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回去吧。”說出這句話，舒莫城已經算是低頭了。

吳言沒說話，低著頭，不去看他。從他找到他開始，他就這個姿勢，不說，不懂，不表態。

“你知不知道，馬上地鐵就清人了？”舒莫城盡量壓制自己的脾氣：“清人你怎麽辦？你肯定不會去開房間，對不對？為什麽不找朋友，同事借宿？再不濟，你不知道找個肯德基坐一坐嗎！”

吳言知道他會發脾氣，但這一頓脾氣他卻受的很舒服。

其實，拉著行李箱出門的那一刻，他已經後悔了。他知道舒莫城是對事不對人的，他發脾氣，說的那些話也都不是真心的。但已經出了門，斷沒有再回頭的道理。

在門外等了很久，多希望那扇門能打開，多希望舒莫城能開門跟他說：進來吧，外面冷。

可，門內一點動靜也沒有，他是認真的，他是真的想讓他滾蛋了。

也是，本來就是人家的房子，那麽點租金，能在這個小區買得起房子的人會在乎嗎？只不過湊巧收留了他一晚上，還真的想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嗎？

行李都拿出來了，不走等著人家看笑話嗎？可……又真的沒地方去啊。

沒有朋友，同事也都結婚了，實在不方便，去開間房？不可能，他是傻了才會花一個星期的夥食費去過一個晚上。

走著走著，就走到地鐵口了，稀裏糊塗的又買了張單程票，期間舒莫城打電話來，吳言是歡喜的，但歡喜過後，又怕自己忍不住求他讓自己回去。

他是沒骨氣，但這個時候，就算再沒有也要裝作有骨氣。他心裏默默的想著，如果舒莫城能打三個電話，他就豁出去臉面告訴他自己無處可去，可第一個電話之後，便再沒了然後。

阿飛的電話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吳言知道他們肯定就在一起，說出自己的位置，他就算假裝不知道吧。

“你啞巴了嗎？”舒莫城在來的路上已經無數次在心裏勸自己，要耐心點，不管怎樣，等把他勸回去再說，可面對這樣一個悶葫蘆，想要不發火，真的很難。

“就當我求你，回去吧。”

這句話說出來，別說是舒莫城自己，就連對面的吳言都驚呆了。

求他？

這個世界上，有任何事情是需要求他的嗎？吳言擡頭看舒莫城，只見他滿頭大汗，胸口微微起伏，有點氣喘。最引人註目的就是腳上的那雙拖鞋了吧，他竟然連鞋都沒換。

可是為什麽呢？吳言明明在門口等了很久的，舒莫城怎麽可能來不及換鞋。

地鐵要關門了，執勤人員發現他們，要求他們馬上離開。舒莫城陪著笑臉，拉過吳言，小聲的說：“有什麽事，回家再說，好嗎？”

吳言沒有說話，低著頭跟著舒莫城慢慢的往出口走——回家，他哪裏有家呢？那是別人的家。

車子在公路上慢慢的行駛，本來就只有十分鐘的路程，還沒怎麽開，就已經到了。

舒莫城通過後視鏡觀察吳言的臉，很明顯，他是哭過了。很想知道那種無處可去，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感覺是什麽樣子的？這樣，他就可以把虧欠還給他了。

停好了車，舒莫城幫吳言拿著行李上樓，到了門口才發現自己出門的時候太急，忘了拿鑰匙。

吳言見他懊惱的拍腦袋，已經明白了怎麽回事，他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那份鑰匙，打開了門，接著拉過自己的行李進了房間。

舒莫城換了幹凈的拖鞋，站在玄關門口楞了一會兒，接著走到吳言房間門口，敲了敲門：“吳言，我能進去嗎？”

又是長久的沒有回音，這讓舒莫城既惱火又無可奈何，本打算就此放棄，一轉身，門突然開了。

“進，進來吧。”吳言扔下一句話，一轉身又進了房間。

舒莫城進門，見行李已經歸置好了，看來是不打算再走了，頓時心裏高興起來，說的話也中聽了許多。

“吳言，對不起啊，我這個人就是脾氣急，嘴快，其實並沒有那個意思。”雖然當時說的是氣話，但也都是真話，不過舒莫城可不會傻到這個時候去承認錯誤，他的計劃還沒實施，怎麽能中途夭折呢。

“我，我知道，其實我也有錯，本來我一個租客，就不該帶那麽多人來家裏的，而且還弄壞了你的東西，也沒錢賠，你發火很正常。還有關於我們……那個睡……就是……其實是同事開玩笑吧，我太當真了，對不起。”

“不，還是怪我，我跟你說清楚就完了，偏偏說那麽難聽的話。再說，當初租房給你的時候不是都說清楚了嗎，我買這套房子，並不是常住，我有自己的家，只是最近跟家裏弄了別扭，所以……反正房子總不能空著，太缺少人氣兒了，總請人打掃我也不放心，租給你，也算請你來當個管家。還有，你收留我的那晚，也算是還人情了。”

