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要租給他房子，還是這麽高檔的小區，收著連物業費都不夠的房租，還幫他做那種事……這是電視劇嗎？他又圖什麽呢？

起碼，到現在為止，舒莫城從他身上沒有得到任何好處，而自己要說失去什麽，似乎也談不上。那一晚的事還歷歷在目，他突然想起了答應舒莫城的那個要求。

胡思亂想之際，門響了，吳言下意識的擡頭看表，不到十點，他這麽早就回來了？

“啊，你回來啦，吃飯了嗎？冰箱還有菜，我……”

“不用了，我吃過了。”舒莫城一進門就已經聞出了屋子裏的異味兒，本來臉色就不好看，一瞬間，整個臉都垮下來了。

他隨手扇了扇鼻子周圍的空氣，說：“開窗了嗎？”

“開了。”吳言基本都收拾好了，就差舒莫城的臥室的地還沒擦，“要不你先去陽臺坐坐，我馬上就弄好。”

舒莫城沒說話，徑直去了洗手間，吳言松下一口氣，突然又想到他的牙杯，便趕緊跟著進了洗手間。

“那個，那個有個事兒，我想跟你說。”吳言站在洗手間的隔間外邊，聲音小的幾乎只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你非要現在說嗎？不能等我解決完三急嗎？”舒莫城從進門臉色就不太好看，也不知道是因為吳言把家裏弄臟了，還是在外面碰到了不高興的事兒。

“哦，對不起，我，我沒註意。”吳言扭頭往洗漱臺上瞄了一眼，舒莫城的牙刷暫時被放在了一個喝水用的玻璃杯裏。

吳言離開後，舒莫城系好了褲子，站在洗手池前洗手。流動的水穿過指尖，他回想起今晚回家的場景，心煩意亂的甩了甩頭。

孩子，孩子，難道人這一輩子就非得有個孩子嗎？

水流聲沖亂了舒莫城的心緒，也把他的心頭的陰霾沖走了。再擡頭，看著鏡子裏那張生人勿近的臉，突然覺得對吳言有些不公平——他剛才是不是太兇了？他會不會誤會什麽？

強迫自己做出一個嘴角上揚的動作，他將領帶扯下來，松了襯衣的扣子，準備把自己的微笑送給吳言。

扭頭開門，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哪裏呢？回頭看著熟悉的洗漱臺，他原本晶瑩剔透的水晶杯變成了一個黯淡無光普普通通的玻璃杯。

“吳言！”他大叫了一聲，叫的人瞬間開門進來，說：“啊，我在，在……”

“誰動了我的牙杯？”

“啊，那個，我剛才就打算跟你說這個，是我不小心，然後……”

不等他說完，舒莫城拿起那個剛剛擔負起牙杯責任的水杯，連同裏面的牙刷牙膏一並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吳言已經足夠了解舒莫城的脾氣，見他這麽做，遂轉了話頭，說：“你放心，我會賠給你的，錢也行，重新幫你買也行，你告訴我在哪裏買，我現在就去。”

“法國，你去嗎？”舒莫城看出了吳言在撒謊，他不是那種會隨便動別人東西的人，雖然一開始確實是生氣自己的東西被別人隨意的觸碰，但現在，他又開始氣吳言的傻。

吳言確實很傻，舒莫城說出的地方，他去了不了，這輩子可能都去不了。可自己的話已經說出去了，他現在是進退兩難，像個犯了錯誤的小學生被請了家長一樣，他既羞愧，又無措，木樁一樣的戳在地上，仿佛能隨著時間石化了。

“你還有什麽該跟我說的，都說了吧。”舒莫城用手掌擡起他的臉，那雙讓人可憐的眼睛正閃著微弱的淚光。

“沒……沒……”又想起那本弄臟的書，他不確定能不能被舒莫城發現，所以最後還是認了。“還有，書……”

對於書，可能是沒碰到舒莫城的著火點，所以他倒是坦然，直接扔了。而關於牙杯的討論，最終以吳言“出租”一半的床為代價，和平解決了。

雖然吳言並不認為自己付出了多大的代價，但這個決定也是夠讓他難受的了，因為這代表，他還要跟舒莫城同睡一張床，而且是沒有期限的。

舒莫城的床要送回意大利維修，維修期限並沒有告知，具體要看損壞的程度。其實他完全可以扔掉重新買一個，畢竟一張床而已，買得起一張，就不介意再買一張。

吳言也沒傻到家，這一點也想到了，但這話卻說不出口，畢竟那錢是人家的，人家想怎麽花就怎麽花，沒得別人多嘴。

當然，也是從這一點，吳言又開始懷疑舒莫城借宿給他的理由。同事們臉上神秘莫測的笑又開始在腦海裏翻湧，他廢了好大的勁兒才讓自己停止胡思亂想，可腦袋剛平靜下來，耳朵又引來了一擊。

“吳言！”

