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莫城後知後覺的居然發現自己的流淚了。他難過嗎？不，他不會為了任何人難過，何況只是一個才認識兩天的幾乎算得上陌生人的人。

手機響個不停，舒莫城以為會是吳言認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來求和的，可好不容易決定接了，拿出手機，卻是阿飛的名字。

“餵，什麽事兒，沒事兒就掛了吧。”舒莫城毫不客氣，把手機那邊的阿飛嚇了一跳。

“你吃炸藥了？”阿飛知道今天舒莫城回過家，肯定是又沒談攏，所以也不計較：“對了，佳慧昨天給我打電話了，找我要你的電話，想出來跟你聚聚，還有，她怕你不來還特意囑咐了，叔叔阿姨的婚事她也不同意，叫你別放在心上。”

“佳慧？她不是下周才回來嗎。”

“別人知道的是下周，可我們什麽關系，當然就不一樣啦。”阿飛已經定了位子，但此時的舒莫城真的是一點心思都沒有。

“我……改天吧，現在太晚了。”舒莫城擡手看表，已經十一點多了。

“太晚了？你開玩笑呢吧，大哥，還沒十二點，這才是夜生活的開始啊。說！出什麽事兒了，不會是家裏的小可愛不讓你走吧。”

阿飛只見過吳言一面，對他印象還不錯，甚至還給他起了個“小可愛”的外號。可是他陰陽怪氣的話，讓舒莫城更煩躁了：“你就別問了，我自己能處理，你告訴佳慧，我已經睡了，改日吧。”

掛了電話，猛然覺得後背發涼，窗還開著，午夜的風放肆的吹進來，席卷著屋裏的溫度。

舒莫城把窗都關上，無聊的坐在沙發上，胡亂的按著電視的遙控器。眼睛不由自主的到處亂看，地板，桌面，茶幾，沙發，綠植，書架……都幹幹凈凈的。

吳言肯定是上下打掃過了，舒莫城想著，低頭看腳邊的垃圾桶，一個垃圾也沒有，而且是剛換的新袋子……至於牙杯跟書，大約也不是他能控制的，還有那些話，大約也是同事們開玩笑過火了吧。

想著想著，心裏就憋得難受——剛才幹嘛要發火呢？似乎他住進來，自己就沒給過什麽好臉吧。

明明是想要對他溫柔的，但每次看到他那副可以任人搓圓揉扁的樣子，他就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這是為什麽？是因為怕他被別人……

別人……

舒莫城突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雖然窗子已經關上了，但他卻感覺到後背更涼了。一把拿上車鑰匙，連鞋都來不及換，他抓起衣鉤上的衣服就跑出了門。

車子啟動了，他才猛然發覺，自己好像“無處可去”。他對吳言根本就不了解，他不知道他的工作和生活，不知道他有什麽朋友，現在他這麽一走，兩個人的聯系就這樣輕易的斷了。

原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是這麽的脆弱，這麽容易切斷的。

勸自己稍微冷靜下來，舒莫城上了路。

已經很晚了，路上幾乎沒什麽車，人就更少了。但他依然開的很慢，一邊走一邊註意路邊的人，可是沒有……一個人都沒有。

也許是太著急，所以忘記了現在是二十一世紀的信息時代。等紅綠燈的時候，他瞥見扔在一旁的手機，才發現自己是可以給吳言打電話的。

傻得可氣又可笑。但舒莫城的眼睛卻有些濕潤了，他撥通了號碼，等著對方的應答……

然而，期待很快就落空了。

他該想到的，吳言既然決定了走，就沒打算再回來了，既然如此，他怎麽會接他的電話呢？

剛掛了電話，阿飛又打了過來。

“不是說了改天嗎……什麽？我的車？哦，我是在外面，額……有點事情要辦一下。”剛扯完謊，前面車裏下來一個人，正是阿飛跟佳慧。

玻璃敲了敲，舒莫城按下車窗，說：“這是十字路口，就算現在沒車，你們這樣也不好吧。”

“少廢話，你今晚不是回家了嗎，是不是叔叔阿姨又絮叨了？我都跟你說了讓你出來，我和佳慧跟你商量商量這件事，你非要改天。現在大半夜自己出來亂逛，你就不怕小可愛自己在家害怕啊？”

舒莫城語塞，雖然不想說，但還是開了口：“他走了。”

話剛說完，綠燈亮了，阿飛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麽，舒莫城就催他去開車。兩個人開到一條大路上，舒莫城從車上下來了。

“是我逼他走的。”不等阿飛問，舒莫城直接招了。

“不是……這為什麽啊？你不是還沒得手……額，咳咳……不過，他那個性格，應該也不會說走就走啊。”因為佳慧在一邊，阿飛講話明顯註意了點。

“這事兒怪我，是我說的話有些過分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他，我不希望他再出點什麽事兒。”

“舒莫城，沒想到你還挺有責任心的啊。記得上中學的時候，你可是出了名的目中無人，誰也不放在眼裏，現在也算是惡人自有自有惡人磨了。”佳慧一開口就是揶揄的話，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也表明兩個人的關系還是不錯的。

