對面的吳言皺著眉，一副便秘的表情，他試著又說了幾句，他楞是像沒聽到似的。

“餵？餵！”舒莫城又叫了他幾聲，最後拍了桌子，他才回過神兒來。

舒莫城雖然知道不該再問下去，但他又急切的想知道發生了什麽，於是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柔和一點，態度好一點，表情也和藹一點，然後開了口。“你這麽了？工作上有什麽不順心的嗎……”

他還沒問完，吳言趕忙搖了搖頭，低著頭往嘴裏扒拉飯。

這個樣子，要真的沒事兒就見鬼了。

要是擱以前，舒莫城一個眼神兒過去就能讓他乖乖聽話，但現在，他已經放棄了那種戰略，采取溫柔攻勢，或者叫以智取代替武力和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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