是舒莫城從臥室傳來的聲音。

“怎麽，又怎麽了？”吳言的心瞬間慌張起來，大腦不斷的搜索自己到底還有什麽沒坦白的。

沒有啊，都說了啊，窗戶開了，房間打掃了，所有同事踏足過的地方都檢查過了，應該沒有……啊，臥室！陳磊跟他進臥室看壞掉的床來著！

吳言一邊往舒莫城的臥室走，一邊想：不會啊，就兩個人進去望了一眼，也沒坐，沒碰什麽，不會被發現啊，難道是留下腳印了？也不會啊，進門都換的一次性拖鞋的。

一進門，舒莫城的臉已經成包公了，見他進來，他射過一道敏銳的眼神，說：“除了你，誰還來過我房間？”

“沒——”剛說出一個字，舒莫城的眼神已經變了，吳言趕緊解釋道：“他，他……就在門口看了一眼。”

“看什麽？”舒莫城又問。

“看你壞掉的床。”

這句是實話，舒莫城的臉色微微緩和，又說：“看我的床幹嘛？我不是說過誰也不能進我的房間嗎。”

“那個，是因為我跟他們說，你的床是意大利進口的，很高級，他們沒見過，所以……”

“你知不知道，你的謊撒的很好笑，而且演技也很拙劣。”舒莫城打斷他的話：“你的睫毛一直在顫啊顫，是不是連你自己都沒發現，你撒謊的時候會有這個毛病。”

“啊？我沒有啊。”吳言強撐著，陳磊的話，絕對不能告訴舒莫城。

“哈哈。”舒莫城突然笑了，看著吳言倔強的那個模樣，雖然很不想戳穿他，但卻還是想看他被戳穿的樣子：“是不是，他們看到我們睡一張床，所以懷疑你跟我……”

吳言趕緊搖頭，舒莫城湊到他的耳邊：“所以你帶他們進來看我的床，只是為了證明我的床壞了，不得已才跟你睡一張床的，而且他們肯定也反駁了，說為什麽不能睡沙發呢，睡地下呢，而你也把我說的話告訴他們了，他們肯定不信，然後就……”

吳言簡直像看神一樣看著舒莫城，接著他眼珠亂轉，應該是懷疑家裏安裝了什麽攝像頭。

“你別看了，家裏什麽都沒有，是你太蠢了。”舒莫城見到吳言被戳穿後呆傻的模樣，心情突然大好，也不計較誰進過房間了，轉身出去，坐到沙發上，他打開了電視。

吳言好久都沒動作，電視裏槍戰的聲音一波一波傳進耳朵，突然一聲炮響，他終於回過了神。

“那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吳言說：“那些不喜歡別人睡沙發，打地鋪，都是騙人的，是嗎？”

舒莫城聽言，不答反問，道：“你的意思是，我是專門為了跟你睡一張床嘍？”

吳言不說話，過了很久，他才開口：“那天晚上，我查你說的那個什麽失控癥了。”

“什麽失控癥？”舒莫城早忘了。

“就是那天晚上，你你……你幫我，那個……”吳言說不出口，就那麽幾個字，憋在喉嚨口，無論怎麽努力就是出不來。

“哦，你說昨晚啊，那個間歇性性功能失控癥？”舒莫城終於想起了。

“我，我不知道，可能差不多，我查過了，根本就沒有，而且我昨晚的那種情況，我咨詢過線上醫生了，他說，說我可能被，被下了藥……”

舒莫城的臉上的笑不見了，他從沙發上站起來，面對面的看著吳言。

“你的意思是，我給你下藥了？”他的臉很恐怖，想必進門時的難看，現在已經轉變為恐怖。

“不，不是……”吳言趕緊解釋：“我，我只是不知道，不知道你為什麽幫我。還租給我這麽好的房子，收那麽一點租金，我知道你不缺錢，但可憐的人多了，為什麽是我，同事都說，說……”

“說我看上你了，想圖你的色，想包養你，想跟你睡覺，是嗎？”舒莫城把自己的想法坦白說出來了，只是這個時候，吳言應該不會相信他是認真的。

吳言又想說不，但舒莫城這時候卻突然淡定的笑了笑，說：“他們猜對了，我就是這樣想的。”

吳言下意識向後退了兩步，不敢置信的看著舒莫城。

“對，這就是我，我從酒吧門口就盯上你了，我跟蹤你回家，收買了你的房東，又故意跟你偶遇，帶你去夜場，把房子白菜價租給你，故意把床弄壞，給你下藥，讓你快活，還讓你把同事帶來家裏炫耀，還被你戳穿了站在這兒跟你坦白，對，這就是我，全是我幹的，你滿意了嗎？不滿意還有呢，我接下來還準備……”

“別說了！”吳言堵住了耳朵，舒莫城的嘴巴還在一張一合，他閉上眼，聲音透過手指縫隙傳進來。

突然撒了手，他用力的朝門口跑過去，外套也沒穿，鞋子也沒換，直接奪門而出。門打開又關上，空氣終於安靜了。

吳言——冰冷的空氣瞬間包圍他溫暖的小身板，他毫無察覺，光著腳只穿著酒店裏那種一次性拖鞋，在路上沒有方向的狂奔。

而門關上的一瞬間，舒莫城一屁股坐回沙發上，微微仰著頭，不讓自己身體的水分通著平生最珍貴的渠道釋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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