“佳慧，你說的不對，這應該叫報應，不是不報，現在時候終於到了！”阿飛跟佳慧笑成一團，唯有舒莫城嚴肅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破綻。

阿飛笑夠了，接著說道：“你也別擔心，不會有事的，他那麽大一個人了，總不會露宿街頭的。”

舒莫城不想跟他解釋自己擔心的是什麽，何況還當著佳慧的面。

“我今天必須帶他回去，但是打電話他不接，又不知道他有什麽朋友，能去哪兒，實在沒辦法，只能在我家附近的旅館一個挨著一個找了。”

此時舒莫城聰明的大腦已經消失了，阿飛看著這個被愛沖昏頭腦的兄弟，突然為他覺得悲哀——小可愛啊，你以後可得好好的對我這兄弟，因為他的犧牲實在是太大了。

阿飛不語，朝著舒莫城伸出了手。舒莫城不明所以，皺眉道：“什麽？”

阿飛從他手裏奪過手機，拽過他的手指指紋解鎖，從電話薄找到小可愛的名字，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撥了號。

“餵，吳言嗎，我是阿飛，我們在純哥派對見過的，對，就是我。你現在在哪兒……”

瞧著電話接通了，舒莫城一直擡著手，示意阿飛把電話給他。佳慧在一旁攔著，阿飛又說了幾句，掛了電話。

“別跳腳了你，要真給了你，就你那暴脾氣，沒準兒話沒套出來，再逼的他臥了軌。開車吧，我們去接他。”

“他在哪兒？”

“能在哪兒呢，這麽晚了，又這麽冷，你那小可愛又舍不得錢，再說商店也都關門了，除了地鐵，他還有別的地兒嗎？”阿飛已經上了車，佳慧見舒莫城還楞著，朝他揮了揮手，說：“嗨，快點，一會兒就能看見你的小可愛了！對了，憑我女人的直覺，以後你倆吵了架，他再離家出走，你就奔著地鐵去，肯定一抓一個準兒！呵呵……”

佳慧說完，也上了車，等車子啟動了，舒莫城才反應過來。

原來在地鐵——舒莫城家門口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個地鐵口，就那麽近，那麽近，卻仿佛隔著一個世界……

腳下用力，油門踩到底，一下子就超越了阿飛，並以瘋狂的速度向前行駛著。

“臥槽，莫城不要命了吧。”阿飛看著車子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外，腳下也慢慢的發力，加快了速度。

“我真的是太想快點見到你們嘴裏的那個小可愛了，說真的，我從沒想過舒莫城會喜歡上誰，不管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總感覺他這種人，註定是要孤獨終老的。”佳慧的臉上帶著笑，絲毫沒被車窗外快速向後飛掠而去的光影所嚇到。

“或者，他可能也會隨便娶個人，但愛這種東西，我從小就沒在他身上發現過，你不是也知道，小時候舒莫城有多討厭啊，整天一副撲克臉，感覺對什麽都不感興趣。雖然現在的小姑娘對禁欲系的男人很著迷，但我覺得他是便溺系更恰當一點。”

舊人重逢，不諷刺挖苦幾句還叫好朋友嗎？阿飛只顧在一邊附和著笑，好不容易看到了舒莫城的車，他一個急轉，跟了過去。

“應該就是這個入口了。”阿飛跟佳慧下了車，舒莫城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跑進去了。

“看他心急的樣兒，你確定不是表現給我看的？”佳慧開玩笑道：“不過看他這樣，我突然想知道，如果我答應了舒伯伯的婚事的話，他會怎麽樣。”

“哎呀，你就別添亂了。”阿飛拉著佳慧猛跑，買了票進了站，空蕩蕩的地鐵，腳步的回聲都是那麽清晰。

“哇，什麽時候國內的地鐵這麽清閑了？”

對於佳慧這個白癡問題，阿飛翻了個白眼，說：“哼，明天你坐個上班點的地鐵試試看就知道了。”

“對了，地鐵不關門的嗎？”佳慧把白癡問題進行到底。

“你再問下去，就真的該關門了。”阿飛拽著佳慧的手，一如小時候她被舒莫城惹哭之後那樣。

“在那兒！”終於看到了面對面坐著的舒莫城跟吳言，阿飛拽著佳慧猛跑了幾步，來到了他們面前。

“阿飛，你幫我把他的行李放我車上，然後你們就可以走了。”

剛找到人就趕人，過河拆橋也不帶這麽快的。

阿飛還沒說什麽，佳慧倒先盯著吳言看了起來，舒莫城轉了個身站起來，正好擋住了她的視線，“地鐵馬上關了，你們先走，明天見面我們再聊，拜托了。”

阿飛聽到最後三個字，眼睛瞪得老大。要知道舒莫城可是從來不求人的，這三個字，他受了。

拖過吳言手裏的行李，又拉過陪他白跑了一趟的佳慧，阿飛這個時候也不墨跡，直接領了人情走人。

佳慧雖然有些不願意，但想著明天能知道細節，也就不計較了

最後，只剩下他們倆，吳言，依舊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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