這些話說的在理，挑不出任何毛病，吳言聽了，暗道自己是傻透了，居然會忘記了自己租房時，舒莫城跟自己說過的話。可能是當時太急於掩飾兩個人同睡的事實，所以想當然的把這些忽略掉了吧。

猛地發覺，仿佛一切都是自己的無理取鬧，一股對舒莫城的愧疚之感油然而生，頓時臉上的委屈也掛不住了，但又不知道怎麽去討好他，想來想去，最後只能冒出一句：“你吃飯了嗎？”

“啊？”舒莫城聽到這句問話也是有些莫名其妙，這都過了十二點了，難道他是餓了，想吃宵夜？

還沒再表達什麽，他的反應已經被吳言列入了還沒吃的範圍。起身走到廚房，他打開冰箱，裏面還有晚上聚餐剩下的一些菜，完美的封裝在保鮮盒裏。不過，舒莫城應該不會吃別人剩下的東西吧。

時間也來不及了，還是做些簡單的，大不了明天早起將功補過吧。

吳言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朝著房門喊道：“那個，不如吃個蛋湯吧。”

舒莫城應了一聲，走出房門，正好看到吳言系著圍裙在打火。突然聯想到電視劇裏的瑪麗蘇情節，想象著自己就是影片的男主人公，踏著輕快的步子，緩緩地的走到那個人的身後，然後張開雙臂，將他攬入懷中……

腦海裏的畫面慢慢的從青春偶像劇往十八禁的方向發展，他倚著門框突兀的傻笑，等再睜眼，吳言已經盛好了飯。

“吃吧。”吳言朝他招了招手，自己落了座。

舒莫城從來沒有吃宵夜的習慣，但今天，他決定破例一次。

“呼呼……哇，真好吃，跟家裏的傭人做的一樣……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沒關系，我知道。”吳言的臉色絲毫沒變，但握著湯勺的手還是緊了緊。

舒莫城暗道自己的嘴真的是夠了，以前怎麽沒發現這麽不著調呢。雖然吳言表示不在意，但他還是忍不住解釋道：“那個，我媽嘴刁，所以對食物的要求很苛刻，家裏的廚子都是經過她挑了又挑的，所以我的本意，其實是想誇你的，沒別的意思。”

“我知道。”吳言笑了笑，雖然很想跟他隨意的聊一聊，但現在的氣氛已經很好了，他不想再提起什麽話題，讓這個晚上再增加什麽變故。

吃完了飯，舒莫城堅持要洗碗，吳言知道他是因為什麽，就沒說話，但叫一個從沒洗過碗的人洗碗，這是很不明智的。

在聽到第一個碗變成許多碎片的聲音時，吳言趕緊“光榮”的接過了洗碗任務，總算保住了其它的吃飯的家夥。

收拾完已經一點多了，舒莫城還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吳言問：“怎麽不去洗澡？”

舒莫城說：“等你一起啊。”

吳言：“……”

“你別誤會，我就是覺得現在時間很晚了，如果等我洗完你再洗的話，估計等上床都三點了，你七點要起床弄早飯，這才能睡幾個小時呢？”舒莫城當然是為吳言考慮，但也算是有私心吧。

反正公私分明是好事兒，但有時候公跟私也可以混合一下。

一想到一會兒自己就要大飽眼福，不禁表情管理失控，禁不住要笑出來。

吳言還在考慮，而舒莫城已經想好了任何可以對付他拒絕的理由。比如：我先洗，你再洗。

這個幾乎不可能，因為吳言不可能不考慮他，先顧自己。

或者：你洗吧，我不洗了。

這個簡單：對不起，一會兒還要睡一張床，我有潔癖，你不能不洗。

再者：兩個大男人洗澡，太奇怪了吧。

對不起，大學裏的澡堂不也是這麽過來的，難道你沒洗過公共浴室？（他肯定洗過，舒莫城很確定）很奇怪嗎？

最後：浴室太小了，我們還是按順序來吧，我沒關系的。

這個就要放大招了。當初裝修的時候，阿飛就問過浴室要不要裝淋浴，因為舒莫城討厭踩在浴缸裏洗澡，在他的世界裏，洗澡是洗澡，泡澡是泡澡，站在浴缸裏洗澡就是褻瀆浴缸。

所以，他的浴室裏的蓮蓬頭是在浴缸之外的，也就是說，他們兩個可以一個泡澡，一個洗澡，同時進行，誰也不妨礙誰。

當然，最好是他泡澡，這樣就可以看到吳言直播的洗澡畫面，而且是3D超清，簡直……太勁爆了！

“好，謝謝你。”吳言說完回屋裏拿睡衣毛巾去了，在他看來，這個提議或許不太好，但也是舒莫城真心為他考慮，他要直接拒絕了的話，倒顯得自己想太多，不如幹脆直接答應了。

這個舉動讓準備了一肚子話的舒莫城說不出嘴巴癢癢的，先有些吃驚，然後是驚喜，再然後是狂喜，最後是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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